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芸看著對麵閉目調息的灰袍青年,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來,她一直以為“墨塵”隻是個天賦異稟的散修,卻不想他身後藏著如此深仇大恨。
滅門之仇,宗門追殺,噬道傳承……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與她認知中截然不同的“墨先生”。
“王道友,”蘇芸終究還是開口,“方纔玉衡子所言……可是真的?”
王沐睜開眼,看向她:“三小姐指的是?”
“你修鍊的功法,還有那柄劍……”
“亦真亦假。”王沐坦然道,“我修鍊的確實是噬靈訣,但這柄劍卻不是落霞宗的至寶,至於魔道之名……若吞噬掠奪便是邪道,那這玄洲大半修士,皆可稱魔。”
他語氣平淡,卻讓蘇芸心頭一震,她想起這三年來,王沐修復法寶時那精準到極致的手法,想起他總能在廢品中辨出真寶的眼力——這些,恐怕都與那噬靈訣脫不了乾係。
“那你……可曾濫殺無辜?”蘇芸輕聲問。
王沐沉默片刻,搖頭:“我隻殺該殺之人。”
蘇芸看著他平靜的眼神,忽然想起祖父曾說過的話——這世間的正邪,從來不是功法來決定的。
她輕輕點頭,不再多問。
車隊駛出斷龍峽時,天光已大亮。
紅霧漸散,前方是一片開闊丘陵,蘇正元下令加速前行,要在日落前趕到三百裡外的“青鬆驛”。
王沐靠坐在車廂內,閉目調息。
方纔那一戰,他雖斬斷風知遙一臂,卻也消耗不小。尤其是催動歸墟劍脊斬斷玉衡子那一爪,幾乎抽走了他的大半神識。
此刻,丹田內淵渟緩緩旋轉,吞噬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補充著先前的消耗。
懷中魚紋木牌散發溫潤微光,撫平他因戰鬥而躁動的靈力。
車內寂靜無聲,也不知調王沐調息了多久,當他睜開眼看向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時,那丘陵起伏如浪,遠處天際已隱約可見連綿山脈的輪廓。
那是通往西境的第一道屏障,“萬妖山脈”的外圍支脈。更遠處,雲海翻湧,霞光隱現。
那裏,便是玄洲大陸的正道魁首,九天仙宮之所在。
車隊駛出斷龍峽後,
一路西行。
二十餘日的光景,在車輪與馬蹄聲中悄然流逝。
其間雖偶有妖獸襲擾,卻皆被蘇家護衛輕鬆化解,錢老的火法燒盡了三頭金丹初期的“赤鱗蟒”,孫老的短匕則悄無聲息地割開了五隻“影豹”的喉嚨。
王沐大多時間都在車廂內靜坐調息。
那日斷龍峽一戰,他雖斬了風知遙一臂,卻也真切感受到了與元嬰修士的差距,若非蘇正元及時趕了回來,玉衡子那一爪未必將他送去見了爹孃。
“我的修為……終究還是不夠!”他睜開眼,掌心浮現一縷混沌元氣。
這二十日來,他每日都以“噬靈訣”吞噬天地靈氣,同時以歸墟劍意滌盪經脈,如今丹田內的金丹已凝實如暗金琥珀,表麵漩渦紋路愈發清晰。
隻是距離金丹巔峰,還尚有差距仍差一線。
“王道友。”
蘇芸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王沐抬眼,見這鵝黃衣裙的少女正望著窗外,側臉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輪廓,自那日他身份暴露後,兩人之間的交談便少了許多。
倒非疏遠,而是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沉默。
“三小姐有何事?”王沐問道。
蘇芸轉頭看向他,眼中帶著些許遲疑:“再過半日,我們便該到‘雲台集’了。那裏是天衍宗設在仙宮外圍的據點,各方勢力都會在此集結。”
她頓了頓,輕聲道:“屆時……藥王穀、落霞宗以及其餘勢力的人,恐怕也會悉數到場。”
王沐神色平靜:“這乃意料之中之事,三小姐的意思是?”
“你不擔心?”
“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已失去了所有,唯賤命一條,大不了便是一死而已。”王沐搖頭,“玉衡子貪圖我的鐵劍,應當不至於大肆宣揚我之身份,況且……有天衍宗坐鎮指揮,他們應該也不敢明著亂來。”
蘇芸看著他波瀾不驚的神色,心中暗嘆。
這二十日來,她時常觀察這位客卿,他每日除了調息便是研讀那捲獸皮地圖,偶爾會取出那截漆黑劍脊靜靜端詳。
那雙眼中藏著的,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王道友。”蘇芸忽然道,“那日祖父說……你修鍊的功法,日後恐會招來大禍,你……可曾想過,換一條路走?”
王沐抬眼看向她。
車廂內寂靜片刻,隻有車軲轆碾過山道的聲響。
“三小姐覺得,我還有別的路可走麼?”他緩緩道,“王家十餘口人命……還有那些因我而死的凡塵閣弟兄——這些債,總要有人來還。”
他語氣很淡,卻讓蘇芸心頭一緊,她想起三年前在雍州皇城初遇時,這青年眼中尚有一絲屬於少年的銳氣,可如今……那銳氣已化作冰冷的鋒芒,深藏於那灰袍之下。
“可復仇之後呢?”蘇芸輕聲問,“你若真滅了落霞宗,屆時成了玄洲公敵,又當如何?”
王沐沉默。
他望向窗外飛掠的景色,丘陵漸盡,前方已隱約可見連綿山脈的輪廓,那是萬妖山脈的支脈,山巔雲霧繚繞,隱約有霞光透出。
更遠處,雲海翻湧,氣象萬千。
“我不知道。”他最終回道,“但至少……我要讓那些人明白,凡人的命隻有一次,而他們的命……也隻有一次。”
蘇芸怔了怔。
她忽然想起祖父曾說過的話——這世上最可怕的,並不是仇恨本身,而是而是把復仇變作了人生的全部意義,忘了自己也曾是被世界溫柔以待的人。
她動了動嘴唇,卻終究沒有再言語。
車廂內重歸寂靜。
半日後,車隊駛入了一片開闊的穀地,這穀地四麵環山,中央卻平坦如鏡。一條寬逾十丈的白玉大道筆直延伸,大道盡頭,矗立著一座巍峨城池。
城牆高三十丈,通體以青灰色巨石壘成,表麵刻滿繁複的陣法紋路。城樓上旌旗獵獵,旗麵綉著“天衍”二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城門處車馬如龍,各色旗幟飄揚。
王沐一眼掃過,便看見了七八個熟悉的徽記——藥王穀的丹爐紋、落霞宗的霞光旗、還有洛家的符筆、鐵劍門的劍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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