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左眼微亮，破障瞳穿透層層霧靄，看清了那處戰場的細節。
果然如王沐所言。
十名修士正狼狽地圍著一頭三丈長的灰褐色蜥蜴，法器的光芒在瘴氣中明滅不定。
那腐骨蜥雖隻是二階妖獸，但皮糙肉厚，口中噴吐的毒霧更是讓那些低階修士忌憚不已。
戰況膠著。
“要避開嗎？”妖月問道。
“不必。”
王沐收回神識：“他們自顧不暇，發現不了我們。況且……”
他話音未落，遠處戰場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淒厲慘叫！
隻見一名鍊氣期修士被腐骨蜥的長尾掃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去，撞在崖壁上，再無聲息。
剩餘九人頓時大亂。
“走！”
為首的一名築基中期老者當機立斷，咬牙丟擲一張符籙。
符籙炸開，化作一團熾烈火球，暫時逼退了腐骨蜥。
九人趁機倉皇逃竄，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收，迅速消失在瘴氣深處。
那頭腐骨蜥並未追擊。
它慢吞吞地爬回巢穴——一處崖壁下的淺洞，將那名修士的屍體拖入洞中，開始享用今日的獵物。
裂隙入口處，妖月收回目光。
“弱肉強食，倒是與萬妖山脈無異。”
她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王沐沒有接話。
他轉身將星梭收回儲物戒。
斷魂淵的瘴氣，終年不散。
灰白色的霧靄如粘稠的潮水，在峽穀深處翻湧。偶爾有罡風撕開霧障，露出兩側刀削般的崖壁，上麵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與枯藤。
王沐站在裂隙入口處，腳下是濕滑的岩地。
他的青衫上還沾著星梭艙內的微塵，此刻已被斷魂淵潮濕的空氣浸透，貼在身上帶著冰涼的觸感。
“公子，此地靈氣稀薄駁雜，不宜久留。”
妖月走到他身側，左眼深處暗青光澤流轉。
她已換上了一襲墨綠色勁裝，右肩裸露處的青鸞印記在瘴氣中隱隱發亮。萬載囚禁雖耗盡她的修為，但妖族的敏銳感知仍在。
王沐沒有回應。
他的元嬰中期神識如細密的蛛網，悄然鋪向瘴氣深處。
十丈、五十丈、百丈——
斷魂淵比他記憶中的更加混亂。
三百丈外，又有三名築基修士正在圍獵一頭“腐骨蜥”，法器光芒在霧中明滅不定。
五百丈處，一處天然岩洞外掛著破舊的幡旗，上麵歪歪扭扭寫著“黑市”二字，洞口隱約有人影進出。
更遠處，七八座簡陋的石屋依崖而建，屋頂壓著巨石防止被罡風掀翻。石屋間有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是低階修士佈下的簡易防護陣法。
“這裏……何時變成了散修聚集之地了？”王沐收回神識，眼中閃過思索。
多年前他離開南荒時，斷魂淵雖險惡，卻還不至於有這般規模的聚居點。他雖不知自己進入星骸世界已經過去了多久，可是以此看來，這些年南荒的局勢肯定是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先探探路。”
他邁步走出裂隙，身形融入濃重的瘴氣中。
妖月緊隨其後，她的腳步很輕，踏在濕滑的岩地上幾乎沒有聲響。這是青鸞妖族特有的身法，如羽落地，無聲無息。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崖壁的陰影前行。
王沐沒有施展空間穿梭——因為在此地根本用不著！更何況，他需要親眼看看，這些年的玄洲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前行約莫一裡，那處“黑市”岩洞已近在眼前。
洞口約有兩丈高，內部透出昏黃的火光。洞外站著兩個鍊氣後期的漢子，一胖一瘦，正抱著胳膊打量著來往的修士。
王沐以淵渟改變了自己的溢散而出的氣息，這讓旁人看不真切他的修為到底幾何。
他腳步微頓。
他注意到洞口的崖壁上，刻著一道極淺的魚形標記——那是凡塵閣早期的聯絡暗號，隻是刻痕已被風蝕得模糊不清。
這麼久過去了，這道標記是否還有人記得？
“兩位，要進市？”
那胖子見王沐停在洞口，咧嘴露出黃牙，聲音粗啞：“入門費十塊靈石，保你在裏頭安然交易。若是有麻煩，隻管喊我兄弟二人。”
他說話時，目光卻在妖月身上掃了兩眼，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因為——能帶著這般容貌的女子行走斷魂淵的修士，絕非易與之輩。
王沐從儲物戒中取出二十塊下品靈石，隨手拋了過去。
“打聽個事兒。”
那胖子接住靈石，掂了掂，臉上堆起笑容：“道友請問，隻要是我兄弟知道的，定不隱瞞。”
“這斷魂淵，如今是誰說了算？”
胖子聞言，臉色微變。
他與瘦子對視一眼，壓低聲音道：“道友是初來乍到吧？斷魂淵這地方，哪有什麼說了算的人……都是些逃命的、躲債的、被追殺的，湊在一塊兒苟活罷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要說勢力最大的，還得數‘血手幫’。幫主姓杜，金丹初期修為，手底下有百十號人，控製了淵底那三處靈泉眼。”
“血手幫……”王沐默唸這個名字，繼續問道，“南荒這些年，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大事？”
胖子撓了撓頭，思索片刻：“要說大事……十七年前九天仙宮那場‘昇仙會’，算不算？”
王沐心頭一震，“距離昇仙會……已過去了十七年麼！”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道：“哦？說來聽聽。”
說著，他又丟過去一袋靈石，約莫二十來塊，數量倒也合適。
“嘿，那可是震動玄洲的大事啊！”
胖子來了興緻，唾沫橫飛道：“十七年前，九天仙宮在天機城舉辦昇仙會，廣邀天下英傑。據說那遺跡裡寶物無數，進去的幾乎都是清一色的金丹期高手！”
“後來呢？”
“後來？後來遺跡崩塌了唄！”
胖子一攤手，語氣帶著惋惜：“聽說進去了千百號人，活著出來的不到三成。最慘的是那些頂尖勢力的弟子，折了好些個天才，而且還有元嬰境高手自降修為進去的，也折在裏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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