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眼神一冷。
他身形化作灰影,掠向大殿西側。那裏有扇鐵門,門上掛著九把銅鎖,鎖身上刻著鎮魂符文。
王沐抬手,歸墟劍甚至未出鞘,隻是劍鞘輕輕一點。
九把銅鎖齊齊崩碎。
鐵門洞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階旁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盞油燈。燈油是某種妖獸的油脂煉製,火光幽綠,照得石階一片慘綠。
王沐拾級而下。
越往下,空氣中那股腥甜味越濃。不是血腥,是某種藥物混合著肉體腐爛的味道。
石階盡頭,又是一扇鐵門。
門前守著兩名黑衣弟子,皆是金丹修為。他們聽見腳步聲,猛然轉身,手中刑杖對準來人。
“何人擅闖地……”
話音未落。
王沐抬手虛按。
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大山壓下,兩名弟子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噗通”跪倒在地。膝蓋撞碎石板,鮮血迸濺。
他們想抬頭,想看清來者是誰。
可那股威壓太恐怖了,恐怖到連抬頭都成了奢望。他們隻能趴伏在地,如同兩隻被踩碎的蟲豸。
王沐邁步,從兩人中間走過。
鐵門自動洞開。
門後,是地牢三層。
地牢三層的景象,讓王沐腳步一頓。
這是一個巨大的石窟,石窟頂部垂下無數鐵鏈。每條鐵鏈末端都吊著一個鐵籠,籠中關著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個人都被扒去了衣物,隻在腰間裹著塊破布。他們身上佈滿了新舊傷痕,有的傷口還在滲血,有的已經化膿生蛆。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們的眼睛。
空洞。
麻木。
如同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隻剩下一具會呼吸的皮囊。
石窟中央,擺著九座丹爐。爐火熊熊,爐中熬煮著粘稠的葯汁,葯汁翻滾時冒出五色氣泡,氣泡炸開散發出刺鼻的藥味。
爐旁站著三名灰衣執事,正拿著長勺從籠中舀取著什麼。
王沐神識掃過,看清了——
他們在舀取籠中人的“精血”。
每舀一勺,籠中人便抽搐一下,臉色蒼白一分。可他們連慘叫都發不出,喉嚨早被藥物燒啞了。
“畜生……”
王沐低聲吐出兩字。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石窟中。
三名執事猛然轉身,看見王沐的瞬間,臉色驟變。
“你……你是何人?!”
為首那名執事厲喝,手中長勺指向王沐。勺中還滴著鮮血,血珠落在地上,濺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王沐不答。
他目光掃過石窟,掃過那些鐵籠,最後落在最角落的兩個籠子上。
那裏關著一男一女。
男的約莫五十許歲,麵容枯槁,身上傷痕纍纍。可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絲微光。
女的年紀稍輕,四十齣頭,長發淩亂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可從那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仍能看到曾經姣好的輪廓。
趙天青。
趙天晴。
王沐記憶中的趙天青,是那個在黑風林外圍、意氣風發的趙家公子。他會拍著王沐的肩膀說:“王兄,以後在趙家,我罩著你。”
趙天晴……那個把自己關在葯園靜室裡,可以一待就是好幾個月的人,就為了煉製出能為他父親治療頑疾的良方。
王沐的其中一塊古玉碎片,便是在織夢天蛛的秘境裏,以不光彩的手段從她手裏奪過來的……
雖然趙天晴對於古玉碎片一事並不知情,可王沐對她一直心有愧疚。
如今。
鐵籠中那兩個不成人形的身影,真的是他們麼?
王沐邁步,走向角落。
三名執事想攔,可王沐隻是抬眼一瞥。
他隨手一揮,三名執事便如遭重擊般齊齊噴血倒飛,撞在石壁上昏死過去。
鐵籠前。
王沐停下腳步。
籠中,趙天青緩緩抬頭。
他看清了來者的臉,看清了那一頭如雪白髮,看清了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睛。
“王……沐?”
他掙紮著想坐起,可鐵籠太小,他隻能蜷縮著。這個簡單的動作牽動了身上傷口,鮮血又從繃帶下滲出。
王沐沒有說話。
他隻是抬手,握住鐵籠的欄杆。
歸墟劍甚至未出鞘,隻是劍意微吐。
“哢嚓——”
鐵欄崩碎,這個鐵籠在這一刻,失去了囚禁趙天青的資格。
趙天青跌出籠外隨即摔在地上。
他想站起,可雙腿早已廢了,隻能趴伏著。他仰頭看著王沐,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眼中湧出複雜的情緒。
不是恨……
也不是怨……
是某種更深沉的……悲哀。
“王沐……真的是你……”
趙天青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來了……可……趙家……趙家三百二十七口……隻剩我和天晴了……”
他每說一句,便咳出一口血。
血中帶著黑色的血塊,那是內臟碎末。
王沐蹲下身,扶住趙天青的肩膀。他感覺到掌下的身軀瘦得隻剩骨頭,麵板下幾乎摸不到肉。
“天青兄。”
王沐隻說了三字,便說不下去了。
說什麼?
說對不起?說我來晚了?說我會為你們報仇?
……
這些話,在此刻都蒼白得可笑。
趙天青搖頭,他用儘力氣抬手,指向旁邊那個鐵籠。
“天晴……她……她為了護著我……被他們灌了‘蝕魂散’……現在……現在認不得人了……”
王沐轉頭,看向另一個鐵籠。
籠中,趙天晴蜷縮在角落,長發遮麵。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緩緩抬頭,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清澈如秋水。
如今,隻剩一片渾濁。
“天晴。”
王沐輕聲喚她。
趙天晴沒有反應。
她隻是獃獃地看著王沐,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得如同孩童。
“爹……爹……”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摸王沐的臉。
“爹……天晴好疼……好疼啊……”
王沐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冰冷得如同死人,麵板上佈滿了針孔和燙傷的疤痕。
“我帶你走。”
王沐隻說了四字。
他斬開鐵籠,將趙天晴輕輕抱出。她輕得如同一片枯葉,在王沐懷中瑟瑟發抖。
趙天青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湧出淚水。
“王沐……我不怪你……”
他低聲說,聲音哽咽。
“當年……當年是我引你入趙家……是我害了趙家……也害了天晴妹妹……”
“不。”
王沐打斷他,聲音很沉。
“害趙家的,是落霞宗。害你們的,是這個吃人的世道。”
他一手抱著趙天晴,一手扶起趙天青。
“我會帶你們走。”
“我會治好你們。”
“然後……我們一起,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趙天青看著王沐,看著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不再說話,隻是重重點頭。
王沐轉身,看向石窟中那些鐵籠,看向籠中那些空洞的眼睛。
他抬手,歸墟劍終於出鞘。
劍身暗金符文流轉,審判真意如潮水般湧出。
“今日……”
王沐的聲音回蕩在石窟中,冰冷而威嚴。
“我王沐,替天行道。”
“斬——獄!”
一劍斬出。
劍光如月華傾瀉,掃過所有鐵籠。
籠欄崩碎,鎖鏈斷裂。
籠中那些麻木的眼睛,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微光。
那是……
自由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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