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後,陸明遠主動要求談話。
林深在審訊室見他。審訊室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是水泥的,滲著潮氣,空氣裡黴味很重。陸明遠坐在桌子對麵,手腕上的手環泛著冷光,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他瘦了,鬍子拉碴,眼神裡有某種疲憊,眼窩深陷。兩個外勤站在門口,手按在槍柄上。
「林深。」陸明遠說,「我有新情報。」
「說。」
林深沒有等陸明遠回答。他盯著對方的眼睛,目光銳利。「陸明遠。西北之行,我們被伏擊了。路線隻有幾個人知道。歸零的人精準地等在路上。你——在另一輛車上。可你給過七號坑的情報。給過東區的鑰匙。你知不知道,我們的路線,會經過哪裡?」
陸明遠的臉色變了,嘴唇抿緊。「你懷疑我泄密?」
「我懷疑所有人。」林深說,聲音很平,「你給地下通道的情報。我憑什麼信?萬一又是陷阱?東區進去,歸零的人在裡麵等著。一網打盡。」
陸明遠沉默了很久。審訊室裡隻有空調的嗡鳴聲,還有他略顯急促的呼吸。
「零號的路。」陸明遠說,聲音有些啞,「歸零在路上設伏,你們去不了。但有一條路——地下。零號和東區之間,有一條地下通道。六十年代挖礦留下的。歸零打通了,用來運輸。我們如果從東區進去——東區雖然炸了,但地下通道可能還在。從那裡可以直通零號。」 超貼心,.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深盯著他。東區炸了。整個炸了。火光沖天。地下通道可能也塌了。可能被炸毀了。可能根本進不去。
「東區炸了。」林深說,「地下通道可能也塌了。」
「可能。」陸明遠說,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指節有些發白,「但也可能沒塌。歸零炸的是地麵建築。地下通道在更深的地方,至少負三層以下。炸藥的衝擊波可能沒波及到。我進去過一次——通道很結實,六十年代的軍工標準。值得一試。」他頓了頓,「沈局的人去探過。入口被炸塌了一部分,但沒完全封死。可能還能進。」
「為什麼告訴我們?」
陸明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飄向別處,像在斟酌什麼。「伏擊的事,我不知道。」陸明遠說,聲音有些啞,「我要是泄密,就不會跟你們一起去。你們死了,我也得死。我戴著手銬,在車上。歸零的人開槍,會連我一起打。我泄密,圖什麼?」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想活。你們答應過我——事後放我走。我幫你們找到林遠,你們放我走。東區的事,我給了鑰匙。七號坑的事,我帶了路。可林遠沒找到。零把他帶去了零號。如果你們不去零號,我就沒價值了。你們會關我一輩子。所以——」他頓了頓,「所以我得幫你們找到林遠。地下通道。可能的路。我隻有這個了。信不信由你。」
林深沒說話。陸明遠。殺鍾啟明的人。歸零的叛徒。他想活。所以幫他們。動機不純,但情報可能有價值。東區炸了,地下通道可能還在。從東區進,直通零號。不用走地麵,不用遭遇伏擊。值得一試。
「通道的入口在哪兒?」林深問。
「東區廢墟西側。」陸明遠說,「有一個塌陷的坑。炸塌了一部分,但可能還能進。我進去過一次——很久以前。歸零運東西的時候,從那裡走。」
「我們會核實。」林深說,「如果是真的,你跟我們一起去。」
陸明遠點頭。「可以。」
林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陸明遠還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手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身影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陸明遠。鍾啟明的帳,我們還沒算。」
「我知道。」陸明遠說,「等找到林遠。你們想怎麼算,就怎麼算。」
林深推門出去。走廊裡,沈默在等他,背靠著牆。「怎麼樣?」
「地下通道。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林深說,「陸明遠——我分不清。可我們沒別的路了。地麵走不通。隻能賭。」
沈默點頭。「阿傑會核實。我們的人再去探一次。如果是陷阱——」他沒說完。林深懂。如果是陷阱,他們可能全死在東區地下。可父親在零號。他們得賭。
林深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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