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淵底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陳觀氣喘籲籲掠上孤峰，手中握著一枚赤紅玉符。
“閣主！急訊！”
王沐接過玉符，神識掃入。
玉符中是顧清弦安插在落霞宗內門暗樁拚死傳出的訊息，隻有短短一行：
“葉長風已出關，攜司徒逸風及一眾落霞宗之人，於半時辰前離宗，往雲川縣遺跡方向而去。”
眾人臉色皆變。
妖月急聲道：“公子，難道是那遺跡已經開啟了？”
聞言，王沐笑了，那笑容很淡，卻透著刺骨的冷意。
“若是那遺跡真開啟了……那正合我意。”
他看向眾人，聲音平靜如深潭。
“葉長風跟司徒逸風說離宗，錢不同、烏沉璧已死，刑禹在遺跡……”
“那護山大陣雖強，卻無人主持，這是天賜良機！”
顧清弦眼中精光一閃：“閣主是說……趁虛而入？”
“正是。”
王沐轉身，望向落霞宗方向。
暮色已沉，星子初現。
“傳令各方——”
他聲音陡然轉厲。
“原計劃不變，但時間提前！”
“今夜子時，攻山！”
眾人渾身一震。
妖月急道：“公子，妖族道友尚在淵外，需時間佈置……”
“我想，一個時辰當是夠了。”
王沐看向畢烈，“畢烈族長，可能做到？”
畢烈深吸一口氣，眼中青焰跳動。
“一個時辰……足矣！”
熊霸拍胸：“鐵背熊族也沒問題！”
影無蹤躬身：“影翅族先行一步，為諸位開路。”
王沐點頭。
他最後看向顧清弦：“顧先生，破陣釘分發下去。告訴弟兄們——此戰，不為私仇。”
他頓了頓，聲音傳遍孤峰。
“為的……是雲川縣那十七萬條命。”
“為的……是南荒的千萬凡人，不必再跪著活。”
顧清弦眼眶微紅，重重點頭。
趙勢咬牙：“屬下這就去傳訊！”
王鐵柱握緊重鎚，虎目含淚：“沐哥……這一仗，我等了二十多年。”
王沐拍了拍他肩膀。
力道很重。
“鐵柱，記得當年在黑石城，你問我為何要建凡塵閣。”
王鐵柱點頭。
“沐哥，你說……要讓凡人也能挺直腰桿做人。”
王沐望向夜色，白髮在星光下如雪，“今日……便是兌現之時。”
說罷，他轉身。
歸墟劍自行出鞘三寸，暗金符文照亮他側臉。
“諸位——”
王沐聲音如劍鳴，穿透夜空。
“子時三刻，落霞宗山門前。”
“我要看見……九霞彌天陣破。”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掠向西方。
妖月雙翼展開，青焰衝天，緊隨其後。
畢烈、熊霸、影無蹤對視一眼，齊齊長嘯。
三道妖光衝天而起，沒入了夜色之中。
顧清弦握緊破陣釘，看向王鐵柱和趙勢。
“走。”
隻一字。
三人掠下孤峰，沒入淵底霧靄。
斷魂淵重歸寂靜。
唯有夜風呼嘯，卷著殘留的化神威壓，如戰鼓擂響。
西方八百裡外。
落霞宗山門，九霞彌天陣光華流轉。
守山弟子抬頭望天，忽然覺得今夜星光……格外刺眼。
子時三刻。
落霞宗山門前，星光黯淡。
九霞彌天陣的光華如水波流轉，將整座山脈籠罩其中。霞光分作九色，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黑，層層疊疊，映得夜空如染錦繡。
王沐站在陣前三裡處。
他一身青衫，白髮在夜風中靜靜垂落。歸墟劍懸在腰側，劍鞘古樸無華。
身後三十丈，妖月雙翼微張。
青羽在霞光映照下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她左眼青光掃過前方大陣，眉心火焰印記微微跳動。
“公子。”
妖月聲音低沉。
“陣中氣息……不止六處。”
王沐沒有回頭。
他化神境的神識早已如蛛網鋪開，覆蓋了整座落霞山脈。那九霞彌天陣確實在運轉，靈力流轉間卻透著古怪。
按常理，陣**換時該有三息波動。
可此刻陣內的靈力……太穩了。
穩得像是有人在刻意維持。
“畢烈族長那邊如何？”王沐問。
“青鸞遺部已就位。”妖月答道，“熊霸和影無蹤也傳來訊息，皆已埋伏妥當。”
王沐點頭。
他望向陣中那座最高的山峰——霞舉峰。
峰頂有座觀星台，台上有道身影。
那人穿著青色道袍，負手而立，正仰頭望著夜空。星光落在他清瘦的臉上，映出一雙深邃如古井的眼。
葉長風。
他根本沒去雲川縣遺跡。
“果然……”
王沐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這是請君入甕麼？”
話音剛落，陣中忽然傳來一聲長笑。
那笑聲清越悠長，穿透九色霞光，在山穀間回蕩不息。
“王沐——”
葉長風的聲音自觀星台上傳來，平靜中帶著威嚴。
“本座等你……很久了。”
王沐抬眼望去。
隻見葉長風緩緩轉身，目光如電，隔著三裡之遙直射而來。那目光中並無殺意，卻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葉宗主……好算計。”
王沐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山門。
“假意離宗，引我前來……倒是真看得起我。”
葉長風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化神中期修士獨有的壓迫感。
“你既知是計，還敢來？”
“為何不敢？”
王沐一步踏前。
白髮在夜風中揚起，青衫獵獵作響。
“二十年前，你落霞宗殺我父母、滅我滿門時，我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今日……我與落霞宗……註定會有一方終會倒下……”
他每說一句，便踏前一步。
三步之後，已至陣前一裡。
歸墟劍在鞘中輕鳴。
葉長風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盯著王沐，盯著那柄懸在腰間的古劍，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歸墟劍……”
他低聲念出這三個字，聲音裏帶著一抹凝重。
“原來是有所依仗……難怪你敢來，不過……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都將是徒勞。”
話音落，葉長風抬手一揮。
“起陣！”
九霞彌天陣驟然光華暴漲！
九色霞光如潮水般翻湧，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巨網。
網上每處結點都浮現一枚符文，符文閃爍間，引動天地靈氣瘋狂匯聚。
陣中各處，忽然現出數十道身影。
司徒逸風站在東側陣眼，手中托著那麵銅鏡。鏡麵倒映霞光，化作道道金色鎖鏈垂落。
其餘五處分陣眼，各有一名元嬰長老鎮守。
而最核心的三處陣眼……
就在霞舉峰下。
那裏站著三道身影。
皆是化神初期。
王沐瞳孔微縮。
他知道其中兩人——落霞宗的太上長老，閉死關已百餘年的“雲霞二老”，第三人卻是個陌生麵孔，黑袍裹身，麵目隱在陰影中。
“三位化神……”
妖月倒吸一口涼氣，背後雙翼猛然展開。
“公子，咱們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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