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雷霆的咆哮、鎖鏈的摩擦、罡風的呼嘯……一切聲音驟然消失。
隻見那六道暗金雷霆，齊齊從中斷開。
不是被擊散，是“存在”被斬斷——雷霆內部蘊含的秩序法則，被歸墟劍一劍抹去根基。
失去法則支撐的雷霆，如無根之水般轟然潰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雨灑落。
那些光雨觸及灰芒漩渦的剎那，便被瘋狂吞噬，化作最精純的天地靈氣湧入王沐體內。
王沐身軀劇震。
他感覺那道橫亙在元嬰與化神之間的門檻，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丹田中，六寸元嬰小人仰天長嘯。
小人周身灰芒流轉，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七寸、八寸、九寸……最終定格在一尺高度！
元神眉心的淵渟印記擴大了一圈，旋轉速度慢了下來，卻更加深沉。
化神初期，成了。
可天劫……還未結束。
雲層深處，那隻天道之眼瞳孔驟縮。
眼瞳深處的星河輪轉驟然加速，無數星辰虛影在其中生滅。一股遠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威壓，如天傾般轟然落下！
“還不夠麼……”王沐擦去嘴角血跡，白髮在威壓下狂舞。
他看見雲層中，那些崩碎的秩序鎖鏈正重新凝聚。這一次，鎖鏈不再分散，而是交織成一張遮天巨網，網上每處結點都浮現一枚符文。
那些符文……他認得。
是落霞宗鎮宗功法《九霞通天訣》的意韻。
“葉長風……”王沐眼神一冷。
這天道竟然藉助葉長風的功法道韻，來演化這最後一劫！
“王沐！”
雲層中傳來冰冷的聲音，那聲音重疊著無數迴響，如天神審判。
“噬道者餘孽，逆天而行，當誅！”
話音落，巨網轟然壓下！
網上每枚符文都亮起霞光，那霞光並非祥瑞，而是帶著腐朽、衰敗、寂滅的氣息。霞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開始扭曲，泛起枯黃褶皺。
這是《九霞通天訣》的終極奧義——九霞寂滅！
以霞光演化時光腐朽之力，剝奪萬物生機！
王沐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自己的壽元正在被瘋狂抽取，麵板浮現出細密皺紋，如瞬間蒼老百歲。
更可怕的是神魂。
那些霞光如附骨之蛆般滲入識海，瘋狂侵蝕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作為“人”的一切。
彷彿要將他從根源上抹去，化作一具空殼。
“公子！”
妖月嘶聲厲喝，她想要衝過來，可星骸禦陣的反噬讓她動彈不得。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王沐在霞光中一點點“衰老”，看著他的身影逐漸佝僂。
王沐握劍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虛弱。
壽元被剝奪，神魂被侵蝕，此刻他連站立都艱難。
可他依舊抬頭，看著那張壓下的霞光巨網，看著網上那些屬於葉長風的道韻符文。
“葉長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刺骨的譏誚。
“你以為……借天道之手，就能抹去我？”
他右手緩緩舉起歸墟劍。
劍身所有暗金符文此刻亮到極致，那些符文竟脫離劍脊，懸浮在半空，自行組合、排列……最終化作一幅殘缺的星圖。
星圖中心，一點灰芒驟然炸開！
“審判之刃……”
王沐低聲念誦，聲音嘶啞卻堅定。
“斬的不隻是生靈。”
“斬的……還有這扭曲的天道！”
話音落，星圖融入劍身。
歸墟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身竟開始崩解——不是碎裂，是重組。那些暗金符文如活過來般在劍身表麵遊走，將劍脊處新融合的碎片徹底啟用。
劍，重了三分。
靈性，卻漲了七分。
王沐能清晰感覺到，歸墟劍內那抹新生的靈性，此刻正發出渴望的悸動——它渴望斬斷眼前這張巨網，渴望審判那些扭曲的秩序。
“那就……斬！”
王沐雙手握劍，將剩餘所有靈力、所有神識、所有壽元……盡數灌入劍中！
這一劍，賭上一切。
劍鋒斬出。
依舊沒有華麗劍光。
隻有一道極細的灰線，如裁紙刀般劃過霞光巨網。
灰線所過之處，網上符文齊齊黯淡。不是被擊碎，是“存在意義”被抹去——那些符文與葉長風道韻的聯結，被這一劍徹底斬斷。
失去道韻支撐的巨網，如褪色畫卷般片片剝落。
霞光潰散，露出其後那隻天道之眼。
眼瞳深處，第一次浮現出……震怒。
它死死盯著王沐，盯著那柄正在重組的歸墟劍，盯著劍脊處那些閃爍的星圖符文。
良久。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那隻巨眼緩緩閉合，消散於無形。劫雲隨之散去，露出其後湛藍天穹。
陽光灑落，照在斷魂淵的廢墟上。
王沐以劍拄地，大口喘息。
他低頭看向自己——那雙手麵板佈滿了皺紋，壽元至少被剝奪了三十年。
可值得。
因為他能清晰感覺到，丹田中那一尺高的元嬰小人，此刻已徹底穩固。
眉心淵渟印記中心，那點暗金星芒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精純的法則之力反哺肉身，緩慢修復著被剝奪的壽元。
化神初期，已徹底穩固。
“公子……”
妖月踉蹌飛來，她背後雙翼已殘破不堪，青羽凋零大半。可她還是咬牙撐住，伸手扶住王沐搖搖欲墜的身軀。
“屬下……護法不力……”
“不。”王沐搖頭，看向她殘破的雙翼，“是你助我……過了此劫。”
他頓了頓，輕聲道：“多謝。”
妖月眼眶一紅，低下頭去。
這時，天際忽然傳來破空之聲。
三道流光自雲川縣方向疾射而來，速度極快，顯然都是元嬰修為。
王沐眼神一冷，握緊歸墟劍。
可那三道流光在三十裡外便停下，化作三名穿著落霞宗長老服飾的老者。
為首一人鬚髮皆白，手中托著一麵銅鏡——正是落霞宗內門大長老，司徒逸風。
司徒逸風隔著三十裡，遙遙拱手。
“王道友。”他聲音平靜，“宗主有令——落霞宗與道友的恩怨，是是非非，就此揭過，如何？”
王沐眯起眼：“葉長風……他怕了麼？”
“非也。”司徒逸風搖頭，“宗主隻是覺得，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各退一步。”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若道友執意要戰……落霞宗奉陪到底。”
說罷，他深深看了王沐一眼，又看了一眼王沐手中的歸墟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隨即三人轉身，化作流光遠去。
王沐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良久，緩緩收劍歸鞘。
“公子，他們這是……”妖月不解。
“緩兵之計罷了。”王沐冷笑，“葉長風見我破入化神，又見歸墟劍威能，暫時不敢輕舉妄動。他在等……”
“等什麼？”
“等天機城那些勢力的態度。”王沐望向西方，“等一個……能名正言順圍殺我的時機。”
他轉身，看向斷魂淵深處。
“不過在那之前……”
他眼中寒光一閃。
“我要先跟他……把舊賬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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