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一怔：“先生，這……”
“無妨。”王沐將獸皮地圖捲起，收入儲物戒中，“既然來了，便見見。也好讓他們知道——我墨塵，不是躲躲藏藏之輩。”
掌櫃見他神色平靜，心下稍安，這才躬身退下。
不多時，樓梯處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進來的是三個中年漢子，皆穿粗布衣裳，是化作的散修打扮。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修為在金丹初期，身後兩人則是築基後期。
三人進門後目光便四處掃視，最後落在王沐身上。
“這位便是墨先生？”壯漢抱拳，聲音洪亮，“在下劉猛，聽聞先生眼力過人，特來請教。”
說著，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件物品放在了紫檀木案上。
那是一尊三足銅鼎，鼎身鏽蝕嚴重，表麵刻著的符文已模糊不清。但王沐神識掃過，卻能感覺到鼎內殘存著一縷極淡的藥性——那是長期煉製丹藥留下的痕跡。
“此鼎是俺從一處古修士洞府所得，”劉猛咧嘴笑道，“聽說能助煉丹成功率提升三成，可惜咱不懂丹道，便想請先生掌掌眼，看值多少靈石。”
王沐沒有碰那鼎，隻是靜靜看著。
三息之後，他抬眼看向劉猛：“道友這鼎，是從藥王穀庫房裏取出來的吧？”
劉猛笑容一僵。
身後兩人臉色微變，右手已悄然按向腰間儲物袋。
“先生何出此言？”劉猛強笑道，“咱都說了，是從古修士洞府……”
“鼎足內側，刻著‘丙申年藥王穀製’七個小字。”王沐打斷他的話語繼續說道：“小字雖被銹跡覆蓋，但以神識細探，仍能辨出。”
室內驟然寂靜。
劉猛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終於收起假笑，眼神陰沉下來。
“墨先生好眼力。”他聲音冷了幾分，“既然如此，咱也不繞彎子了——河穀集那筆賬，藥王穀可是記著呢。”
王沐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所以？”
“所以……”劉猛上前一步，金丹期的威壓悄然釋放，“先生若是識相，便隨我們出城一趟，把話說清楚。否則……”
“否則如何？”王沐放下茶盞，抬眼看他，“在天機城動手？”
他聲音很輕，卻讓劉猛三人渾身一僵。
是啊，天機城。
這裏每條街都有天衍宗的巡邏弟子，每座樓閣都刻著防護陣法。若真敢在這裏動手，不等他們拿下王沐，自己便要先被陣法鎮壓。
“先生以為，躲在這裏便安全了？”劉猛咬牙。
“我不需要躲。”王沐站起身，灰袍在夕照中微微拂動，“我是聚寶閣客卿，是蘇家貴賓。你們藥王穀若想動我，先問問蘇家答不答應，再問問天衍宗的規矩答不答應。”
他走到窗邊，推開了另外半扇窗，晚風湧入，帶著街市上漸起的燈火氣息。
“回去告訴藥王穀的人，”王沐背對著三人，聲音平靜無波，“想報仇，我墨塵隨時奉陪。但前提是——你們敢在天機城外等著。”
這種狂妄又挑釁一般的話語，聽的劉猛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他終究不敢動手。
身後兩人更是冷汗涔涔，因為方纔那一瞬，他們竟從這灰袍人身上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殺意。那殺意如深淵般森冷，絕非尋常金丹修士能有。
“好……好！”劉猛連說兩個好字，不願多停留一刻的拂袖轉身，“墨先生的話，我一定帶到。咱們……後會有期！”
三人匆匆離去，腳步聲倉促如逃。
王沐依舊立在窗邊，目光望向長街盡頭。
那裏，夕陽已完全沉入西山，天際隻餘一抹暗紅。街燈已逐漸亮起，將青石板路映成一片暖黃。
對麵茶樓二樓的窗，不知何時已合上了。
但他知道，那些人還在看著。
“墨先生。”
藍衫掌櫃又出現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方纔那三人……要不要報知巡城司？”
“不必。”王沐搖頭，“他們不敢動手，報了也無用。”
他轉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清心佩。
玉佩在掌心泛著溫潤光澤，最後那道“凝心”符文已完全修復。他指尖輕撫符文紋路，感受著其中流淌的安神之力。
“掌櫃的，”他忽然開口，“三小姐說今日午時會來，怎麼到此刻還未見？”
掌櫃忙道：“方纔蘇家來人傳話，說三小姐臨時有事，改到明日上午。還特意囑咐，讓先生莫要出門，這幾日……城外不太平。”
王沐抬眼：“城外？”
“是。”掌櫃壓低聲音，“我們打探到藥王穀在城外布了大量人手，落霞宗也有人在那附近出沒。怕就是在等先生出城。”
王沐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還有些東西要修。”
掌櫃躬身退下，合門時動作格外輕。
室內重歸寂靜。
王沐將清心佩收起，又從儲物戒中取出歸墟劍脊。
這截漆黑脊骨此刻安靜躺在他掌心，無鋒無刃，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森寒。劍身深處那縷古老劍意，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緒，正微微震顫。
“你也等不及了？”王沐低聲自語。劍脊無聲，唯有那股斬斷一切的意誌愈發清晰。
三年來，這柄劍他隻動用過寥寥幾次，一次是在黑沼澤滅吳家之人，一次是在河穀集殺李默，還有一次……是昨夜在靜室中試劍。
每一次動用，都會抽走他大半神識，更會在劍身留下新的裂痕。
但每一次，也都讓他對“歸墟的寂滅劍意”的領悟更深一分，這寂滅劍意，似乎能斬斷一切本源……
如今他已能隱約感知到，這劍脊深處封存的，不止是力量，更是一段被湮滅的歷史——關於“噬道者”，關於水府中那位枯骨前輩，關於上古那場滅族之戰。
“歸墟劍……”
他念出這三個字，他想起了巨龜前輩講的關於寂滅真人的零散資訊，想到了自己身懷噬靈訣，可能會成為玄舟公敵的結局。
藥王穀，落霞宗，還有暗中窺視的其他勢力——這些人都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他們或是報仇，或是奪寶，或是窺探噬靈訣的秘密。
而他，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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