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碰撞，都讓妖月的經脈多出一道裂痕。
王沐控製著灰芒，如細密的漁網般撒開。他不敢直接吞噬——那樣會連青鸞祖血一同吞掉。他隻能一點點剝離星骸鎖鏈，將它們從妖月經脈中“摘”出來。
這個過程極慢，也極精細。
每一息都要消耗掉王沐海量的神識，他更要承受兩股力量的衝擊反噬。
王沐額頭瞬間滲出細密汗珠，臉色也逐漸發白。但他手很穩，灰芒如手術刀般精準，一根根切斷星骸鎖鏈，而後迅速吞噬。
第十根……
第一百根……
當第三百根鎖鏈被吞噬時，妖月體內青光大盛！
王沐右手按在妖月後背，掌心灰芒如萬千細絲，正一寸寸剝離那些暗金色的星骸鎖鏈。
每一根鎖鏈斷裂，都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妖月身軀劇烈顫抖，青色鱗片已覆蓋全身。她咬緊牙關，渾身是血，卻硬是一聲不吭。
畢烈站在穀口，青火跳動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人族小子……”他低聲喃喃，“竟真敢用自身神識為引，強行介入兩股霸道力量的戰場。”
他看得清楚——
王沐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元嬰中期的神識正以恐怖的速度消耗，而那灰芒中蘊含的吞噬之力，卻精準得可怕。
不傷青鸞祖血分毫，隻吞星骸鎖鏈。
這等控製力，便是五階妖王也未必能做到。
“第八百五十七根……”王沐喉間湧上腥甜，又被他強行嚥下。
不知過了多久，
王沐的神識已探入了妖月丹田之中。
那裏，青鸞祖血凝聚成的青色火丹，正被三根最粗的星骸鎖鏈給死死纏住。
那鎖鏈末端已嵌入火丹內部，如同寄生之藤一般與她的妖丹幾乎融為了一體。
這纔是妖月根基受損的真正根源。
若不拔除，即便獲得戰妖傳承，她此生也難入四階。
“公子……”妖月意識模糊間，感覺到王沐神識的虛弱，“放手吧……我……我能撐住……”
“別分心！集中精力接受傳承洗禮。”
王沐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左手抬起，按在自己眉心。
元嬰小人自丹田躍出，三寸高的灰色小人雙目緊閉，眉心淵渟印記正瘋狂旋轉。
“分神化念……他瘋了？！”
這一幕，看得畢烈臉色驟變。
元嬰離體已是兇險，更何況將元嬰之力一分為二——一部分維持噬靈訣運轉，一部分深入妖月丹田拔除鎖鏈。
這等做法，稍有不慎便是元嬰潰散，身死道消！
可王沐已經做了。
她的元嬰小人雙手結印，一縷極細的灰芒自眉心射出，如針般刺入妖月丹田。
“嗤——”
第一根鎖鏈被灰芒纏住，開始劇烈掙紮。
妖月慘叫出聲，七竅同時溢血。那鎖鏈已與她的妖丹共生，強行剝離如同抽筋剝骨。
這時，王沐本尊身軀一晃，嘴角鮮血終於抑製不住，順流而下。
但他右手依舊穩如磐石。
灰芒如庖丁解牛般精準，沿著鎖鏈與火丹的交界處，一點一點切割。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
第一根鎖鏈終於脫離妖丹，被灰芒徹底吞噬。
王沐悶哼一聲，鬢角竟有幾縷髮絲悄然變白。
那是精血與神識雙重透支的徵兆。
“還剩兩根……”他眼中寒光不減，元嬰小人再次結印。
第二根鎖鏈比第一根更粗，已深深嵌入了火丹核心。
灰芒纏上去的剎那，妖月整個人弓起身子，背後肩胛骨處的鼓包“噗”地炸開！
兩隻殘缺的青色羽翼撕裂皮肉，掙紮著伸展而出。
但羽翼上卻佈滿了暗金色的斑痕——那是星骸侵蝕的痕跡。
“撐住！”王沐低喝。
元嬰小人眉心淵渟印記驟然亮到極致，灰芒化作無數細針，同時刺入了鎖鏈的各處節點。
這是搏命之舉。
若不能瞬間拔除，反噬之力會將妖月丹田徹底炸毀。
“給我……斷！”
王沐怒吼，元嬰小人雙目猛然睜開！
“轟——！！”
第二根鎖鏈應聲崩碎，化作漫天暗金光點。灰芒如餓虎撲食般瞬迅速將光點盡數吞噬。
而王沐那頭黑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鬢角開始，迅速染上霜白。
十息之內，滿頭青絲盡成雪。
“公子！你的頭髮……”妖月恢復一絲清明，看見王沐模樣，她瞳孔驟縮。
王沐卻恍若未覺。
他眼中隻有最後一根鎖鏈——那根最細，卻紮根最深，已與妖丹本源幾乎融為一體。
“三舅……”妖月忽然轉頭，看向穀口的畢烈，“求你……助他！”
她雖然承受著巨大的痛楚，卻撕心裂肺的央求畢烈出手相助，不是為她——而是為了王沐！
聞言，畢烈卻沉默不語。
他盯著王沐那滿頭白髮，又看向祭壇上那枚青鸞祖血晶。晶體此刻光芒大盛，似在催促傳承繼續。
“人族小子。”畢烈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低沉，“你可知道，若繼續下去，你損失的將不止是頭髮？”
王沐沒有回頭。
“知道。”
“那你可知，即便拔除那最後一根鎖鏈，她也未必能承受得住完整傳承？你做的這一切，可能白費。”
“知道。”
“既知可能白費，為何還要做？”
王沐笑了。
那笑容映著滿頭白髮，顯得格外蒼涼，卻又無比堅定。
“我王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她既奉我為主，我自當護她周全——至於成敗，不試試……如何知道！”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滄桑，卻也透著一股莫大的決絕。
話音落，元嬰小人第三次結印。
這一次，那灰芒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了溫潤水流，緩緩包裹住了最後一根鎖鏈。
不是強行剝離。
是……滋養，同化。
畢烈瞳孔一縮：“你竟想用自身神識溫養那鎖鏈，讓它主動脫離？這……得要消耗多少魂力！”
“那也總比炸了她的妖丹好。”王沐的聲音已有些飄忽。
王沐閉上眼，他不再因為畢烈而分心，將全部心神沉入了那縷灰芒之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
祭壇上的青光漸漸穩定，妖月背後雙翼緩緩舒展，青色羽毛開始生長，其上暗金斑痕也逐漸消退。
那最後一根鎖鏈，在灰芒的溫養下，正一點點從妖丹中“浮”出。
如同拔除深紮肉中的毒刺，緩慢，卻有效。
一炷香。
兩炷香……
當第三炷香的時間過去時，鎖鏈終於完全脫離。
“收！”王沐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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