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間，煙塵尚未散盡。
可那聲聲“沐國”，卻如春風化雨，滌盪著這片染血的土地。
顧清弦站在高台上，望著這一幕。
他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也輕得——輕得如同卸下了千年枷鎖。
王沐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先生……”
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顧清弦耳中：
“這沐國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顧清弦轉頭，看向王沐。
“閣主您……”
“接下來，我要去一趟萬妖山脈。”
王沐望向西方，那裏群山連綿，雲霧繚繞。
“歸墟之眼在呼喚我，還有……天機城那些人，恐怕此刻也已經沸騰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沐國初立，根基未穩。九天仙宮、藥王穀那些勢力，絕不會坐視南荒脫離掌控的。”
“我將從九劫雷體改良而來的霸體訣交於你，即便那些沒有靈根凡夫俗子也可以修鍊……”
王沐看著顧清弦，目光深邃：
“我會儘力拖住天機城那些人的步伐，你肩上的擔子不輕……沐國必須能儘快站穩腳跟。”
顧清弦深吸一口氣。
“屬下……定不負所托！”
王沐點頭。
“此事交於你，我自然是放心的！”
盟會持續了三日。
三日間，各方勢力陸續簽署盟約，宣誓歸附凡塵朝。
南荒大小一百三十七國、十九個修真家族、八個散修聯盟……盡數納入新朝版圖。
當最後一方印璽落下時，顧清弦站在重建的觀星台舊址上，眺望遠方。
山脈連綿，城池星羅。
這片土地，終於迎來了新的主人。
也迎來了……新的規則。
王沐站在他身側，白髮在風中揚起。
“顧先生……”
“閣主請講。”
“治國不易，尤其是這般破舊立新之舉。阻力……不會小。”
顧清弦點頭。
“屬下明白。但既已踏上此路，便無回頭之理。”
這時，妖月踏空而來。
她傷勢已恢復大半，青翼重新凝聚，隻是羽毛還未長全。
“公子。”
妖月落地，神色凝重。
“剛收到訊息——天機城那些頂尖勢力已得知落霞宗覆滅的訊息，天玄宗震怒，已傳檄玄洲，將您列為‘玄洲公敵’。”
王沐麵色不變。
“意料之中。”
他頓了頓，看向妖月。
“妖族那邊如何？”
“三舅已率部返回萬妖山脈。他說，若公子需要，青鸞遺部隨時可再戰。”
王沐搖頭。
“不必。讓畢烈族長好生休養。接下來……是我的事了。”
妖月欲言又止。
王沐看向她，忽然道：“妖月，你隨我去萬妖山脈。”
妖月一怔。
“公子要去……歸墟之眼？”
王沐點頭。
“古玉碎片指引的坐標，便在萬妖山脈深處的‘寂滅古淵’。那裏……有我必須去的原因。”
他看向顧清弦。
“顧先生，南荒便交給你了。”
顧清弦躬身。
“我此去萬妖山脈的訊息，你需通過凡塵閣的眼線迅速擴散出去，我一走，勢必會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天機城那些人……也應該沒這麼快殺到，我要你迅速整合南荒的，儘快將南荒變作鐵板一塊。”
“是，屬下明白！”
以顧清弦的智慧，自然知道王沐心中所想。
王沐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雲川跟萬妖山脈的據點已經打通，若真到了那一天，若不敵……可退入萬妖山脈。”
霞舉峰的廢墟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王沐站在崩塌的山岩上，白髮沾著塵埃，青衫殘破處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他站得筆直，歸墟劍懸在腰間，劍鞘上的暗金符文微微閃爍。
那是吞噬了葉長風本源後的餘韻。
“閣主。”
顧清弦踏著碎石走來，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冊子。
他臉上也帶著疲憊，可眼中卻亮著光。
“藏經閣、寶庫、葯園……皆已清點完畢。”
王沐轉身，目光落在冊子上。
“念。”
顧清弦翻開冊子，聲音在廢墟間清晰響起:
“上品靈石一萬三千七百枚，中品靈石一百九十五萬有餘，下品靈石……不計其數。”
“各類丹藥兩千餘瓶，其中化神丹十三枚，元嬰丹六百四十七枚，其餘療傷、破境丹藥若乾。”
“功法典籍四百二十三部，涵蓋劍訣、法術、陣法、丹道……落霞宗千年積累，盡在於此。”
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
“最珍貴的，是寶庫深處那枚‘九霞玉髓’——此物乃落霞宗地脈千年凝結，蘊含精純霞光本源，對修鍊霞係功法者大有裨益。”
王沐點頭。
“妖族取三成，按約交付。”
顧清弦應聲:“畢烈族長返回妖族安頓後，已返回在外等候。”
正說著，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熊霸扛著一隻巨大的儲物袋走來，那袋子鼓鼓囊囊，表麵綉著落霞宗的雲紋。
他身後跟著畢烈，這位青鸞族長此刻已恢復人形，額前火焰紋路黯淡了些，可眼神依舊銳利。
“王道友！”
畢烈拱手，聲音洪亮。
“老夫清點過了，三成資源……一個不少！”
他說著，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此戰，我妖族傷亡十七人，傷者過半。可換來的……是落霞宗覆滅，是南荒變天，是妖族與人族首次平等共處。”
他深深看了王沐一眼。
“也算值了……”
王沐沉默片刻，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畢烈族長，這是我從葉長風記憶中提取的《九霞通天訣》殘篇。雖是人族功法，可其中霞光化火、凝焰為翼的法門……或許對青鸞一族有用。”
畢烈一怔。
他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臉色驟然變化。
那玉簡中記載的，正是《九霞通天訣》中最精妙的“霞光化形”之術——將霞光本源凝成羽翼，速度可媲美金鵬展翅。
“這……”
畢烈抬頭，眼中閃過震撼。
“王道友，此功法乃落霞宗鎮宗之秘，這太過貴重，你……”
“落霞宗已滅。”
王沐打斷他，聲音平靜。
“功法本無善惡，隻看用者之心。青鸞一族若能從中悟出新的道路……便是它的價值。”
畢烈握緊玉簡，良久，深深躬身。
“老夫……代青鸞遺部，謝過道友。”
這一躬，他彎得很深。
熊霸在旁邊撓了撓頭，甕聲甕氣道:“俺鐵背熊族隻要那些靈石丹藥就行，功法啥的……看不懂。”
眾人都笑了。
笑聲在廢墟間回蕩，沖淡了血腥氣。
待妖族帶著資源離去，顧清弦才壓低聲音道:
“閣主，我們在秘庫最深處……還發現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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