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暖流如溪水般淌過經脈，撫平他因吞噬而躁動的靈力，也壓製著淵渟傳來的暴戾意念。
他能感覺到，木牌與自己的神魂聯絡正在加深。
這時，船艙外傳來了船工們的吆喝聲，雲蛟號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他起身推開圓窗。
窗外不再是浩蕩的河水，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平原。平原上阡陌縱橫，農田如棋盤般鋪展，遠處隱約可見城池的輪廓。
天衍平原，到了。
“客官，前方就是天機城外港了。”
艙門外傳來了劉三的聲音，“船靠岸後，您得換乘馬車或自行禦器，再行半日方能到天機城。”
王沐應了一聲，推門走出客艙。
甲板上已聚集了不少乘客，各自都在收拾行囊準備下船。
修士們大多神情淡定，凡人們則顯得有些激動——能來天機城，對許多人而言都是一生難得的機遇。
王沐立在船頭，目光掃過這片平原。
這裏的靈氣濃度比南荒高出數倍，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靈韻。農田裏耕作的農夫，雖仍是凡人，卻個個麵色紅潤，體魄強健。
“天衍宗治下，果然不同。”他心中暗忖。
隨著雲蛟號緩緩靠岸。
碼頭比河穀集大了十倍不止，停泊的船隻密密麻麻，桅杆如林。搬運貨物的力夫、吆喝的商販、巡邏的護衛……人聲鼎沸，煙火氣撲麵而來。
王沐隨著人流下了船。
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碼頭邊的茶攤要了碗粗茶，坐下來慢慢喝著。
神識悄然鋪開，籠罩方圓十二裡。
碼頭上的一切盡收眼底——那些身穿各色服飾的修士，那些來自不同勢力的商隊，還有那些在暗中觀察的眼睛。
“這位道友，可是初來天機城？”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王沐轉頭，見是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文士，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這人修為不過築基初期，氣息平和，眼神清澈。
“正是。”王沐點頭。
“那可得小心些。”文士壓低聲音，“天機城雖是天衍宗管轄，這幾日城裏不太平，聽說有幾個外來修士失蹤了。”
“哦？”王沐挑眉，“天衍宗不管？”
“管，怎麼不管。”文士苦笑，“可天機城太大了，每日進出修士數以萬計。隻要不鬧出大動靜，天衍宗的人也是有疏忽的時候嘛。”
他頓了頓，又道：“道友若是想尋個落腳處，我倒是知道幾處清凈的客棧。價格公道，也少是非，而且……更重要的是那裏還可以提供女修暖床。”
王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謝好意，不必了。”
說罷，他放下茶錢，起身離開。
那文士也不惱，隻是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喝茶。
王沐走出茶攤，神識卻鎖定了方纔文士袖中露出的一角——那是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個“訊”字。
“天機門的人……”
雖是初次到來，王沐卻是早已買了情報，這天機門擅卜算、通訊息，門中弟子多以販賣情報為生。這文士看似好心提醒，實則是來探他底細的。
他不再停留，徑直朝碼頭外的驛車站走去。
驛車站停著數十輛馬車，拉車的不是尋常馬匹，而是一種頭生獨角、四蹄踏風的異獸——“風行駒”。
這種異獸腳程極快，日行千裡不在話下。
“去天機城，什麼價？”王沐問一個車夫。
車夫是個精瘦漢子，打量了王沐一眼：“單人包車五十下品靈石，拚車十五塊。不過拚車得等人湊齊，至少四個。”
王沐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個清脆的女聲：
“這位道友，可是要去天機城？不如一起拚車如何？”
他回頭，見是個身穿鵝黃衣裙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修為在金丹中期。她眉眼靈動，笑容明媚，身後還跟著個沉默的老僕。
老僕修為不顯，但王沐神識掃過，卻能感應到一股隱晦的元嬰氣息。
“可以。”王沐點頭。
少女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叫黃瑩，來自北漠黃家。這位是我家老僕黃伯。”
王沐報了化名：“墨塵。”
三人上了馬車，車廂還算寬敞，即便是坐下七八人也不顯擁擠。黃瑩很是健談，一路上不住問東問西：
“墨大哥是從南邊來的吧？聽說有個叫墨塵的修士滅了黑沼澤吳家，還殺了藥王穀長老……”
她說著，眼睛卻盯著王沐，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王沐神色不變：“在下亦略有耳聞。”
“那可是大事呢！”黃瑩嘆道，“吳家雖不是什麼大家族，可畢竟連累了藥王穀的人被殺，藥王穀更是六大丹宗之一，這下子怕是捅了馬蜂窩。”
這時，一直沉默的黃伯忽然開口：“小姐，慎言。”
黃瑩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說。
風行駒腳程極快，馬車在官道上疾馳，兩側景物飛速後退。
王沐閉目養神，神識卻始終籠罩著車廂內外。
他能感覺到，黃伯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那老僕雖掩飾得好，但王沐的直覺不會錯。
“北漠黃家……”
王沐心中回憶著所知的情報。
北漠諸部位於玄洲北方，環境惡劣，民風彪悍。黃家是北漠大族之一，擅長禦獸和煉體之術，與天衍宗關係密切。
這少女黃瑩看似天真爛漫，但能獨自遠行，身邊還有元嬰老僕護衛，絕不是簡單人物。
馬車行駛了約兩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巨城的輪廓漸漸清晰。
正是天機城。
城牆高逾百丈，通體以青灰色巨石壘成，表麵刻滿繁複的陣法紋路。城樓上旌旗招展，隱約可見身穿月白法袍的修士在巡邏。
城牆向著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哇，好大的城……”黃瑩趴在車窗邊驚嘆道。
那黃伯也睜開眼，沉聲道：“小姐，這天機城東西九百裡，南北二七裡，常住人口過千萬。城中分為內城、外城、凡人區三部分，規矩森嚴。”
王沐抬眼望去。
他能感覺到，整座城池都被一座龐大的陣法籠罩。
那陣法如倒扣的巨碗，將天機城護在其中，陣法波動晦澀深沉，也不知出自何人的手筆。
看著眼前恢宏的城池，王沐不自覺的就聯想到了在落霞宗救他於危難之際的拾荒老人，還有那位神秘的巨龜前輩，“他們……會不會也和這天機城有著某種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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