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傑成了林深的固定搭檔。
正式簽約的第三天,蘇晚晴把林深領到技術支援室。房間在地下二層最裡側,三麵牆都是顯示器,線纜像藤蔓一樣從天花板垂下來。阿傑窩在轉椅裡,麵前六塊螢幕同時亮著,藍綠色的光映在他臉上。泡麵和電子元件的氣味混在一起。林深在旁邊的空位坐下,椅子是舊的,扶手上有菸頭燙過的痕跡。
「沈局安排的。」阿傑說,目光沒離開螢幕,「你出外勤,我負責技術支援。通訊、定位、情報、後勤——全包。」
林深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寸頭,黑眼圈,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你什麼時候加入的?」
「五年前。」阿傑切出一個介麵,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在滾動,「大學學計算機的,畢業後被招進來。那時候時空罪案局缺人,我正好……有點特殊技能。」
「什麼技能?」
「黑客。」阿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別往外說啊。我能進一些普通人進不去的地方。資料庫,監控係統,歸零的通訊——隻要聯網,我就能想辦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林深懂了。阿傑是技術骨幹。時空罪案局對付歸零,需要情報。阿傑就是搞情報的。他想起證件上的編號——009。父親是007。八號死了。阿傑是幾號?他沒問。這個組織的人,各有各的過去。
「陸明遠呢?」林深問,「查得怎麼樣了?」
「有進展。」阿傑敲了幾下鍵盤,螢幕換成一份資金流向圖,「他名下的公司,上個月有一筆大額轉帳。五百萬,流向海外一個空殼公司。我們追蹤了那個空殼,發現它和另一個帳戶有聯絡——」他頓了頓,指尖點在一個紅點上,「那個帳戶,屬於一個我們盯了很久的人。」
「誰?」
「老鍾。」阿傑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秘密,「不是鍾啟明。是另一個老鍾——我們內部的線人。他給歸零賣過情報,也給我們賣。雙麵間諜那種。」
林深愣住。「我們的人?」
「算是。」阿傑的聲音更低了,「沈局安排的。老鍾在歸零那邊有點地位,能接觸到核心情報。但風險很大——歸零要是發現,他死定了。」
林深的後背微微發緊。線人。雙麵間諜。鍾啟明在城西六樓,守著陸啟年留下的東西,隨時可能被滅口。老鍾在歸零內部,踩著刀尖走路。這潭水,比他想得深。
「陸明遠和這個老鐘有聯絡?」
「有。那筆五百萬,可能就是給老鐘的。買情報?封口費?我們不確定。」阿傑敲了幾下鍵盤,「沈局讓我們別打草驚蛇。老鍾這條線很重要,不能斷。」
林深點頭。他沒再追問。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對線人越安全。
「對了。」阿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耳機,黑色的,比普通耳機小一圈,「給你配的。加密通訊,防竊聽。出任務的時候戴著,我隨時能聯絡你。」
林深接過耳機。金屬觸點冰涼,貼著掌心。他捏了捏,收進外套內袋。「謝了。」
「客氣啥。」阿傑轉回螢幕,鍵盤聲又響起來,「咱倆以後合作的地方多了。你負責看,我負責查。你進錨點,我在外麵守著。搭檔嘛,出任務戴著耳機,我隨時能找到你」
林深看著阿傑的背影——弓著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搭檔。父親和蘇教授是搭檔。蘇晚晴說父親希望兒子和她做搭檔。現在他的搭檔是阿傑——技術宅,黑客,話多但靠譜。和父輩不一樣的路,可終點也許相同。歸零。1987。因果崩塌。
「阿傑。」他開口。
「嗯?」
「你見過我父親嗎?」
阿傑的手頓了頓。鍵盤聲停了。他轉過頭,目光在林深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沒見過。我來的時候,你父親已經失蹤三十多年了。但沈局提過他。」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說他是最好的探員。說……如果你能繼承他一半的本事,我們就贏定了。」
林深沒說話。一半。父親的一半。他會做到更多。父親沒做完的事,他來做完。
下午有個小任務——觀測一起盜竊案的現場,確認嫌疑人。林深帶著阿傑給的耳機去了。現場在城東一個老舊小區,樓道裡貼著各種小GG,空氣裡有黴味。他站在案發的那扇門前,閉上眼,讓錨點自然浮現。碎片湧進來——一個穿連帽衫的男人,撬鎖,進屋,翻抽屜。臉看不清,可左手虎口有塊疤。半小時後,他睜開眼,把特徵報給阿傑。阿傑在那邊敲鍵盤,兩分鐘鎖定了戶籍庫裡匹配的人。搞定。
回來的時候,技術支援室的燈還亮著。阿傑在吃泡麵,叉子懸在半空,看見他進來,豎了個大拇指。「效率。下次有這種活,還找你。」
林深坐下,開啟電腦查資料。陸明遠,老鍾,歸零。螢幕的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這些碎片,什麼時候能拚成完整的圖?父親在哪兒?零是誰?因果崩塌——到底是什麼?
「林深。」阿傑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沉。
林深抬頭。阿傑已經放下泡麵,盯著螢幕,臉色在藍光裡有些發白。
「有件事得跟你說。」
「什麼?」
「老鍾……上週傳了條訊息出來。」阿傑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像在斟酌措辭,「說歸零在準備一個大動作。具體什麼沒說,但提到了一個詞。」
林深坐直了。「什麼詞?」
「因果崩塌。」阿傑轉頭看著他,目光裡有某種林深讀不懂的東西——擔憂,還有一絲恐懼,「老鍾說,歸零在找一樣東西。找到了,就能製造因果崩塌。到時候……」他沒說下去。
林深的後背一陣發涼。手心滲出薄汗。他握緊拳頭,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到時候怎樣?」
「到時候。」阿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時間線會亂。過去、現在、未來,混在一起。我們所有人——」他頓了頓,「可能都會消失。」
林深盯著他。技術支援室裡很安靜,隻有主機風扇的嗡鳴。螢幕上的光在跳動。因果崩塌。時間線會亂。所有人都會消失。父親在1987年喊的那聲「跑」——是在跑什麼?跑歸零?跑因果崩塌?跑時間線盡頭的那場災難?
「老鍾還說了一句。」阿傑的聲音更低了,「歸零在找那樣東西。找到了,就快了。」
林深沒說話。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快了。多快?周德明。趙德海。鍾啟明。一個接一個。歸零在清理證人,在準備大動作。他們得搶在歸零前麵。得把碎片拚起來。得找到那樣東西——或者,毀掉它。可那樣東西在哪兒?老鍾知道嗎?他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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