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站在控製檯前，五指虛按在星圖投影上。
他的目光穿透觀察窗，落向下方的崇山峻嶺。
斷魂淵。
那片終年瘴氣瀰漫的峽穀，在地圖上不過指甲蓋大小的一處標記，此刻卻在視野中迅速放大。
“公子，降落在北側崖壁的裂隙處如何？”
妖月站在王沐身側，左眼瞳孔深處泛起一絲暗青光澤。
那是青鸞妖族特有的能力，即便不用神識，也能看穿迷霧與幻象。
她指向星圖上一處細微的陰影：“那裏有處天然洞穴，縱深三十餘丈，入口被藤蔓遮蔽，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
王沐神識探查而去，發現她說的一字不差，於是點頭。
他操控星梭調整角度，艦體幾乎貼著陡峭的崖壁滑行。
暗金護盾與山岩摩擦，發出極輕微的“嘶嘶”聲，濺起些許碎石。
三息之後，星梭精準地鑽入那道裂隙。
艦身擦著岩壁停下，尾部推進器噴出的尾焰迅速收斂，隻餘下核心處星骸晶體緩緩旋轉的微光。
“到了。”
王沐鬆開控製檯，轉身看向艙內另外兩人。
蘇海媚已換上了一身素白襦裙，髮髻簡單綰起，隻簪一支玉簪，此刻正站在艙門旁。
妖月則依舊穿著那身暗綠色皮甲，右肩裸露處，青鸞妖族的本相印記若隱若現。
“蘇姑娘。”
王沐走到艙門前，聲音平靜：“當真要在此分別？”
蘇海媚抬起頭。
她那雙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隨即化為慣有的明媚笑意：“星骸世界一行雖承蒙照顧，但所有機緣都被你拿了……接下來的路，我看還是分開走的好。”
她頓了頓，笑意裡多了幾分自嘲：“我蘇海媚是什麼人，你應該最是清楚。我這般性子，留在王道友身邊，早晚是個禍害。”
王沐沉默地看著她。
艙內光影昏暗，星骸核心的微光在她側臉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你欲往何處去？”王沐問道。
“天機城。”
蘇海媚答得乾脆：“落霞宗是靠不住了，我此去……看看能否入的九天仙宮去尋求些機緣。”
她說得輕鬆，但王沐聽得出她話音深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無奈。
“靠馬馬會死，靠人人會散……你就沒想過靠自己？”王沐裝作語氣輕鬆。
蘇海媚打斷他，笑意斂去三分：“王道友，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說著，她伸手按向艙門開關。
“況且，我蘇海媚若要攀附仙宮，那便自有我的手段。倒是道友你……恐怕接下來的路子不太好走。”
她回頭看了王沐一眼，眼神裏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噬道者王沐’重現玄洲的訊息一旦傳開，九天仙宮、天衍宗、無量劍宗……那些頂尖勢力，怕是不會讓你安生。”
艙門緩緩開啟。
外界潮濕陰冷的風灌入，帶著斷魂淵特有的、混雜著腐葉與瘴氣的味道。
蘇海媚最後朝妖月點了點頭，算是告別。
隨即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素白流光，悄無聲息地掠出星梭，沒入裂隙外的濃重霧靄之中。
連一句“珍重”都未曾言語。
艙門緩緩閉合。
星梭內重歸寂靜。
妖月走到王沐身側，望著蘇海媚消失的方向，左眉微挑：“公子，就這麼放她走了？”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妖族特有的直白：“此女心思深沉，手段莫測。星骸世界中，她雖未害於你，但那是因她需要借公子之力脫困。”
“如今回歸玄洲，她若將公子行蹤、星骸世界之事給泄露出去……”
“她不會。”
王沐打斷她，轉身走向控製檯，開始關閉星梭核心的供能序列。
他的動作很穩，五指在光幕上快速點動。
“至少……目前不會。”
妖月不解：“為何？”
“因為沒必要。”
王沐關閉最後一個符文，星梭核心的旋轉緩緩停止，艙內光線徹底暗了下來。
隻有觀察窗外透入的、裂隙頂端漏下的些許天光。
他轉過身，看向妖月：“蘇海媚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做事，講究利益最大化。”
“她現在泄露我的訊息，能得到什麼？九天仙宮的一點賞賜？還是天衍宗的些許好感？”
他搖了搖頭：“那些東西，對她而言不值一提。她若要攀附權勢，有的是更穩妥的法子。”
妖月皺眉：“可若是她將公子身懷‘噬道者’傳承之事……”
“那她就更不會說了。”
王沐走到艙壁旁，取下掛在壁上的歸墟劍。
劍身入手微沉，劍脊處“審判”符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金澤。
“噬道者傳承，牽扯上古秘辛，甚至可能關乎天道禁忌。這等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價值才越高。”
他將歸墟劍係回腰間，聲音平靜無波：“蘇海媚若是蠢到將這秘密廣而告之，那她也活不到今天。”
妖月若有所思。
她想起星骸世界中，蘇海媚麵對那些星骸傀儡時的狠辣果決，以及在祭壇前誦念“妖神禱文”時的神秘。
此女身上，確實藏著太多讓她看不透的東西。
“可公子就不怕……她將來某日，以此秘密為籌碼，換取更大的利益？”
“怕。”
王沐答得乾脆。
他推開艙門，率先走出星梭，踏上了斷魂淵裂隙內潮濕的岩地。
“所以我留了後手。”
妖月緊隨其後，聞言一怔：“後手？”
王沐沒有解釋。
他站在裂隙入口處，抬首望向外界。
濃重的灰白色瘴氣如活物般在峽穀中翻湧，遮蔽了大半天空。偶爾有罡風穿過崖壁，發出淒厲如鬼哭的尖嘯。
斷魂淵。
南荒西陲最險惡的絕地之一。
此地靈氣稀薄且狂暴，瘴毒瀰漫，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陣與空間裂隙，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
但也正因如此，這裏成了逃亡者、散修、以及見不得光之人的聚集之地。
王沐閉目凝神。
元嬰中期的神識如潮水般緩緩鋪開，謹慎地探向裂隙之外。
三息之後，他睜開眼。
“果然。”
妖月走到他身側：“公子發現了什麼？”
“人。”
王沐指向瘴氣深處，那裏隱約有幾點微弱的光亮，如同夜幕中的螢火。
“離此約五裡，有一處臨時營地。三名築基修士，七名鍊氣期，正在圍攻一頭‘腐骨蜥’。”
他頓了頓，補充道：“看功法路數，應是小家族的旁係子弟，或是犯了事被追殺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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