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昏迷了十二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他在時空罪案局的醫療站。白天花板,冷白燈光,消毒水的氣味。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清晰。蘇晚晴坐在床邊,趴在床沿上睡著了——她很少在人前這樣放鬆。眼鏡擱在膝上,頭髮有些亂。聽見動靜,她猛地抬頭,看見他睜眼,鬆了口氣,眼眶有些紅。「你終於醒了。」
「阿傑呢?」林深的聲音發乾,喉嚨像砂紙磨過。
「還沒找到。」蘇晚晴說,「沈局在查那輛黑色轎車。你……你昏倒的時候,我們做了檢查。你的腦電波很異常,像是……」她頓了頓,「像是進了錨點,但出不來了。」
「我看見了什麼?」林深努力回憶,「我好像……」
畫麵碎片般地湧回來。黑暗。然後光。他站在一條街上,不知道是哪條街。周圍沒有人,店鋪關著門,路燈沒亮。天是灰的,像要下雨,空氣裡是鐵鏽味——不,是血。血幹了之後的味道。
他往前走。腳步很輕,像踩在別人的夢裡。拐過彎,看見一個人躺在地上。穿著黑色的衣服——不,是血浸透了,所以看起來是黑的。身下一灘血,還在緩緩蔓延,邊緣已經發暗凝固。他走近,蹲下去,看清了那人的臉——
他自己。林深。死了。眼睛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嘴角有一道血痕,已經幹了。胸口有個傷口,血從那裡湧出來,浸透了衣服。他能感覺到——不是看見,是感覺到——身體在變冷,心跳在變慢,像秒針一格一格停下去。那種感覺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往心臟蔓延。冷。空。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林深猛地坐起來,後背撞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冷汗瞬間浸透病號服,布料黏在麵板上,冰涼。心臟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亂。他抬手按在胸口——還在跳。他還活著。可剛才那一幕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聞見血的味道,能感覺到身體變冷,能聽見心跳一點點慢下去。蘇晚晴按住他的肩,手指冰涼。「怎麼了?」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看見了……」林深的聲音在抖,「我看見了。我死了。」
蘇晚晴的臉色變了。她握緊他的肩,指尖陷進衣料裡。「什麼?」
「在錨點裡。我看見自己躺在地上,死了。」林深盯著自己的手——還在,能動,有溫度,「那是……未來?還是預兆?」
「可能是錨點的混亂。」蘇晚晴說,聲音有些急,「你能力失控的時候,可能進入了錯誤的錨點。看見的可能是幻覺,可能是別人的記憶被投射成你的臉。不一定是你真的會死。」
「可感覺太真實了。」林深說,「那種感覺……像是我真的躺在那裡。能感覺到血從身體裡流出去。能感覺到……」他頓了頓,「能感覺到死。」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她鬆開他的肩,手垂下去,指尖還在微微發抖。「林深。我爸留下的筆記裡,說你父親和他相信'二人合力可破歸零'。也許……」她頓了頓,「也許你看見的,是可以改變的。預知的意義,就是讓人有機會避免。」
「怎麼避免?躲著不走那條路?」
「對。」蘇晚晴的聲音有些急,「你看見的那條街——我們去找,查清楚是哪兒。以後你避開。不靠近,就不會出事。」
林深看著她。「可父親在西北。阿傑在歸零手裡。我躲著,誰去救?」
蘇晚晴的嘴唇動了動。「你死了,誰去救?預知的意義是讓你避開,不是讓你送死。」
「有些路必須走。」林深的聲音很平,「我不去西北,父親永遠出不來。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灰夾克在等我。歸零在等我。我縮著,他們也會找上門。」
蘇晚晴沒說話。她別過臉,盯著牆上的醫療裝置,喉結滾動了一下。過了幾秒,她轉回來,聲音低下去:「那至少……我們查清楚那條街在哪兒。知道敵人會在哪裡動手,總比不知道強。」
「怎麼避免?」
「不知道。」蘇晚晴說,「但我們會查。你看見的那條街——有什麼特徵?我們去找。」
林深努力回憶。灰色的天。空蕩蕩的街。拐角。一棟老樓。樓上有塊褪色的招牌,寫著什麼……「興」字?「興隆」?「興旺」?血的味道。鐵鏽味。身體變冷的感覺。
「興字開頭的招牌。」他說,「老樓。拐角。別的記不清了。」
「夠了。」蘇晚晴說,「我們查。本市帶'興'字的老樓,一條條排查。」
林深點頭。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醫療站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臉色發青。看見自己的死亡。那是未來嗎?他會死在那條街上嗎?穿著那身被血浸透的衣服,躺在無人的拐角,望著灰濛濛的天?胸口有個傷口。誰開的槍?灰夾克?歸零?
還是——蘇晚晴說的,可以改變?預知的意義,就是讓人有機會避免。
他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不管怎樣,他不會坐以待斃。阿傑還在歸零手裡。因果崩塌還在逼近。父親還在西北。他得撐下去——撐到找到那條街,撐到改變那個結局。
沈默推門進來。「林深。阿傑有訊息了。」
林深坐起來。「在哪兒?」
「不確定。」沈默說,「我們截獲了一段通訊。歸零的內部頻道。阿傑還活著,被關在某個地方。他們在……」他頓了頓,「在等他開口。阿傑知道我們的係統結構,歸零想挖出來。」
「我們得救他。」
「在救。」沈默說,「但需要時間。林深,你好好休息。阿傑的事,交給我們。」
林深沒說話。他盯著沈默,然後點頭。交給他們。可他不能什麼都不做。阿傑是他的搭檔。他得想辦法。
蘇晚晴送沈默出去,回來的時候,林深已經下床了。他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腿還有些軟。「你去哪兒?」
「檔案室。」林深說,「我父親留下的東西。也許有線索。」
「你還在恢復——」
「我沒事。」林深說,「躺著也是躺著。不如做點有用的。」
蘇晚晴看著他,嘆了口氣。「我跟你去。」
他們去了檔案室。燈光昏暗,檔案櫃一排排立著,像沉默的守衛。林深翻著父親的遺物——筆記本,照片,那封給陳建國的信。他一遍遍看,想找出什麼。關於歸零的據點。關於關押「特殊人才」的地方。父親被關在那裡。阿傑可能也在那裡。
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他停住了。有一行小字,鉛筆寫的,已經模糊:「西北。三號基地。別來。」
西北。三號基地。父親寫的。他在告訴後來的人——別來。那是關押他的地方。他不想有人涉險。
林深盯著那行字,合上筆記本,握緊,指節發白。父親不知道——他會去。不管看見什麼預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為了父親,為了阿傑,為了所有被歸零害死的人。就算他看見了自己死在那條街上,他也會去。然後,改變那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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