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縣……
那是他當年逃亡時途經之地。縣城東街有家老字號的羊肉湯鋪,掌櫃是個獨臂老漢,總愛給窮苦人添半勺湯。
西市口賣糖人的劉阿婆,孫子死在落霞宗礦洞裏,她每夜都對著空床唸叨。
還有城南私塾的秦先生,明明有秀才功名,卻甘願教窮孩子識字,他總愛說“凡人也要活得明白”……
十七萬條命。
在落霞宗眼裏,隻是可以隨意抹去的數字……
“公子。”
妖月的聲音透過神識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若他們真布成了焚血陣……我們……”
“沒有如果。”
王沐打斷她,右手握緊歸墟劍柄。
劍身傳來回應,審判真意如蘇醒的凶獸,在鞘中蠢蠢欲動。
“今日,我要讓落霞宗明白——”他抬眼望向天際,夕陽如血。
“凡人的命,也是命。”
雲川縣,酉時二刻。
夕陽餘暉將城牆染成暗紅,如同乾涸的血跡。
邢嶽站在縣衙屋頂,褐色法袍在晚風中翻飛。他手中握著一麵血色陣旗,旗麵綉著猙獰的骷髏紋路。
下方街道上,三百落霞宗弟子已列陣完畢。
他們穿著統一的月白法袍,袖口金線在夕陽下泛著冷光。每個人手中都持著一麵小旗,與邢嶽手中的主旗呼應。
焚血陣。
這是落霞宗秘傳的屠戮禁陣,目的是催動陣旗化出焚血毒火,毒火過處,被困之人的血肉盡化膿水,神魂永錮陣中,連轉世都不可得。
“邢師兄。”
一個瘦高弟子上前,低聲道:“城中百姓尚有半數未歸家,是否再等……”
“等什麼?”邢嶽冷眼掃去,“刑禹長老有令——子時之前,雲川縣必須從南荒地圖上消失。”
他舉起血色陣旗,聲音傳遍周遭:
“佈陣!給我一個不留……”
三百弟子齊聲應諾,手中小旗同時亮起!
血光自旗麵湧出,如萬千毒蛇蜿蜒爬向地麵,沿著青石縫隙向全城蔓延。所過之處,磚石泛起暗紅黴斑,空氣中瀰漫起甜腥的腐臭。
“仙、仙師……”
一個老翁顫巍巍走出家門,手中還端著半碗稀粥。
他看見街上的血光,看見那些白袍修士冰冷的臉,撲通跪倒在地:
“求仙師開恩……小老兒的孫子才三歲,他、他什麼都不懂啊……”
邢嶽看都沒看他一眼。
右手一揮,一道血光掠過老翁脖頸。
頭顱滾落,粥碗砸碎在地,混著鮮血流淌開來。
“啊——!”
鄰舍傳來婦人尖叫。
隨即是更多腳步聲、哭喊聲、哀求聲——百姓們終於意識到,這些他們敬畏了千年的“仙師”,今日是來要命的。
“逃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整條街瞬間炸開。
人群如受驚的獸群,推擠著、哭喊著向城門湧去。老人被踩倒,孩子被衝散,繈褓中的嬰兒啼哭刺破暮色。
邢嶽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現在纔想逃?晚了。”
他手中主旗猛然下插!
“轟——!”
三百麵小旗同時爆發血芒,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將整座雲川縣籠罩其中。網眼處垂下縷縷血絲,觸之即腐。
最先衝到城門的幾個漢子,撞上血網的剎那——
“嗤嗤嗤……”
皮肉消融如蠟,白骨寸寸碎裂。
不過三息,便化作幾灘腥臭膿水,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絕望如瘟疫般蔓延。
百姓們跪倒在地,有的磕頭求饒,有的抱緊家人等死,有的瘋癲大笑……人間百態,在死亡麵前**裸展開。
邢嶽俯瞰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想起刑禹的交代:“烏遠曝醜,宗主已然震怒。雲川縣十七萬人,必須死絕——要讓南荒所有凡人明白,這就是詆毀仙門的下場。”
是啊,下場。
邢嶽抬手,準備落下第二旗——這一旗,將引動焚血毒火,讓整座城在火海中化為鬼域。
就在這時——
天際傳來一聲尖銳破空之音!
如鳳鳴九霄,撕裂暮色。
一道青色流光自西方疾射而來,速度快得在天空拉出殘影。流光所過之處,血網竟被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什麼?!”
邢嶽瞳孔驟縮。
他看清了——那流光中,是一雙展開的五丈青翼。翼上羽毛如琉璃鑄就,流轉著戰妖獨有的空間波紋。
翼上站著一個人。
白髮,青衫,腰佩古劍。
“王……沐……”
邢嶽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他認得這張臉。二十多年前,落霞宗通緝令上傳遍南荒的少年,如今已是滿頭霜雪。
可他怎麼來得這麼快?!
從斷魂淵到雲川,八百裡山路,便是元嬰修士全速飛行,也要一個半時辰!
“邢師兄!陣法被破了個缺口!”瘦高弟子急聲喊道。
邢嶽猛然回神。
他看見王沐已從青鸞背脊躍下,如隕星般砸向城中主街。落地時轟然巨響,青石板炸開蛛網裂痕,塵煙衝天而起。
三百弟子齊齊倒退三步。
那是元嬰後期的威壓——如山傾,如海嘯,壓得他們靈力運轉都滯澀起來。
“王沐。”
邢嶽強壓心悸,厲聲喝道:“你已殺錢、烏兩位長老,還要與落霞宗不死不休嗎?!”
塵煙散盡。
王沐緩緩起身,白髮沾著塵埃,青衫獵獵作響。
他抬眼看向邢嶽,那眼神平靜得像在看死人。
“邢嶽。”
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當年你在青雲坊市,為奪一株‘血靈芝’,滅門齊家上下二十三口。齊家小女兒才七歲,跪著求你,你還是砍了她的頭。”
邢嶽臉色一白。
“三年前,你在黑水潭畔,將十二個礦工推入毒瘴,隻因他們看見你私吞靈石。”
王沐向前踏出一步。
“上月,你親手殺了烏遠——不是為他曝醜,而是怕他吐出更多,牽連到你。”
王沐踏出第二步。
“今日,你要屠雲川十七萬百姓。”
第三步落地時,他已站在邢嶽三丈之外。
歸墟劍,出鞘半寸。
暗金符文亮起,審判真意如潮水擴散。周遭血網觸之即潰,三百弟子手中陣旗齊齊黯淡。
“邢嶽。”
王沐最後問道:
“你說,我該不該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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