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所有人聚在時空罪案局的會議室。
林深、陳建國、蘇晚晴、沈默。陸明遠坐在角落,手腕上扣著監察會的手環——銀色的,和林深之前戴的一樣,貼著麵板,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阿傑在控製檯前,螢幕上是七號坑的衛星圖和陸明遠繪製的路線,紅線和藍線交錯,像某種命運的脈絡。老馬從西北發來訊息:接應點已就緒,明天下午到。
會議室裡很安靜。空調的嗡鳴聲低沉,鍵盤的敲擊聲斷斷續續,偶爾有人清嗓子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林深坐在長桌旁,盯著螢幕上的七號坑——一個不起眼的沙丘,灰黃色的,在衛星圖裡像一塊疤。地下藏著關押父親三十八年的地方。零。林啟年。父親的哥哥。伯父。明天,他會進去。把父親帶出來。
「最後過一遍。」沈默說。
阿傑調出行動方案。螢幕上的文字一行行跳出來,冷白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淩晨三點,零離開七號坑。視窗六小時。我們四點從接應點出發,五點半抵達七號坑外圍。陸明遠帶路,從東側排水口進入。地下三層,關押區。林遠在七號房,單獨關押。」他頓了頓,指尖在鍵盤上敲了一下,「預計進入時間六點,撤離時間八點。九點前離開七號坑範圍。」
「哨點呢?」陳建國問。
「陸明遠標註了四個。」阿傑說,「東側兩個,我們繞開。北側一個,零離開後會撤掉一半人手。南側一個,需要解決。沈局,你負責。」
沈默點頭。「裝備呢?」
「已就緒。」蘇晚晴說。她坐在林深旁邊,平板擱在桌上,螢幕上是裝備清單。「夜視、通訊、醫療包。陸明遠戴手環,我們隨時能定位。」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角落裡的陸明遠,「萬一他耍花樣——」 追書就去,.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盯著。」陳建國說。他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沒點著的煙,拇指在煙身上輕輕摩挲。
林深沒說話。他盯著螢幕上的七號坑,腦海裡浮現父親的臉——那張他從未見過的臉。照片上的父親很年輕,穿著工裝,站在東風廠門口。那是1987年之前。事故之後,父親就消失了。三十八年。關在西北的某個地下牢房裡。刻下「別來」。刻下「林深。別來」。一遍又一遍。他在警告兒子。可林深還是來了。
「林深。」沈默叫他。
「在。」
「你父親……」沈默斟酌著用詞,聲音沉下去,「三十八年。他可能變了。可能不認得你。可能——被歸零改造過。你要有心理準備。」
林深點頭。「我知道。但不管怎樣,他是我父親。我得帶他出來。」
蘇晚晴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冰涼,握得很緊,像在傳遞某種力量。林深低頭——掌心那五道疤,在燈光下格外明顯,縱橫交錯,像某種烙印。從周德明案到現在。從第一次看見過去到現在。從加入時空罪案局到現在。他走了很遠的路。明天,是最後一段。
「收音機不會說謊。」陳建國忽然說。
林深看著他。師父靠在椅背上,鬢角已經花白,眼角有細密的皺紋,像被歲月刻進去的。三十八年前,父親把東西塞給他,讓他照顧林深。他照顧了。現在,他要陪林深去收尾。
「周德明案那天,你跟我說這話。」陳建國說,「有些事,看見了就不能假裝沒看見。你父親——我們看見了。他在七號坑。我們得去。」
「師父。」
「我跟你一起去。」陳建國說。他的聲音很沉,像壓著什麼。「三十八年前,你父親把東西塞給我,讓我照顧你。我照顧了。但有些事,得你親自去收尾。」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深臉上,「我陪你。」
林深點頭。他看向在座的人。沈默。蘇晚晴。陳建國。阿傑在控製檯前,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年輕,疲憊,但眼神堅定。陸明遠在角落,手環泛著冷光,麵無表情。還有老馬,在西北等著。這些人,陪他走這一程。從周德明案到現在。從密室疑雲到覺醒。從因果監察會到西北之行。從三號基地到七號坑。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恩怨,都指嚮明天。
「明天見。」林深站起來。
眾人散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林深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站在走廊裡,看著地下二層來來往往的人。蘇晚晴在檔案室門口和沈默說話,眉頭微蹙,像在討論什麼。陳建國在吸菸區點著了那支煙,火星在昏暗裡明明滅滅。阿傑還在對著螢幕敲鍵盤,背影在控製檯前顯得單薄。陸明遠被押回臨時囚室,手腕上的手環閃著微光,像某種冰冷的鐐銬。
集結。他們準備好了。父親在七號坑等著。三十八年。明天,就要見麵了。
林深摸了摸口袋裡的筆記本——父親的遺物。封皮已經磨損,邊角捲起,貼著胸口,能感覺到紙張的硬度。最後一頁那行字:西北。三號基地。別來。父親在警告他。可他來了。不止三號基地,他還要去七號坑。把父親帶出來。不管零是誰,不管陷阱多深。他來了。
走廊裡的燈光冷白,照得人臉色發青。林深握了握拳,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對他來說,這一刻纔是真正的第一卷尾聲——所有人集結完畢。下一站,七號坑。明天,出發前夕。所有的答案,都在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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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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