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的話語如同冰錐，刺破了靜室中短暫的寧靜。
那“人元大丹”四字，更是帶著一股血腥邪氣，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院內那株在微風中搖曳的老槐，目光卻似已穿透重重屋舍，落在了金平縣衙那陰森的地牢深處。
他的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冷硬的怒意。
“靈根澄澈的童男童女…人元大丹…”王沐低聲重複著，聲音雖平靜，卻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看來…李絕這是自知憑自身天賦築基無望，要行此絕滅人性之事，以孩童精魂性命為薪柴，強燃道基了。”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的看向臉色發白的顧清弦：“你那侄女，叫何名？年歲幾何？關押在牢中何處？”
顧清弦連忙答道：“叫小丫，剛滿十歲，就關在縣衙西側地牢最裏間，那間…那間專門關押待選‘仙苗’的囚室。”
他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墨小哥，能否想想法子？半月後…半月後小丫就會跟其他孩子一道，被押往黑石城的別院來，我夫人她…她已是哭暈過去好幾次了…”
王沐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八仙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方纔作畫時滴落的一滴墨漬。
腦海中，卻飛速計算權衡著。
劫獄？
王沐兀自搖頭，“縣衙地牢必有修士看守，李絕乃是半隻腳跨入築基期的高手，且打草驚蛇，絕非上策。”
半路截殺？
押送隊伍實力不明，路線也未知，風險極大，且極易暴露凡塵閣。
更重要的是，救一人易，救數十人難。
李絕既行此逆舉，必定多有準備且戒備森嚴，倘若貿然行動，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將那些孩童推向更快的死路。
“顧先生，”王沐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沉穩，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心急，救不了人。”
他走到顧清弦麵前，目光直視其雙眼：“小丫要救，其他孩子，亦不能成為李絕築基的墊腳石。但此事，咱們需從長計議，一擊必中！”
顧清弦看著王沐那雙深邃冷靜的眼眸，心中的慌亂竟奇異地平復了些許。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小哥所言極是！是顧某失態了。但請小哥吩咐，顧某必定鞍前馬後，鞠躬盡瘁。”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隨著跟王沐相處的越來越多，顧清弦的心中的震撼也越來越深，也越來越上心的處理著凡塵閣的事務，很顯然，他已經融入了這個地方。
“好。”王沐走回桌邊，鋪開一張新的宣紙，卻不提筆。
“李絕煉製人元大丹，所需絕非小丫一人。半月後方纔押送第一批，說明他要麼尚未湊齊人數，要麼…那丹爐或是其他準備尚未完全妥當。”
“這給了我們營救的時間。”
他目光微凝，腦中閃過聚寶閣中劉洪與蘇海媚的身影。
“李絕近來頻繁出入黑石城別院…”王沐指尖輕叩桌麵，“顧先生，立刻動用一切渠道，查清兩件事！”
“第一，李絕在黑石城別院的具體位置、內部守衛情況、尤其是那丹爐放置何處！”
“第二，劉洪近日的動向，他作為落霞宗的外門執事，是否知曉李絕的所作所為，劉洪跟李絕到底是敵是友咱們得弄明白。另外…李絕煉製人元大丹，所需的其他輔料從何而來？尤其是…關於凝氣散’的情報”
王沐記得清晰，此前錢老三幫李絕優價採購凝氣散一事，而且，自己還復刻了一份錢老三的採買賬簿，那賬簿此刻正躺在他的儲物袋裏邊。
王沐若有所思，“李絕之所以要等半個月，我猜測他煉製人元大丹這等邪丹，凝氣散極可能是中和狂暴藥力、或是激發藥效的關鍵輔材！
若能斷其葯源，或可拖延其煉丹進度！
顧清弦精神一振，“是啊！小哥倒是提醒了我，黑石城那邊，我們還有幾條暗線，或許真能通過凝氣散來延緩李絕的計劃也不一定！”
“且慢。”王沐叫住他，將桌上那幅墨跡未乾的《絕處逢生圖》和那枚青玉佩推了過去。
“安排最可靠的夥計，將這兩樣東西，立刻送到周文淵府上，不必經門房，直接想辦法交到那長隨周安手中。”
他眼神深邃：“周文淵閉門研讀古籍？嗬，我倒要看看，麵對這‘絕處’之景，和這‘生機’之引，他這深諳明哲保身之道的老吏，還能否坐得住！”
這既是催促，也是進一步的試探和施壓。
若周文淵依舊毫無反應，那此人便不堪大用，需另想他法。
若他有所行動…或許便能從內部，找到破解李絕此舉的關竅！
顧清弦小心捲起畫作，拿起玉佩，肅然道：“明白！我親自去安排！”
說完，他匆匆離去，腳步雖急，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靜室之內，重歸寂靜。
王沐獨自一人，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李絕的狠毒殘忍，遠超他的預估。
他為了築基，竟然連稚童也不放過！
沉吟片刻，王沐重新提筆蘸墨。
這一次，他畫的卻非寫意山水，而是一幅精密異常的金平縣衙及周邊街道的佈局圖！
其中地牢位置、可能的巡邏路線、甚至幾處他認為的防衛薄弱點，都被一一標註出來。
一邊畫，一邊在腦中瘋狂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劫獄、下毒、製造混亂、聲東擊西…
一個個方案浮現，又被一個個否決。
敵人實力不明，己方力量薄弱，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將萬劫不復。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王沐擱下筆，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若他有築基修為，又何須如此絞盡腦汁，步步驚心？直接一劍殺入縣衙，取了李絕的狗命為父母報仇，豈不快哉？
這種受製於人的無力感，讓他對力量的渴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
那裏麵，有聚靈陣殘圖，有引靈陣盤，有古玉…
這些都是希望，卻都需要時間！
而眼下，最缺的也是時間！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儘早讓修為再進一步！”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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