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陳建國的迴避
陳建國在躲林深。
林深打了三次電話,師父都說忙。去市局找他,人說陳隊出去了。問去哪兒了,沒人知道。
「師父不對勁。」林深跟阿傑說,「從陸明遠自首之後就不對勁。」
「可能壓力大。」阿傑敲著鍵盤,「陸明遠是歸零的人,你師父得配合我們監控。兩邊跑,累。」
「不是累。」林深說,「是躲。他故意不見我。」
阿傑停下手裡的活。「為什麼?」
「不知道。」林深盯著手機螢幕,「可能和1987有關。師父當年參與過東風廠的調查。陸明遠來了,可能勾起了什麼。」
「要不我查查?」阿傑說,「陳建國的檔案,1987年的活動記錄。看看有沒有什麼……」
「別。」林深打斷他,「師父的隱私,不能亂查。我直接問他。」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去了陳建國家。老小區,牆皮斑駁,樓道裡貼著通下水道的小GG。六樓,沒電梯。林深一層層爬上去,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響。到門口,他抬手敲門。沒人應。再敲,聽見裡麵有椅子挪動的聲音,拖鞋蹭過地板。等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
陳建國站在門裡,穿著洗舊的汗衫和家居褲,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冒著一層青茬。看見林深,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有人來,然後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裡瀰漫著煙味和隔夜飯菜的氣息。茶幾上堆著菸頭和空啤酒罐,菸灰缸滿了,溢位來的灰落在木質桌麵上。沙發上攤著幾份舊報紙,邊角捲曲發黃。林深掃了一眼——1987年7月的。東風廠事故的報導,頭版標題用紅筆圈著。
「師父。」他在沙發上坐下,「您最近怎麼了?」
陳建國倒了杯水遞過來,沒答話。他在對麵坐下,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又掐滅。「小林,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林深的心提了起來。「什麼事?」
「1987年。」陳建國的聲音很沉,「我參與東風廠調查的時候……見過你父親。」
林深愣住。「什麼?」
「林遠。」陳建國說,「我見過他。事故前一天,七月十四日。我去廠裡走訪,在走廊裡碰見一個人。年輕,穿白大褂,抱著個箱子,跑得很快。我攔住他問話,他說是技術員,有急事。我看了他的證件——林遠。後來事故發生了,林遠失蹤,我才把那個名字和失蹤名單對上。」
林深盯著師父。「您為什麼不說?」
「因為……」陳建國頓了頓,「因為我和他有過接觸。不止問話。他塞給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陳建國站起來,腳步有些沉。他走進臥室,門沒關,林深聽見抽屜拉開又關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出來,手裡拿著個舊信封——牛皮紙的,邊角磨損得厲害,摺痕處已經泛白。
「這個。」陳建國把信封遞過來,手在空中停了一秒,像是不捨得鬆,「他塞給我,說如果他不在了,交給能看見的人。然後跑了。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隻記得那雙眼睛——」他頓了頓,「像是知道要發生什麼。像是……在託付遺言。」
林深接過信封。紙很薄,隔著封皮能摸到裡麵紙張的輪廓。他拆開,抽出一張紙。字跡是父親的,工整,一筆一劃:「1987.7.15。三車間。歸零。若有人能看見過去,請查。林遠。」
墨跡已經褪色,但每一筆都清晰。林深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
「您一直留著?」
「三十八年。」陳建國的聲音有些啞,「我換過三次住處,扔過不少東西。這個……從來沒動過。我不知道'能看見的人'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什麼時候該交出去。直到周德明案,你跟我說你看見了。」他抬眼望著林深,「我才明白。你父親說的,是你。」
林深握著那張紙,手在抖。父親在死前一天,把線索交給了陳建國。交給了當時還是年輕刑警的師父。師父守了三十八年——守著這份不知道何時才能交付的遺物,守著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能看見的人」。
「師父……」他的聲音有些啞,「您為什麼不早給我?」
「我怕。」陳建國說,「你父親塞給我東西的時候,眼神很可怕。像是知道要發生什麼,像是……在託付遺言。我查了這麼多年,越查越怕。歸零,灰夾克,因果——這些東西,我不想你碰。」
「可我已經碰了。」
「我知道。」陳建國坐下來,「所以我在躲。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你。我把你父親的東西藏了三十八年,沒給你。我……」他沒說下去。
林深把信封收好。「師父,謝謝您。謝謝您守了這麼多年。」
陳建國沒說話。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上升。
「小林。」他開口,「陸明遠說的——你父親還活著,這事……有可能是真的。你打算怎麼辦?」
「找到他。」林深說,「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陳建國點頭,叼著的煙在唇邊晃了晃,「需要我,開口就行。」
「會的。」
林深離開的時候,陳建國送他到門口。「小林。你父親當年塞給我東西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陳建國頓了頓,視線飄到一邊,「他說要是將來有個姓林的小子來查這攤子事,讓我看緊點。說你八成會走他的老路。讓我……別讓你一個人扛。」
林深的眼眶有些發熱。他點了點頭,轉身下樓。父親。三十八年前,父親就在安排一切——把線索交給陳建國,把東西交給周德明,把約定留給蘇文淵。父親知道會出事,能做的全都先做了。
林深握緊了手裡的信封。他不會讓父親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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