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崩塌的訊息被壓下來了。
會議室在地下二層,沒有窗戶,隻有一盞冷白色的吊燈。沈默坐在長桌一端,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林深、蘇晚晴、阿傑分坐兩側,空氣有點悶。
「別擴散。」沈默說,「會引起恐慌。我們加大調查力度,儘快找到歸零在找的東西,在他們得手之前攔住。」
「歸零在找什麼?」林深問。
「不確定。」蘇晚晴說,「老鐘的情報不完整。但根據你父親和我爸當年的研究——大概率和『時間錨點』有關,是能穩定或破壞時間線的東西。」
「蘇教授的資料。」林深說,「父親逃跑時抱著的那箱。裡麵是什麼?」
「核心公式。」蘇晚晴說,「我爸畢生的研究——時間錨點的生成機製,因果漣漪的數學模型。那箱資料如果落在歸零手裡……」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清楚。
「父親毀了嗎?蘇教授說昨晚就毀了。」林深問。
「可能毀了部分。」蘇晚晴說,「但最核心的……我爸可能留了備份。你父親帶走的那箱,很可能就是備份。歸零一直在找它。」
林深想起碎片裡的畫麵:父親抱著箱子跑,灰夾克追。後來呢?父親被抓住了,箱子落在歸零手裡?還是父親在被抓走前把東西藏了起來?掌心的疤在隱隱作痛。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新任務。」沈默打斷討論,把一份檔案推過來,「第一樁正式時空案。林深,你主責。」
檔案封麵是空白的,隻有編號。林深翻開——失蹤。張偉,四十二歲,三天前在自家小區門口消失。監控拍到他走進小區,沒拍到他出來。家裡沒人,單位說沒請假,家屬報警。
「和時空有關?」他問。
「可能。」蘇晚晴說,「張偉失蹤前,給妻子發過一條簡訊:『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和李曉雨一樣。」
李曉雨困在1987年的錨點裡,出不來。昨晚他又夢見她——白裙子,奶茶店門口回頭一笑,然後灰夾克出現。
張偉會不會也是同樣的結局?
「現場在哪?」
「城北,錦綉花園。」阿傑調出地圖,「小區門口有個老式報亭,九十年代就有的。我們查過,那地方1989年出過一起車禍,死過人,是個強錨點。」
報亭,1989年,車禍。
又一個被歸零利用的錨點。灰夾克在釣人,在往裡塞「囚徒」。
「我去。」林深說。
「帶上阿傑。」沈默說,「隻觀測,找到張偉的位置就回來報告,別擅自行動。」
「明白。」
當天下午,林深和阿傑去了錦綉花園。小區門口人來人往,下班的人拎著菜,孩子追著跑。報亭還在,綠色鐵皮頂已經鏽跡斑斑。
林深站在報亭旁,阿傑在五米外守著,耳機裡傳來他的聲音:「準備好了就說。」
林深閉上眼。張偉。奇怪的東西。他看見了什麼?
車流聲、人聲,還有——波動。像空氣裡有道裂縫,在吸引他。他集中注意力,往那道裂縫探去。背後那股金屬般的涼意和回溯艙裡很像,隻是這次他是站在街頭。
眼前一黑。
光亮湧入的時候,林深聞到了刺鼻的老式汽油味。
街景變了——綠色老公交車,斑駁的車身,行人穿喇叭褲、花襯衫。1989年。
他穩住呼吸:觀測,隻觀測。
報亭旁圍著人,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地上躺著一個人,身下一灘血還在往外滲。車禍剛發生,圍觀的人指指點點,有人捂著眼。
然後他看見了張偉。
四十多歲,穿著現代的深色夾克,和周圍完全不在一個時代。臉色慘白,嘴唇抖得厲害,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
他看見了1989年的車禍。
張偉轉身想跑——
撞上了人。
灰夾克。棒球帽。
他不知何時站在張偉身後,像從陰影裡長出來。嘴角帶著那個熟悉的笑——掂量貨物、看獵物的笑。
灰夾克伸手,輕輕一推。
推得像是不小心撞了個路人,可張偉踉蹌著跌向馬路,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出去——一輛老式轎車急剎,輪胎與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接著是悶響。
林深想喊,嗓子卻發不出聲。他還在錨點裡,隻是觀測者。
張偉的身體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在幾米外,不動了,血從身下漫開——和地上那個1989年的死者幾乎一樣。
兩個時代的人,死在同一個路口。
畫麵碎裂,像訊號不良的電視,邊緣泛起雪花。
林深被無形的力量拽出來,猛地睜眼,大口喘氣,腿一軟幾乎跪下去。阿傑趕緊衝過來扶住他。
「哎哎,別倒啊。」阿傑一把抓住他胳膊,「怎麼了?臉白得跟列印紙似的。」
「張偉……」林深喉嚨像塞了砂紙,「他看見了1989年的車禍。灰夾克把他推進去了,他死在錨點裡,和那個1989年的死者一樣。」
阿傑的嘴角抽了一下。「灰夾克又出來刷存在感了?」
「嗯。」林深掏出手機,按鍵時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撥通蘇晚晴,「蘇博士,張偉案我看見了——灰夾克把他推進1989年的車禍現場,他出不來,他已經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剩下很輕的呼吸聲。「回來,我們評估。」
林深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報亭邊看那條馬路——
現在的馬路,車來車往。
三十多年前,這裡死過人。三天前,張偉也死在這裡——隻是死在另一個時間層。
張偉,李曉雨,一個接一個被灰夾克推進錨點,像被人從現實名單上劃掉的名字,隻剩下一處看不見的「失蹤」註腳。
目擊者消失,能看見的人,都是被瞄準的靶子——誰多看一眼,誰就被往時間縫裡按。
老鍾說,歸零在找錨點囚徒,把人當燃料,往因果這口看不見底的爐子裡添柴,「找到了就快了」。
林深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第一樁時空案,他看清了,卻救不了——隻能觀測,不能乾預。張偉的妻子還在家等他回去,他沒法告訴她真相。
「林深。」阿傑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走吧,沈局在等。」
林深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報亭和那條馬路。
第一樁時空案,他不會讓它成為最後一樁。
報亭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和街上來往的行人重疊在一起——誰是下一個被推進去的人?
他們得搶在灰夾克之前,得先一步摸到歸零要點燃的那樣東西,並在他們下手前把它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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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消失的目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