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歸墟劍，眼中閃過震驚、恍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審判之刃的劍脊碎片……竟真的重現世間。”他低聲喃喃，“難怪鐵背熊族、影豹族都攔不住你們。”
王沐收劍歸鞘。
“現在，我能說這話了麼？”
畢烈沉默良久。
他轉身，背對二人望向石廊深處。月光透過岩縫灑落，在他青灰長袍上投下斑駁光影。
“妖月。”他忽然開口，“你可知你二哥如今在做什麼？”
妖月搖頭：“不知。”
“他在籌備‘萬妖朝會’。”
畢烈的聲音低沉，“十年後，萬妖山脈所有五階以上妖王都將齊聚‘天妖殿’。他要在那時正式登基，統合萬妖，而後……揮師東進，踏平玄州大陸。”
王沐眼神一凝。
妖月更是臉色發白：“他……他要與人族開戰？”
“不是開戰。”
畢烈轉身，眼中青火熊熊燃燒，“是清洗。他要將玄州大陸上所有凡人國度、修真宗門，盡數屠戮，以億萬生靈精血……衝擊七階妖聖之境。”
石廊內一片死寂。
隻有山風穿過岩縫的嗚咽聲，如鬼哭，如低訴。
王沐握劍的手悄然收緊。
他想起了青牛村的木樁，想起了雲川縣的廢墟，想起了那些被掛在礦洞外等死的凡人。
若妖辰真成了事……
玄州大陸必將化作一片血海。
“所以。”
畢烈看向王沐，語氣鄭重了許多，“你方纔的承諾，我可以信。但前提是——你必須先證明，你有走到歸墟之眼的資格。”
“如何證明？”王沐問。
畢烈抬手，指向石廊深處。
“穿過這條血脈長廊，盡頭便是我青鸞遺部的祖地‘葬月穀’。穀中有一處上古血祭壇，乃我族先祖留下的傳承試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妖月身上。
“你若能助她通過試煉，獲得‘戰妖之體’的初步傳承，我便信你有這個能力。屆時，我不但會為你提供萬妖山脈的詳細地圖……甚至，在某些時候，提供必要的庇護。”
妖月急聲道：“三舅，那試煉……”
“九死一生。”
畢烈直言不諱，“依我看，以你如今的狀況……成功概率不足一成。但若想重拾修為，這已是唯一的辦法——你體內星骸侵蝕太深，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根除。”
妖月咬牙，看向王沐。
王沐沒有猶豫。
“帶路。”
兩個字，乾脆利落。
畢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不再多言，轉身向石廊深處走去。青灰長袍在熒光苔蘚的映照下，拖出一道悠長的影子。
王沐與妖月緊隨其後。
石廊越走越深，兩側圖騰越發密集。那些刻畫在岩壁上的青鸞、雲紋、星軌，彷彿活了過來，在幽暗中緩緩流轉。
妖月左肩印記灼熱難當。
她每走一步，印記便亮一分。暗青光澤已透出衣衫，在廊道中投下搖曳的光影。
前方隱約傳來流水聲。
又行百步，石廊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山穀，四麵環山，穀底平坦如鏡。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層祭壇，壇身由暗青色晶石壘成，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月光傾瀉而下，照在祭壇頂端。
那裏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青色晶體，內部似有火焰流轉，散發出磅礴而古老的妖力波動。
“青鸞祖血晶。”
畢烈停在穀口，聲音肅穆：“此乃我族初代妖皇留下的本命精血所化，蘊含完整的戰妖傳承。妖月，即便你隻引動其中一成的力量，也足以助你重塑根基。”
妖月望著那枚晶體，眼中閃過渴望，但更多的是凝重。
她清楚自己的狀況——經脈殘破，妖丹碎裂，神魂還被星骸法則侵蝕。強行接受傳承，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
“公子……”她看向王沐。
王沐拍了拍她肩膀：“去吧，我在此為你護法。”
妖月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祭壇。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左肩印記的光芒隨著靠近祭壇而愈發熾烈。當她踏上第一層台階時，祭壇表麵的符文同時亮起！
青光衝天而起！
整座葬月穀被照得如同白晝。穀中草木無風自動，葉片齊齊朝向祭壇方向，彷彿在朝拜，彷彿在沸騰。
妖月悶哼一聲，腳步踉蹌。
祭壇傳來的威壓如山嶽般沉重，壓得她骨骼“咯咯”作響。但她咬牙挺住，繼續向上攀登。
第二層，第三層……
當她踏上祭壇頂端時，渾身已被汗水浸透。左肩印記此刻已化作一團青色火焰，在熊熊燃燒。
祖血晶彷彿感應到同源血脈，緩緩飄至她的麵前。
妖月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晶體落下，觸及肌膚的剎那——
“轟！！！”
狂暴的妖力如決堤洪流般湧入她體內！經脈在瞬間被衝垮，骨骼寸寸碎裂，五臟六腑皆被那磅礴力量撕扯。
妖月發出淒厲慘叫。
她整個人被青光包裹，身軀在半空中扭曲、變形。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青色鱗片，背後肩胛骨處，兩個鼓包正在瘋狂生長！
“開始了。”畢烈低聲說道，他的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戰妖之體的重塑……那痛苦非語言能形容。”
王沐握緊劍柄，神識時刻鎖定妖月。他能感覺到，那枚祖血晶中蘊含的力量遠超想像——不止是妖力，更有某種古老戰意，正在強行改造妖月的肉身與神魂。
這時，
妖月體內殘存的星骸法則，與青鸞祖血的力量產生了劇烈衝突！
兩股同樣霸道的力量在她經脈中廝殺、碰撞，每一次衝突都讓她噴出一口大鮮血。
鮮血在半空中化作青金兩色光點，那畫麵……詭異而淒美。
“糟糕，不好！”
畢烈臉色一變，“星骸之力未被完全壓製，正在反噬祖血！這般下去，她撐不過三十息！”
王沐早已發現異常，此刻身形已動，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出現在了祭壇頂端。
王沐以右手按在妖月後背，灰芒自他掌心湧出，順著經脈探入她體內。
噬靈訣——吞！
他要強行吞噬那些暴走的星骸之力！
但這舉動極其危險——妖月如今經脈殘破，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讓她當場崩解，不是死亡，是崩解！
更何況，星骸法則與青鸞祖血正在她體內激烈對抗，稍有不慎便會引發爆炸。
王沐閉目凝神，神識如絲如縷，小心翼翼地探入。
他看到了兩股力量的戰場——青鸞祖血化作萬千青色火焰，正在經脈中奔流；星骸法則則凝聚成暗金色的鎖鏈，死死纏繞著每一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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