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思緒飛舞間，馬車卻在城門外三裡處停了下來。
這裏已然排起了長隊，等待入城的車馬行人綿延數裡。城門兩側立著數十名身穿月白法袍的修士，正在逐一檢查。
“所有人下車，排隊接受查驗！”
一名身著月白法袍的天衍宗弟子高聲喝道，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四方。
王沐三人下了車，隨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
黃瑩可能是初次到達這天機城，她有些緊張地攥著衣角，那位黃伯可能是熟客，他則是神色平靜，隻是將一枚青銅令牌握在手中。
王沐注意到，那些天衍宗弟子檢查得很仔細。
凡人需出示路引、繳納入城稅。修士則要登記姓名、來歷、修為，並接受一道探測法術的查驗。
黃瑩看得好奇，黃伯則為她解釋道：“那探測法術能大致感知修士靈力屬性，目的是防止魔道或邪修混入。”
主僕二人一個看得新奇，一個循循善誘。
談話間，隊伍也在緩緩向前推進。
輪到王沐時，一名年輕的天衍宗弟子抬眼打量他：“姓名，來歷，修為。”
“墨塵，南荒散修，金丹中期。”王沐平靜道。
他刻意將修為說低了一個小境界，用淵渟將氣息也壓製在金丹中期的水準。
那弟子取出塊玉牌，指尖一點，玉牌上浮現出幾行字。他又掐訣施了道探測法術，一道淡金色光芒掃過王沐周身。
光芒在王沐指間的儲物戒處微微一頓，但很快移開。
“儲物戒需檢查。”弟子道。
王沐點頭，將儲物戒摘下遞過去。戒指裡他隻放了些尋常丹藥、靈石和材料，歸墟劍脊已被他用淵渟掩蓋氣息挎在後背，那些見不得光的法器寶物也在離開河穀集之前悉數交給了王鐵柱等人。
那弟子神識掃過，確認無誤後還了回來。
“入城稅十塊下品靈石，可停留一月。若超期需補繳，違者驅逐。”
王沐交了靈石，接過一枚刻著“丙”字的木牌。木牌正麵有天衍宗印記，背麵則顯示著入城日期。
“下一個！”
他邁步穿過城門。
門洞深邃，足有三十丈長。兩側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水晶，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晝。他能感覺到，穿過門洞的瞬間，有數道強橫的神識掃過自己。
那些神識至少是元嬰修為的級別。
“天衍宗的守衛，果然嚴密。”
走出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逾百丈的主街筆直延伸向了遠方，街麵以青石板鋪就，平整如鏡。兩側樓閣參差不齊，飛簷鬥拱，雕樑畫棟。
街上行人如織，修士與凡人混雜其中。
有禦器飛行的修士從頭頂掠過，有騎著異獸的騎士在街心穿行，也有挑擔叫賣的凡人在路邊擺攤。
有丹藥的清香、還有靈材的異香、以及食物的煙火氣，更有修士們身上散發的靈力波動，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息。
“墨大哥，我們要往東城去，你呢？”黃瑩問道。
王沐搖頭：“我初來乍到，便隨意走走。”
“那後會有期！”黃瑩笑著擺手，跟著黃伯匯入了人流。
王沐立在原地，神識緩緩鋪開。
天機城太大，他的神識隻能覆蓋方圓十二裡，但這已足夠讓他感知到這片區域的概況。
東邊是坊市區，店鋪林立，買賣興隆。西邊是居住區，多是深宅大院，氣息深沉。北邊隱約能感受到強大的陣法波動，應該是內城所在。
南邊則雜亂許多，氣息混雜，應是凡人區和散修聚集地。
他邁步朝南走去。
街道兩旁店鋪種類繁多——丹藥鋪、法器閣、符籙店、靈獸坊……甚至還有專門售賣功法典籍的書齋。
每個店鋪門口都有夥計在招攬生意，見到修士打扮的便上前搭話：
“道友，來看看新到的築基丹！”
“本店法器皆出自煉器大師之手，品質保證！”
“收購各類靈材，價格公道！”
王沐沒有停留，隻是默默觀察。
他能感覺到，這天機城裏修士的整體水平，比南荒高出不止一個層次。街上行走的，金丹修士隨處可見，元嬰修士也是一抓一大把，就連化神境界的修士也不在少數。
偶爾還能感應到幾道晦澀深沉的氣息，那至少是化神境界之上的人物在城中活動。
走了約半個時辰，王沐拐進一條稍僻靜的街道。
這裏店鋪少了些，多了些客棧、茶樓。他在街角看到一家名為“歸雲居”的客棧，門麵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客官住店？”櫃枱後的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修為在金丹中期。
“一間上房，要安靜些的。”王沐道。
“好嘞！”掌櫃笑道，“三樓乙字號房，每日三十下品靈石，包三餐。”
王沐交了十日的房錢，接過房門鑰匙。
掌櫃又遞來一本薄冊：“這是天機城簡圖和一些注意事項，客官初來，不妨看看。”
“多謝。”
王沐上了三樓，推開乙字號房門。
房間不大，但一應俱全。床榻、桌椅、洗漱架，角落裏還有個小小的聚靈陣盤——雖然隻是最低階的，但也能凝聚些微靈氣。
他關上房門，佈下幾道簡單的禁製。
隨後在榻上盤膝坐下，取出掌櫃給的那本薄冊。
冊子第一頁是天機城簡圖，標註了主要區域：內城（天衍宗駐地）、外城（修士區）、南城（凡人區）、東市（商業區）、西坊（居住區）。
後麵幾頁則寫了些規矩：
——城內禁止私鬥，違者重罰。
——飛行高度不得超過百丈。
——夜間子時後實行宵禁。
——修士需隨身攜帶身份木牌，以備查驗。
王沐看完，將冊子收起。
他起身推開窗戶，窗外是客棧的後院，種著幾棵老樹，樹下擺放的有石桌石凳，倒是清靜。遠處還隱約能看到天機城內城的輪廓——那裏樓閣更高，陣法光芒更盛。
“天機城……”
王沐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他來這裏，是為了尋找古玉和木牌的線索，也是為了落霞宗的加害，如今還得注意藥王穀的追殺，但直覺告訴他，這座城不會讓他清靜太久。
懷中的魚紋木牌微微發燙。
那指引感更清晰了，是指向了內城方向。
王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需要打探一切可用的訊息，也需要時間……摸清這天機城的深淺。
夜色漸深，客棧裡陸續亮起燈火。
王沐關上窗戶，回到榻上盤膝坐下，丹田內，淵渟緩緩旋轉，混沌元氣在經脈中流淌，他閉上眼睛開始修鍊起來。
窗外，天機城的燈火如星河般鋪展，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這座萬古城池，在夜色中沉默著，但夜色中的湧動和詭譎殺事，可從未有過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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