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二樓的雅間裏,玉衡子將那枚玉簡捏在指間,久久不語。
窗外斜陽透過雕花木格,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這位落霞宗內門大長老,此刻眼中有著七分殺意,一分忌憚,還有沉沉的算計。
“知遙,”他忽然開口,聲音乾澀而低沉,“你確定……是他?”
風知遙躬身站在一旁,落霞宗標誌性的長袍袖垂得一絲不苟。
“弟子不敢妄斷。但藥王穀那邊傳來的畫像,與三年前金平縣那個王家小子確有七分相似。尤其是……”
他頓了頓,指尖在虛空勾勒幾筆:“這眉骨走勢,這鼻樑弧度。凡人或許會變,骨相卻難改。”
玉衡子沉默。
他想起那個令他終身難忘的日子,拾荒老人那一巴掌給玉衡子留下的不僅僅是臉上的指印,更是將一輩子的恥辱也一併留給了玉衡子。
那神秘的拾荒老人強行破開掌門葉長風的攻勢,當著他和所有人的麵將那小子救走……
那一戰,他玉衡子顏麵盡失,更讓“噬道餘孽”四字成了了心頭刺。
一下心中翻騰的殺意,玉衡子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問道:“藥王穀那邊呢,可有查到什麼情況?”
風知遙從袖中取出一疊紙箋,攤在案上。
“墨塵,三年前春末出現在天機城,自稱南荒散修。初時在城南鐵匠鋪租用靜室,後與聚寶閣合作,專修殘破法寶。”
他的手指點向其中一行:“這是從聚寶閣內部運作出來的情報:此人修復手段詭異,常能從廢品中辨出真寶。三年來經手法寶百餘件,無一失手。”
玉衡子的目光落在紙箋末尾。
那裏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武器乃是一柄二尺長短的黑色鐵劍,劍脊漆黑,無鋒無刃,靈力波動詭譎莫測。”
“是王沐的那柄神秘古劍?……”玉衡子狐疑。
風知遙抬眼:“師尊,要動手麼?”
“動什麼手?”玉衡子冷笑,“這裏是天機城,不是南荒,你當天衍宗的規矩隻是擺設?”
他起身走到窗邊,目光穿透街市喧囂,落向對麵那棟三層樓閣。
聚寶閣的黑底金字匾額在夕陽下泛著光,三樓那扇雕花窗半開著,隱約能看見個灰袍身影坐在案前,正低頭擺弄著什麼。
“你看他,”玉衡子忽然道,“明知我等在此,卻連窗都不關。”
風知遙也走到窗邊,順著師尊的目光望去。
隻見那灰袍人正將一枚玉佩舉到窗前,藉著夕陽光線細細端詳。那姿態從容得近乎挑釁,彷彿根本不在意這條街上暗藏著多少殺機。
“他這是……是在示威?”風知遙咬牙。
“不,”玉衡子搖頭,“他在告訴我們……他如今是聚寶閣的客卿,是蘇家的人。”
他轉身坐回椅中,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泯了一口。
“藥王穀那邊是什麼打算?”
風知遙稟道:“嚴長老昨夜傳訊,說已確認此子便是殺害李默的兇手。但天機城禁止私鬥,他們也不敢貿然行事,隻派人日夜盯梢。”
“盯梢?”玉衡子嗤笑,“盯到何時?等這小子修到元嬰,還是等蘇家把他逐出聚寶閣?”
風知遙默然。
玉衡子放下茶盞,指尖在案麵上劃了道弧線:“藥王穀要報仇,落霞宗要清理門戶,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咱們可以聯手除掉王沐,但眼下……我們都不能動。”
“那……”
“等。”玉衡子閉上眼,“等一個機會。等他自己走出天機城,等蘇家護不住他,或者等藥王穀先忍不住。”
他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或者……等他去九天仙宮的路上,如果蘇家要讓他一同前往的話!”
風知遙心中一震:“師尊是說……”
“昇仙會。”玉衡子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蘇家此番必會前往,以目前的形勢,那小子大概率會被蘇家要求以客卿的身份隨行,如果真是那樣……那途中便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站起身,灰布衣袍在夕照中拖出長長的影子。
“傳訊給藥王穀嚴長老,就說我落霞宗願與他們合作。但有一條——我要留那小子活口,歸墟劍和噬靈訣的秘密,咱們必須先撬出來。”
風知遙躬身:“是。”
“還有,”玉衡子走到門邊,又頓住腳步,“讓你手下那幾個外門弟子,這幾日多去聚寶閣轉轉。不必打草驚蛇,隻需讓他知道——我們在盯著。”
“弟子明白。”
玉衡子推門離去,腳步聲消失在樓梯轉角。
風知遙獨自站在雅間裏,目光重新投向對麵那扇窗。
窗內,王沐已收起玉佩,此刻正鋪開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低頭細細研看,夕陽餘暉灑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線條。
三年……
風知遙想起三年雲川縣黑石城之時,這小子還隻是個築基期的螻蟻,在自己一招之下險些斃命……後來若非拾荒老人插手,他早已化作一堆白骨。
他指尖不自覺攥緊,月白袍袖泛起細微的靈力波動。
“王沐……”他低聲念著這個化名,眼中殺意翻湧,“且讓你多活幾日。”
與此同時,聚寶閣三樓。
王沐放下手中的獸皮地圖,指尖輕揉眉心。
這張地圖是昨日從“待鑒定區”淘來的,據說是上古某處戰場的殘圖。上麵標註的符文與古玉碎片上的星紋有微妙呼應,但他研究了半日,仍看不出具體指向。
窗外那道窺視的目光,他已經察覺許久了。
從午時藥王穀弟子經過,到對麵茶樓雅間裏落霞宗那兩人——這些視線如蛛網般纏繞過來,一層又一層。
但他不在乎。
或者說,他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
三年前離開河穀集時,他便知道藥王穀不會善罷甘休。落霞宗更不會放過他這個“噬道餘孽”。之所以選擇天機城,正是因為這裏有規矩——明麵上的規矩。
隻要他不踏出城門,隻要他還在蘇家客卿這層身份的庇護之下,那些人便不敢妄動。
“咚咚。”
敲門聲響起。
藍衫掌櫃推門走了進來,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墨先生,方纔……樓下又來了幾個生麵孔,說是想請您鑒定法寶。”
王沐抬眼:“什麼人?”
“看著像散修,但靈力氣息駁雜,袖口隱約有丹爐紋。”掌櫃壓低了些聲音,“怕是藥王穀派來試探的。”
“讓他們上來吧。”王沐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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