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淵的霧靄,
在王沐這化神威壓之下似乎散去了幾分。
王沐站在孤峰之巔,白髮如瀑垂落肩頭。
那雙眼睛看向西方,看向落霞宗的方向,平靜中透著刺骨的寒。
妖月立在身後三丈處,背後雙翼已重新凝聚。青羽流轉著淡青光華,雖不及全盛時璀璨,卻更顯凝實。
她眉心火焰印記微微跳動,左眼青光掃視四方。
“公子。”
妖月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低沉。
“來了。”
王沐沒有回頭。
他化神境初期的神識早已鋪開,三百裡之內一切風吹草動皆映心中。
東方天際,三道流光正破雲而來。
為首者翼展足有十丈,青焰繚繞,正是畢烈。
左右兩側,一頭四丈高的鐵背熊踏空而行,每步落下都震得空氣泛起漣漪——那是熊霸。
第三道身影卻是個瘦小老者,背後生著三對透明薄翼,振動時無聲無息。
那是“影翅族”的長老,影無蹤。
三人落地,妖力收斂。
畢烈化作人形,是個麵容剛毅的中年男子,額前一道青色火焰紋路,目光如電。
他看向王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化神了?”
短短二字,卻讓身後熊霸與影無蹤皆是一怔。
熊霸那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這纔多久?你小子……”
“熊霸。”
王沐轉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
“畢烈族長,影長老。”
他拱手,動作不卑不亢。
畢烈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如此……咱們的勝算便又多了幾分!”
他頓了頓,正色道:“青鸞遺部,四階以上能戰者三十七名,已全部帶到。鐵背熊族二十名,影翅族十五名——合計七十二妖,皆在淵外等候。”
熊霸拍了拍胸膛,聲音如悶雷:“王沐,這一次……咱們可是賭上了身家性命來的!日後可莫要忘了我鐵背熊族的恩情”
影無蹤微微躬身,聲音尖細:“影翅族不擅正麵搏殺,但論刺探、潛伏、襲擾……落霞宗內門弟子,一個也逃不出老朽的眼睛。”
王沐點頭。
他看向三人:“三位親自前來,王沐感激不盡。”
“不必說這些虛的。”
畢烈擺手,目光銳利,“礦山之事,戰後兌現。但今日……老夫要問你一句。”
他直視王沐:“你以化神初期修為,要攻落霞宗山門——可有把握破那‘九霞彌天陣’?”
此言一出,妖月、熊霸、影無蹤皆看向王沐。
落霞宗的護山大陣,千來年早已名震南荒年,昔年曾有兩位化神後期的散修聯手攻山,苦戰三日不得破,最終也隻落得個重傷遁走。
王沐沉默片刻。
他抬手,歸墟劍自腰間飛出,懸在掌心三寸處。
劍身暗金符文流轉,劍脊處那些新融合的碎片微微發燙。
“此劍,名歸墟。”
王沐聲音平靜,“乃上古噬道者審判之刃的殘劍。雖不及它的全盛時期,但其威能……亦可斬斷一切規則聯結。”
他看向畢烈:“九霞彌天陣有九處陣眼,三處核心在霞舉峰下,由葉長風親自掌控。其餘六處分陣眼,各有一名元嬰執事鎮守。”
“每日子時三刻,六處分陣眼同時輪換值守,陣法靈力會有三息波動。”
王沐握住劍柄。
“我要的,就是那三息。”
畢烈瞳孔微縮。
他盯著歸墟劍,良久,緩緩點頭:“你這劍,似乎比上一次得見……多了些靈性!”
熊霸撓了撓頭:“啥審判不審判的,你就說咋打吧!”
影無蹤尖聲道:“王道友既要破陣,老朽可率影翅族先行潛入,在輪換之時製造混亂,延長那波動間隙。”
“不必。”
王沐搖頭,“六處分陣眼的鎮守者,我已有安排。”
他轉身,看向斷魂淵深處。
“顧先生。”
聲音不大,卻穿透霧靄。
三道身影自淵底掠出,落在孤峰之上。
正是顧清弦、王鐵柱、趙勢,三人的修為皆是金丹中期。
“閣主!”
顧清弦拱手,眼中帶著激動。
王沐看向他:“凡塵閣能戰者,有多少?”
“閣中金丹以上修士,共計二十三人。”
顧清弦沉聲道,“築基期精銳一百七十人,皆已集結。”
“不夠。”
王沐搖頭,“落霞宗內門弟子七百,外門過千……即便算上妖族來的所有,正麵強攻仍是下策。”
他頓了頓,看向趙勢:“雲川縣那邊,如何了?”
趙勢上前一步,眼中閃過厲色:“邢嶽死後,落霞宗派駐了新的執事,是個叫‘周通’的元嬰初期。此人比邢嶽更狠,三日來已殺了十七個議論此事的百姓。”
“但他不敢再屠城。”
顧清弦補充道,“閣主救下雲川縣十七萬百姓之事,已傳遍南荒。落霞宗若再動手,便是與整個凡人界為敵——他們擔不起這個名頭。”
王沐點頭。
他看向西方,眼中寒光漸盛。
“葉長風不敢屠城,卻敢殺雞儆猴。他在等……等一個能名正言順圍殺我的時機。”
“那我們……”王鐵柱握緊重鎚。
“不等了……待解決完落霞宗之事,我還有重要之事待辦。”
王沐轉身,白髮在風中揚起。
“傳令——”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凡塵閣二十三名金丹,分作六隊,每隊三人。持我煉製的‘破陣釘’,於明日酉時前,潛伏至落霞宗六處分陣眼三十裡外。”
顧清弦一怔:“破陣釘?”
王沐從儲物戒中取出六枚漆黑長釘。
每枚長釘三寸,釘身刻滿細密符文,釘尖泛著暗金光澤。
“此釘以歸墟劍氣淬鍊,內含一絲審判真意。”
王沐將長釘交給顧清弦,“待我破開主陣眼,六處分陣眼便是力所不怠之時,那時……便是你們出手之時。”
顧清弦接過破陣釘,入手冰涼。
他神識掃過,竟感覺釘內蘊含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意誌。
“屬下明白!”
王沐又看向妖月:“妖族七十二道友,分作三路。”
“畢烈族長率青鸞遺部,埋伏於落霞宗山門以東百裡。待陣破之後,截殺潰逃弟子。”
“熊霸率鐵背熊族,埋伏於山門以西百裡。若有援軍從青雲坊市方向來……一個不留。”
“影長老率影翅族,潛入宗門內部。不必搏殺,隻需製造混亂——燒庫房、毀丹爐、斷靈脈。越亂越好。”
三妖對視一眼,齊齊拱手。
“領命!”
王沐最後看向王鐵柱和趙勢。
“鐵柱,你帶凡塵閣築基精銳,於落霞宗山門外十裡設伏。若有弟子逃出……格殺勿論。”
“趙勢,你領情報組的所有人,散佈於南荒各處。我要明日日落之前,整個南荒都知道——我王沐,要踏平落霞宗。”
王鐵柱虎目圓睜:“沐哥,那你呢?”
趙勢也急聲道:“閣主,您一人攻主陣眼,太冒險了!讓屬下……”
“不必。”
王沐打斷他,右手按在歸墟劍柄上。
“主陣眼在霞舉峰下,由葉長風親自鎮守。你們去……隻是送死。”
他抬眼,看向西方天際。
暮色漸沉,雲層染血。
“這一戰,本就是我與他之間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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