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傑的調查結論下來了。
「排除嫌疑。」沈默把報告遞給林深,紙張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邊緣有些脆。林深接過,指尖碰到紙麵,涼涼的。「歸零通過木馬入侵了阿傑的電腦,偽造了登入記錄。阿傑本人沒有泄密行為。」沈默頓了頓,「可以歸隊。」 追書神器,.超好用
林深鬆了口氣。胸腔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他握著那份報告,紙張在指尖微微發顫。阿傑。他的搭檔。被歸零抓過,被審過,手腕上有勒痕,脖子側麵有淤青。被監察會審過,差點被當成內鬼。現在,終於洗清了。
阿傑站在辦公室門口。他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像兩把刀。下巴上那道結痂的傷口還在,從嘴角延伸到頜骨。衣服是罪案局發的,深灰色,寬寬大大,襯得人更單薄。但眼睛還亮著,看見林深,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隻是肌肉抽動。和從西北迴來那天一樣。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可以歸隊了。
「深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拖後腿了。」阿傑說,聲音有些啞,「被歸零抓,被監察會審,還差點被當成內鬼。我——」
「你撐住了。」林深打斷他。他走過去,拍了拍阿傑的肩。阿傑的肩膀很瘦,骨頭硌手,和從西北迴來那天一樣。這趟經歷,改變了他。從裡到外。「你沒說。歸零想挖我們的係統,你沒開口。這就夠了。」
阿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林深看見他眼眶有些紅,但沒哭。阿傑從來不愛哭。
「歸隊。」林深說,「七號坑行動,需要你。」
「七號坑?」阿傑的眼睛亮了,像被點燃的炭,「我能去?」
「遠端。」沈默說。他站在辦公桌旁,菸灰缸裡已經堆了幾個菸頭。「你留在江城,負責通訊、監控、路線支援。西北那邊訊號不好,需要你建立中繼。」他頓了頓,「陸明遠給的路線和哨點,你要核實。下週二之前,把行動方案做出來。」
阿傑點頭。他的背挺直了,像卸下了什麼重擔。「明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目光落在林深臉上,停了一秒。「深哥。你父親——我們一定把他救出來。」
林深點頭。阿傑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辦公室裡剩下林深、沈默、陳建國、蘇晚晴。沈默把地圖攤開,紙張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紅筆圈出七號坑的位置。那個紅圈在戈壁的空白裡,像一滴血,像某種不祥的標記。
「人員安排。」沈默說,「林深、陳建國、蘇晚晴、我。四個。加陸明遠帶路。監察會不參與,我們的人手緊。老馬在西北接應,阿傑遠端。夠嗎?」
「夠。」林深說,「人少目標小。七號坑是地下設施,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陸明遠呢?」蘇晚晴問,眉頭微蹙,「他戴手環,誰盯著?」
「我。」陳建國說。他靠在牆邊,手裡夾著沒點著的煙。「我盯他。他敢耍花樣,我第一個崩了他。」
沈默點頭。「裝備明天到。後天出發。大後天到西北。下週二淩晨行動。」他的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零離開七號坑的視窗大約是六小時。我們得在這六小時內進去,找到林遠,撤出來。」
「林遠在七號坑的什麼位置?」林深問。
「陸明遠說關押區在地下三層。」沈默說,「和三號基地結構類似。林遠是特殊關押,可能單獨一間。陸明遠會帶路。」
林深盯著地圖。七號坑。老礦坑改造的地下設施。父親在那裡。零——林啟年,父親的哥哥——每週二會離開。六小時視窗。進去,救人,出來。他握了握拳,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阿傑歸隊了。隊伍完整了。下一步,是集結。是出發。是七號坑。
「阿傑。」林深拿起內線電話,「路線核實得怎麼樣?」
「進行中。」阿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久違的幹勁,「陸明遠給的坐標我核對了,七號坑確實存在。衛星圖顯示有車輛進出,和陸明遠說的時間表對得上。」他頓了頓,鍵盤聲在背景裡劈啪作響,「但哨點分佈——他畫了圖,我還在比對。有些地方對不上,可能歸零最近調整過,還有幾處盲區,看監控像是故意留下來『釣魚』的。順便說一句,他們換了加密方式,我剛扒出來一半,就被掐斷了訊號,很專業。」
「儘快。」林深說,「我們後天出發。」
「明白。」
掛了電話,林深看著窗外的江城。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霓虹燈在夜色裡閃爍,紅的,藍的,綠的,像無數雙眼睛。三天後,他會在沙漠深處。七號坑。父親。三十八年的等待,就要結束了。阿傑的回歸,讓隊伍真正完整——從周德明案,到第一次看見過去,再到因果監察會和這次獨立行動,他們一步步走到這裡。下一步,是集結。是出發前夕。是七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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