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淵上空，
劫雲如墨海翻騰。
王沐站在孤峰之巔，白髮在罡風中狂舞。
他緩緩睜眼，那雙眸子深如寒潭，映著雲層深處那隻緩緩轉動的天道之眼。
心魔劫已過。
可他心中無半分輕鬆。
因為第二重劫——來了。
“轟隆——！”
雲層深處傳來悶雷。那不是尋常雷霆的炸響，而是某種法則崩斷的哀鳴。
暗金色的電光在雲隙間穿梭，每一次閃爍，都讓周遭空間泛起細密裂紋。
妖月懸在八十裡外，臉色煞白。
她看見那些電光並非無序——它們交織成鎖鏈的虛影，一條條垂落，每條鎖鏈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秩序鎖鏈。
“公子……”
妖月咬牙，背後雙翼的青焰已黯淡大半。方纔為助王沐渡心魔劫，她燃燒本命精血催動戰妖真火，此刻體內妖力已十不存三。
可她知道，更兇險的還在後麵。
孤峰上，王沐仰頭望天。
他右手按在歸墟劍柄上，劍身傳來溫潤脈動。劍脊處那些暗金符文此刻亮如星辰，似在渴望著什麼。
“法則劫……”王沐望天怒吼：“天老兒……法則劫又怎樣？你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雲層驟裂！
九道暗金雷霆如天柱般轟然砸落！每道雷霆內部都纏繞著秩序鎖鏈的虛影，鎖鏈碰撞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解。
那不是要考驗。
是要抹殺。
王沐瞳孔驟縮。
他沒有退。反而是一步踏前，元嬰自他的頭頂衝天而起！
六寸高的灰色小人懸在半空，眉心淵渟印記瘋狂旋轉。小人雙手結印，周身灰芒化作漩渦，竟主動迎向了那九道天罰之雷！
“吞！”
一字吐出，灰芒暴漲！
噬靈訣全力運轉，那漩渦如巨口張開，一口便將最前方的三道雷霆吞入其中！
“嗤嗤嗤——！”
雷霆在灰芒中炸裂，秩序鎖鏈瘋狂掙紮。每掙動一次，王沐元嬰小人的身軀便震顫一分。那是法則層麵的對抗，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海量的神識與靈力。
可王沐咬緊了牙。
他右手猛然握緊歸墟劍柄，劍身出鞘三寸！
“斬！”
劍意透體而出，化作無形利刃斬入灰芒漩渦。那並非斬向雷霆，而是斬向雷霆內部糾纏的秩序鎖鏈。
“鐺——！”
金鐵交擊之聲響徹天際。
第一條鎖鏈應聲崩斷，化作漫天金色光點。那些光點尚未消散，便被灰芒漩渦瘋狂吞噬，化作精純的法則之力湧入王沐體內。
王沐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口血絲。
那秩序法則的碎片太過霸道，即便被噬靈訣轉化，依舊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灼燒，神魂如被千萬根細針穿刺。
可他不能停。
因為剩餘六道雷霆，已至頭頂！
“公子！”
妖月厲喝一聲，背後雙翼猛地展開！她不顧傷勢，雙手結出青鸞妖族最古老的戰印。
她眉心火焰印記驟然炸開，化作萬千青色光點灑落。那些光點在王沐周身三十丈外凝結，竟憑空勾勒出一座殘缺的星辰大陣。
陣法成型的剎那，六道雷霆轟然撞上！
“轟——！！！”
巨響震得斷魂淵崖壁崩塌，碎石如雨墜落。青色光幕劇烈震顫，表麵浮現無數裂紋，卻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妖月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那星骸禦陣乃戰妖傳承中的保命手段，以本命精血為引，可短暫抵禦法則層麵的攻擊。可代價極大——每撐一息，便需耗她三年壽元。
“妖月！撤陣！”王沐嘶聲吼道。
他看見妖月那雙青色羽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翼緣的羽毛片片剝落，化作飛灰。
可妖月搖頭。
她左眼青光流轉，死死盯著那六道在陣外咆哮的雷霆。
“公子……”她聲音嘶啞，“專心渡劫……我……撐得住……”
說話間，她又噴出一口血。那血落在陣基上，竟讓青色光幕又凝實了三分。
王沐眼眶微紅。
他不再多言，轉身看向那六道雷霆。灰芒漩渦已吞盡前三道雷霆的力量，此刻正瘋狂旋轉，將吞噬來的法則碎片強行煉化。
他感覺自己的修為正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元嬰後期壁壘早已破碎，此刻他正站在化神門檻之上，就隻差臨門一腳。
可這一腳……是要用命去踏。
“再來！”
王沐仰天長嘯，元嬰小人雙手猛然向天虛抓！灰芒漩渦驟然擴大三倍，竟主動將那六道雷霆盡數裹入其中！
“公子！不可……”八十裡外，妖月瞳孔驟縮。
一次性吞噬六道天罰之雷，其中蘊含的秩序法則足以讓任何化神修士都神魂崩碎！
可她攔不住。
她隻能看見那灰芒漩渦內部電光瘋狂炸裂，暗金色的秩序鎖鏈如困獸般掙紮，每一次掙動都讓王沐身軀劇顫。
王沐七竅同時溢血。
那些血不是鮮紅，而是暗金——那是秩序法則侵蝕肉身的徵兆。他感覺自己的經脈正在被一寸寸撕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更可怕的是神魂。
那些被吞噬的法則碎片如萬千利刃，在他識海中瘋狂切割。每一刀都斬在他的記憶、他的執念、他的道心上。
他看見恆豐典當行裡漫天火光。
看見父母倒在血泊中。
看見蘇正元蒼老疲憊的臉。
看見雲川縣百姓跪地哀求……
這些畫麵如走馬燈般輪轉，每一次浮現都在削弱他的意誌。彷彿有個聲音在低語：放棄吧……何必為這些螻蟻拚命……
“閉嘴！”
王沐嘶聲怒吼，右手猛然握劍！
歸墟劍徹底出鞘！
暗金劍身在雷霆映照下流淌著幽邃光華，劍脊符文如活過來般遊走。劍身傳來清悅鳴響，那鳴響中帶著審判萬物的威嚴。
“我王沐之道——”
他一字一頓，每說一字，劍意便暴漲一分。
“不為證長生！”
“不為淩眾生！”
“隻為——”
他劍尖指向蒼穹，指向那隻冷漠的天道之眼。
“斬盡這不公世道，還凡人一個朗朗乾坤！”
話音落，劍斬出。
沒有華麗劍光，隻有一道筆直的黑線。
那黑線劃過灰芒漩渦，劃過內部掙紮的六道雷霆，劃過那些糾纏的秩序鎖鏈——
“嗤……”
輕響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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