他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
那玉盒三寸見方,通體瑩白,表麵刻著細密的封印符文。符文流轉間,隱隱透出一股時空波動。
王沐接過玉盒,指尖觸及時,腰間歸墟劍忽然輕顫。
劍身傳來渴望的悸動。
他開啟玉盒。
盒中躺著一塊拇指大小的古玉碎片。
那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可表麵卻流轉著星辰般的光澤,竟與王沐手中已有的古玉碎片,同出一源。
王沐取出自己懷中的古玉碎片,兩塊碎片靠近的剎那,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
白光中,碎片邊緣竟開始緩緩融合。
星辰光澤彼此交織,山川脈絡銜接延伸……短短三息,兩塊碎片便合二為一,化作一塊更大的古玉。
古玉表麵,星圖更加清晰。
那星圖指向西方——萬妖山脈深處,一處名為“寂滅古淵”的絕地。
“果然……”
王沐低語,眼中閃過明悟。
歸墟劍的顫動更劇了,劍鞘上的暗金符文如活過來般遊走,彷彿在回應古玉的召喚。
顧清弦看著這一幕,神色凝重。
“閣主,這古玉……”
“是鑰匙。”
王沐收起古玉,目光深遠。
“是通往‘歸墟之眼’的鑰匙。”
他頓了頓,看向顧清弦。
“秘庫中可還有別的東西?”
顧清弦點頭,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摞厚重的賬冊。
那些賬冊以妖獸皮製成,封麵染著暗紅,像是經年累月被血浸染過。
“這是落霞宗藥王穀等勢力往來的隱秘賬冊。”
他翻開一頁,聲音轉冷。
“大雍歷一百九十年,落霞宗向九天仙宮進獻‘靈童’三百人,換取‘天罡劍訣’一部。”
“大雍歷一百三十五年,藥王穀以‘蝕魂散’丹方,交換落霞宗抓捕的‘葯人’爐鼎。”
“大雍歷二百一十年,落霞宗與天衍宗某長老勾結,助其滅殺另一位同門長老,得上品法劍一柄……”
一樁樁,一件件。
觸目驚心。
王沐靜靜聽著,臉上無喜無悲。
可握著賬冊的手已猛然收緊。
“抄錄百份。”
他最終隻說四字。
顧清弦卻明白其中分量。
“屬下會命人連夜抄錄,傳檄玄洲。要讓全天下都知道……這些所謂名門正派,背地裏都做了些什麼勾當。”
王沐點頭。
他轉身,望向廢墟另一側。
那裏搭起了臨時帳房,陳觀正忙得滿頭大汗。
趙天青躺在簡陋的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可呼吸已平穩許多。
趙天晴坐在他身邊,手中捏著一枚陳觀給的安神丹,獃獃看著,卻不服用。
“天晴。”
王沐走近,輕聲喚她。
趙天晴抬頭,那雙空洞的眼睛在看到王沐白髮時,微微亮了一下。
“爹……”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稚嫩。
王沐蹲下身,接過她手中的丹藥。
“這不是糖,是葯。”
他耐心解釋,將丹藥輕輕送入她口中。
趙天晴乖乖嚥下,隨即抓住王沐的衣角,不肯鬆開。
陳觀擦了把汗,走過來低聲道:
“趙天青經脈已接續,丹田破損……屬下以‘續脈丹’配合‘養元膏’溫養,三年內或能恢復修為。”
“隻是趙姑娘……”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
“蝕魂散已侵入她的識海深處,若要根治……需‘清魂玉露’洗鍊神魂。可此物乃藥王穀鎮穀之寶,外界罕見。”
王沐沉默。
他抬手,指尖輕按趙天晴眉心。
一絲溫和的神識探入,觸及她識海時,王沐眉頭微皺。
那識海如乾涸的湖泊,湖底龜裂,殘留著黑色的毒素——那是蝕魂散的痕跡。
毒素如蛛網般蔓延,幾乎將她的神魂纏繞成繭。
“藥王穀……”
王沐低聲念出這三字,眼中寒光一閃。
陳觀又道:“屬下已用‘寧神香’穩住她的神魂,三日之內當無大礙。可若要徹底根治……恐怕還得另尋他法。”
正說著,妖月踏空而來。
她手中捧著一隻玉瓶,瓶身透明,內裡流淌著七彩霞光。
那霞光如水般柔和,流轉間竟發出細微的鳴響,如天籟之音。
“公子。”
妖月落地,將玉瓶遞給王沐。
“在霞舉峰地脈深處找到的,應該是葉長風用來溫養元嬰的‘霞韻魂液’。”
王沐接過玉瓶。
瓶中的霞光彷彿有靈性般,在他掌心流淌,暖意順著經脈蔓延,竟讓他疲憊的神魂為之一振。
“此物……”
王沐看向妖月。
妖月點頭:“能凈化星骸侵蝕,穩固戰妖之體。屬下求三滴便可。”
王沐拔開瓶塞。
霞光如虹噴湧,映得周遭廢墟都染上七彩。
他倒出三滴魂液,霞光在妖月掌心凝聚,隨即滲入她肌膚。
妖月身軀微顫,背後殘破的青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
新生的羽毛泛著金屬光澤,邊緣流轉霞光,比之前更加璀璨。
她眉心火焰印記也亮了起來,那火光中雜質盡去,化作純凈的青鸞真焰。
“多謝公子。”
妖月躬身,聲音帶著感激。
王沐搖頭,看向瓶中剩餘的魂液。
他走到趙天晴身邊,倒出一滴,輕輕點在她眉心。
霞光滲入,趙天晴渾身一顫。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清明。
雖然隻有一瞬,可王沐看見了。
“有用。”
陳觀驚喜道:“霞韻魂液乃天地精華所凝,能溫養神魂!雖不能根治蝕魂散,可至少能穩住傷勢,延緩毒素蔓延!”
王沐將玉瓶交給陳觀。
“每日一滴,直至用完。”
“是!”
陳觀鄭重接過。
這時,趙勢快步走來,手中握著一枚傳訊玉符。
“閣主,雲川縣那邊……那邊……”
王沐轉身。
趙勢將玉符遞上,隨即他神識探入,畫麵浮現——那是雲川縣的城門。
城樓上,原本懸掛的落霞宗旗幟已被取下,換上了一麵素白大旗。
旗上無紋無飾,隻綉著一個字:
“沐”。
城門下,是黑壓壓一片人群。
百姓們聚集在街道兩側,有人捧著香爐,有人手持白幡,更多的人……隻是默默站著。
他們抬頭望著那麵素白旗,眼中含著淚。
一個白髮老者顫巍巍走出人群,手中捧著一碗清水。
他跪在城門前,將水碗高舉過頭。
“王仙人……”
老者聲音哽咽。
“雲川十七萬百姓,謝仙人救命之恩!”
他身後,百姓們齊齊跪倒。
沒有山呼萬歲,沒有歌功頌德。
隻是沉默地跪著,淚水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微的塵。
畫麵最後,定格在一個孩童身上。
那孩童約莫六七歲,手中捏著一塊粗糙的木牌,牌上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
“恩人”。
他仰頭看著旗幟,小聲問身邊的母親:
“娘,那位白頭髮的仙人……還會回來嗎?”
母親撫摸他的頭,輕聲道:
“會的。因為這裏……已經是沐國了。”
畫麵消散。
王沐沉默良久。
顧清弦輕聲道:“閣主救下的,不止是十七萬條命,更是十七萬顆心。”
王沐沒有說話。
他隻是轉身,望向東方。
那裏,雲川縣的方向,朝陽正升起。
霞光染紅了天際,也映紅了他如雪的白髮。
“顧先生。”
他忽然開口。
“沐國初立,傳令下去——”
“免雲川縣三年賦稅,開倉放糧,撫恤戰損之家。”
“凡塵學宮第一處分院,便設在雲川,不論仙凡,不論貧富……皆可入學。”
顧清弦躬身:“屬下遵命。”
王沐又看向趙勢。
“那些賬冊……先抄送一份給雲川縣令。”
“讓百姓們知道,壓迫他們的,從來不是某個宗門,而是這套吃人的規則。”
趙勢重重點頭。
廢墟間,風起了。
吹散血腥,也吹動那麵素白旗幟。
旗上的“沐”字在風中舒展,如浴火重生的鳳凰,展翅欲飛。
王沐站在旗下,白髮飄揚。
他腰間,歸墟劍輕聲鳴響。
懷中,古玉碎片微微發燙。
萬妖山脈在召喚。
歸墟之眼在等待。
可此刻,他隻想在這麵旗下多站一會兒。
聽聽風聲。
也聽聽……這片土地上,漸漸復蘇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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