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從檔案室回來的第二天,沈默召集了緊急會議。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會議室在罪案局地下二層,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排冷白色的燈管。空調嗡嗡作響,吹出的風帶著陳年灰塵的氣味。長桌兩側坐滿了人——蘇晚晴、陳建國、幾個林深叫不出名字的分析員。沈默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空空蕩蕩,像一塊等著被填滿的墓誌銘。他的眼下有青影,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像是熬了一夜。
沈默沒有寒暄。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林深取種子的那天,死了兩個人。」
林深抬起頭。「老太太……」
「老太太還是死了。種子消除得太晚。」沈默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另一個——計程車司機。四十二歲,兩個孩子。那天本該走另一條路,送完客就回家。老太太的鄰居報了警,那條路臨時管製,他繞道。繞道的時候,貨車闖紅燈。」
林深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撞在耳膜上。
「我們害的?」
「有個組織找上門了。」沈默的聲音有些沙啞,「因果監察會。他們管這種事——時間線、因果異常。他們說我們的乾預產生了漣漪,司機是代價。」
蘇晚晴問:「他們是誰?要我們怎樣?」
「他們主張不乾預。任何乾預都是禁忌。」沈默頓了頓,「他們覺得我們和歸零一樣——都是'乾預者'。想兩邊都管。」
「找上門了?」陳建國在角落裡開口。
「昨天夜裡。」沈默轉向林深,目光沉下去,「他們要求我們停止取種子,停止回溯,停止一切可能影響因果的行動。否則會強製執行——限製觀測者的能力。你父親當年被他們警告過。介入救蘇教授失敗後,差點被封了能力。」
林深的後背抵著椅背。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他救了誰?誰也沒救成。父親。又是父親。父親被警告過,被限製過。父親在西北三號基地,寫下「別來」。而他——他取了一顆種子,間接害死了一個人。四十二歲。兩個孩子。
「那我們怎麼辦?」他的聲音有些啞,「不取種子,歸零的因果崩塌會成功。取種子,我們會製造新的漣漪。左右都是錯?」
「監察會給了折中方案。」沈默說,「他們願意幫我們對付歸零。但條件是——林深,你的能力要接受'限製令'。在因果崩塌解決之前,你不能主動回溯。隻能觀測,不能乾預。」
林深盯著沈默。觀測。不能乾預。阿傑還在歸零手裡。父親在西北三號基地。他昨晚才下定決心——別來,可他會去。現在呢?他哪兒都去不了。
「那我怎麼幫你們?」
「情報。」沈默說,「你之前收集的,已經夠了。剩下的,監察會會接手。他們有人,有資源。我們配合他們,一起阻止歸零。」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他想起掌心的五道疤——那是他第一次乾預的代價。他想起那個司機的臉——他沒見過,但能想像。四十二歲。兩個孩子。繞道。貨車。紅燈。
「如果我拒絕呢?」
「他們會強製執行。」沈默說,「監察會的能力……我們不清楚。但別和他們硬碰。」
林深垂下眼。他看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疤痕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父親的路。父親的枷鎖。他接著走,也接著扛。
「好。」他點頭,「我接受。」
限製令當天生效。
監察會的人下午就到了。兩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人,麵無表情,像兩尊會走路的雕塑。他們帶來一個銀色的手環,放在會議室的桌上。金屬表麵泛著冷光,邊緣嚴絲合縫,看不出介麵在哪裡。
「請伸出手。」其中一人說,聲音沒有起伏。
林深伸出手。那人拿起手環,扣在他的腕骨上。「哢」的一聲,像某種鎖扣合攏。手環貼著麵板,冰涼,嚴絲合縫,彷彿長在了手腕上。林深試著動了動手指——沒什麼異常。他集中注意力,讓腦海裡浮現周德明家的畫麵,那種被拉入錨點的感覺——
什麼都沒發生。
像一扇門被焊死。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那種熟悉的波動,那種能「看見」過去的通道,消失了。
能力被鎖住了。
蘇晚晴站在門邊,看著他的手腕。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很多話,最後隻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林深搖頭。「不怪你們。」他的聲音很平,「因果監察會……可能是對的。我乾預太多。那個司機……」他沒說下去,隻在空氣裡留了個「人」字沒落地——四十二歲,兩個孩子,他取種子的那隻手,間接推了那個人一把。
「我們會贏的。」蘇晚晴說,這次聲音快了一點,「監察會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歸零撐不了多久。等因果崩塌解決了,限製令會解除。」
林深點頭。可他心裡不安。父親筆記本上的「西北。三號基地。別來」。阿傑還關在那裡。限製令在身,他什麼都做不了——不能回溯,不能介入,不能去西北。隻能等。等監察會的人去救他的搭檔。等別人去救他的父親。
監察會的人離開時,在門口停了一下。其中一人回頭,目光落在林深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眼神裡有什麼——林深說不清。像是審視。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林深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環。銀色的,貼著麵板,冰涼。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這種無力感,比那五道疤更疼。
別來。父親寫的。可他會去。他發過誓。
但現在——他哪兒都去不了。手環鎖住了他的能力,也鎖住了他的路。他隻能等。等因果崩塌解決。等限製令解除。等別人去西北,去三號基地,去救阿傑,去救父親。
他盯著手環。金屬表麵映出冷白色的燈光,像一隻冰冷的眼睛,在提醒他:你什麼都做不了。
林深緩緩鬆開拳頭。他轉身,走向檔案室。不能回溯,還能查資料。不能去西北,還能做準備。等——他不會隻是等。限製令解除的那一天,他會第一時間出發。父親說別來。他會去。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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