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廢墟中,王沐將趙天青和趙天晴安置在相對完整的角落。
他取出兩枚丹藥,是陳觀煉製的“續命固元丹”。
“服下。”
王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趙天青顫抖著手接過丹藥,卻沒立即服下。他看著掌中那枚泛著溫潤光澤的丹丸,又抬頭看向王沐。
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如今渾濁如潭。
“王沐……”
趙天青開口,聲音嘶啞得低沉。
“當年在黑石城……我引你入趙家時……你可曾想過這樣的結局?”
王沐沉默。
他蹲下身,將另一枚丹藥輕輕送入趙天晴口中。她的嘴唇乾裂,觸到丹藥時本能地抗拒,卻被他以真氣緩緩送服。
做完這些,王沐才抬眼。
他看著趙天青,看著那張枯槁如樹皮的臉,看著那雙眼中複雜的情緒。
愧疚、怨恨、悲哀……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釋然。
“我想過。”
王沐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我想過有朝一日,我的身份終會暴露……我也想過可能會牽連到旁人。我甚至想過……也許會有人因我而死。”
他頓了頓。
“趙家作為落霞宗的附屬勢力,但我真的沒有想到,落霞宗會對你們趙家下手……更沒想到,會是這般慘烈。”
趙天青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扯動時牽動臉上傷痕,滲出血絲。
“慘烈?嗬嗬……三百二十七口啊,王沐。”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數著。
“我爹、我娘、二叔、三姑、四舅……還有那些丫鬟、僕役、馬夫……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死。”
“落霞宗的人殺進來時……隻說了一句話——”
趙天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如鬼泣。
“趙家收容噬道者餘孽,當誅!”
最後二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他便劇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
王沐沒有動。
他隻是靜靜聽著,眼中那片深潭般的平靜,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那漣漪很輕,卻深。
深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
“天青兄。”
王沐伸手,按住趙天青顫抖的肩膀。
“你若恨我,今日之後,隨時可取我性命。”
趙天青一怔。
他獃獃看著王沐,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淒厲,在廢墟中回蕩。
“恨你?我憑什麼恨你?”
他笑著,眼淚卻順著臉頰淌下,混著血汙。
“引你入趙家的是我!力主收留你的是我爹!要怪……隻能怪我趙家命該如此!隻能怪這世道……吃人不吐骨頭!”
他猛地抓住王沐的手,那破碎的指甲也跟著顫抖的手搖搖欲墜。
“但我不甘心啊王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啊!……”
他的手在顫抖,聲音在顫抖,整個人都在顫抖,那是積壓了十七年的憤怒與絕望,一朝爆發。
王沐反手握緊他的手。
握得很緊。
“是我對不起趙家!”
他隻說了短短七字,卻重如千鈞。
趙天青抬頭,淚眼模糊中,他看見王沐緩緩起身。
這時才注意到王沐的滿頭白髮,白髮在廢墟揚起的塵埃中飄搖,青衫染血,背影卻挺得筆直。
如劍。
如槍。
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天青兄,你且在此休息。”
王沐轉身,望向刑堂外那片血色夜空。
“待我踏平落霞宗……再回來接你們。”
說罷,他邁步。
一步踏出廢墟。
趙天青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隻說出兩字:
“小心。”
王沐沒有回頭。
他隻是抬手,歸墟劍自行飛來,落入掌中。
劍身傳來輕微的嗡鳴,似在回應。
霞舉峰下,戰況慘烈。
妖月青翼展開十丈,青焰如龍捲肆虐。她手中握著一柄由戰妖骨刺煉化的長槍,槍尖每一次刺出,都撕裂血色霞光。
可她的對手,是燃燒精血祭陣的葉長風。
此刻的葉長風,已非人形。
他懸浮在觀星台上空,周身被九色血霞包裹。那些血霞如觸手般蠕動,每蠕動一次,便從他七竅中抽出一縷精血。
精血融入霞光,霞光便濃一分。
而葉長風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妖女……讓開!”
葉長風嘶吼,聲音已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咆哮。
他抬手,九色血霞凝聚成一柄百丈巨劍,朝妖月當頭斬下!
巨劍未至,威壓已讓下方山峰崩裂!
妖月咬牙,青翼猛振!
她手中長槍刺出,槍尖綻放刺目青光。那光中隱約浮現上古戰妖虛影,持槍逆天!
“轟——!!”
槍劍相撞,天地失色。
妖月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百丈,青翼上羽毛凋零大半。
而那柄血霞巨劍,也被她一槍刺穿,崩散成漫天光點。
“咳咳……”
妖月以槍拄地,勉強穩住身形。
她抬頭,看向觀星台。
葉長風又噴出一口精血,血霧融入霞光,霞光再凝!
這一次,是九柄巨劍!
“這傢夥不愧是一宗之主,的確不好對付……”
妖月的聲音未落,九柄血霞巨劍已轟然斬下!
那劍並非實體,而是葉長風以精血催動護山大陣本源所化。每一柄都長達百丈,劍身流淌著粘稠的血色霞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三舅——!”
妖月厲喝著,同時青翼猛然振展至了極限。
青焰衝天而起,在她身前化作九重火牆。每一重火牆都浮現出上古戰妖圖騰,持戟、握矛、挽弓……姿態各異,卻皆透著蒼茫戰意。
可血霞巨劍太凶。
第一劍斬落,三重火牆崩碎。
第二劍斬落,又碎三重。
第三劍……
“轟——!”
妖月噴血倒飛,青翼上羽毛如雪紛落。她以骨槍拄地,在崩裂的山岩上犁出十丈深溝,才勉強止住身形。
左翼已見白骨。
“妖月!”
天際傳來長嘯,青焰如流星墜地。畢烈化作人形落在妖月身側,他額前火焰紋路此刻亮如烙鐵,周身青焰已凝成實質甲冑。
可那甲冑上佈滿了細密裂痕,顯然方纔在別處也經歷惡戰。
“葉長風這老賊……”畢烈盯著觀星台上那道血色身影,眼中青焰跳動,“他竟然將護山大陣的陣眼與自身元嬰相勾連,此刻他便是陣,陣便是他。”
妖月抹去嘴角血跡,左眼青光掃過葉長風周身。
她看見九道血色絲線從葉長風的丹田延伸而出,分別連線著落霞山脈九處地脈節點。
那每道絲線都在瘋狂的抽取著地脈靈力,匯入那九柄血霞巨劍之中。
“他在透支地脈。”妖月聲音冰冷,“這般下去,整座山脈都會崩毀。”
“那又何懼?”
畢烈冷笑,右手虛握,一柄青焰長戟自掌心凝聚。
“咱們青鸞遺部既已賭上性命,便沒有回頭之路,今日不是落霞宗覆滅……便是我等葬身於此!”
他頓了頓,看向妖月:“王沐那邊如何?”
“公子去刑堂救人了。”妖月咬牙站直,“他讓我們拖住半刻鐘……時間大概已過一半。”
“一半……”
畢烈抬眼,看向那懸浮空中的六柄血霞巨劍。
前三柄已耗盡威能消散,可葉長風七竅中又淌出新的血線。血線融入霞光,剩餘六柄巨劍血芒更盛,劍鋒已對準二人。
“看來這半刻鐘……不好拖啊!”
話音落,葉長風動了。
他並未親自出手,隻是抬手指向二人。
那六柄血霞巨劍齊齊震顫,劍尖迸發刺耳尖嘯,隨即化作六道血色長虹貫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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