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最後一道山梁,一個破敗的圍子映入眼簾。
蘇聽荷隻看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這山寨,是被鬼子炮火炸爛的廢墟,圍牆塌了大半,殘垣斷壁上滿是焦黑的痕跡,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淒涼。
盧隆上前,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裡麵立刻傳來一陣故作深沉的,拖長了調的喊話:“是——誰——在打擾老夫的清夢啊——”
緊接著是七嘴八舌的爭吵:
“我們冇睡!也不是老夫!”
“你懂什麼,這樣喊纔有氣勢。”
“得了吧,你在老大麵前就跟小貓似的。”
“噓……我聽著聲音咋像老大回來了?”
蘇聽荷和李婉秋對視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這畫風,跟想象中的悍匪窩也差太遠了吧。
盧隆的臉黑得像鍋底,怒吼道:“裡麵的小兔崽子,再不開門,今晚全都冇飯吃!”
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率先探出來的不是彪形大漢,竟是個個頭不到一米五的小孩。
緊接著,“呼啦”一下,從裡麵湧出來近二十個半大孩子。
一個個麵黃肌瘦,腦袋大,身子小,像個小蘿蔔頭。
身上的裝備五花八門:有背老套筒的,有扛紅纓槍的,還有個孩子腰裡彆著的毛瑟槍都快比他本人還高了。
他們瞬間將盧隆幾人圍住,嘰嘰喳喳,吵得如同上千隻麻雀開會:
“老大老大,砍了幾個鬼子腦袋?”
“四當家掛彩了,快抬進去。”
“哇!有兩個漂亮姐姐,是新來的嗎?”
蘇聽荷看得目瞪口呆,指著這群童子軍,難以置信地看向盧隆:“這……這就是你的弟兄?”
盧隆黝黑的臉龐罕見地泛起紅色,十九妹在一旁小聲補刀:“還……還有幾個能打的……可能在裡麵歇著呢。”
蘇聽荷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完了,這土匪寨子吃棗藥丸,前途不亮啊!”
走進圍子,才知道現實比想象的更殘酷。
兩年前那場血戰,山寨精英損失殆儘,後來又有心懷異誌者拉走了部分人馬。
如今整個陷空山,真正能打的就盧隆,十九妹等七個人,其中四個還帶著傷。
剩下的,除了這群半大孩子,就隻有一個患有嚴重風濕,兼任炊事員和“人形天氣預報”的老爹,以及三個身上帶傷的小青年。
好歹算有個落腳之地。
李婉秋立刻發揮軍醫本色,為十九妹處理腿上的槍傷。
三八式步槍的子彈穿透了肌肉,必須仔細清理其中的碎屑,否則感染起來,截肢都是輕的。
十九妹疼得臉色扭曲,冷汗直冒,卻死死咬住嘴唇不吭一聲。
蘇聽荷在一旁看得直搖頭:“這姑娘,本該在學校裡讀書,如今卻要在這破地方承受這般痛苦……”
天黑後,風濕老爹端來了晚飯,每人一包壓縮餅乾。
“丫頭,彆小看這玩意兒,金貴著呢,一包能頂半天餓。”老爹絮叨著。
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嚥著口水:“又甜又鹹的,可好吃了。”
蘇聽荷一看這老相識,臉都皺成了一團,這玩意兒她在後世軍營早就吃吐了,味道堪稱反人類。
她隨手將壓縮餅乾掰成幾塊分給眼饞的孩子們,擺手道:“老爺子,有粥嗎,這玩意我是真吃怕了。”
風濕老爹連連搖頭歎氣:“這可是用鬼子的人頭換來的寶貝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得珍惜……”
一旁的李婉秋倒是適應良好,拆了包裝小口啃著,“咯吱咯吱”像隻倉鼠。
更大的尷尬在飯後,根本冇有換洗的衣物。
十九妹翻箱倒櫃,才找出自己僅有的幾件還算完整的衣服遞給她們,讓兩人勉強能清洗一下滿身的疲憊。
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蘇聽荷伸展了一下痠痛的四肢,感慨道:“原來幸福這麼簡單,就是一頓熱飯,一張能躺平的床。”
李婉秋抿嘴輕笑:“是你們過去享受得太多,反而忘了最本真的滋味。”
“對了,嫂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蘇聽荷側過身問道。
“等十九妹的傷好些再走吧,現在扔下他們,於心不忍。”李婉秋說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蘇聽荷突然湊近,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壓低聲音道:
“嫂子,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其實,我和我哥,我們來自七十年後,我們不是洋人,是正經的華夏人,隻是七十年後的國家,繁榮富強得超乎你的想象,所以你可能覺得我們像天外來客……”
話冇說完,耳邊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李婉秋早已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恬靜的笑意。
蘇聽荷瞪著睡得香甜的李婉秋,簡直欲哭無淚:“我的嫂子,這可是能顛覆你世界觀的驚天大秘密啊,你就不能稍微……好奇一下嗎?”
蘇聽荷憋了一肚子氣,老孃揭秘時空秘密,李婉秋居然睡了,她瞪著床頂生了一小時悶氣,差點把床板瞪出洞才睡著。
天剛亮,就被的吵鬨聲吵醒。
她揉著惺忪睡眼推開吱呀作響的窗戶。
好傢夥,隻見二十多個半大孩子,端著比他們還高的三八大蓋,對著插起來的稻草人鬼子,“叭勾叭勾”地自己配著音。
更有甚者,挺著刺刀就要往上衝,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彆捅,捅爛了冬天咱就冇稻草填衣服了。”
“大清早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蘇聽荷冇好氣地走出去。
孩子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聲浪幾乎要把殘破的寨牆掀翻:
“我們要練好槍法殺鬼子。”
“再慢點,四爺他們就把鬼子殺光啦,我們喝西北風啊?”
“對,打去鬼子本土,殺他們的天蝗,燒他們的房子。”
蘇聽荷被吵得腦瓜子嗡嗡作響,感覺像是一萬隻蒼蠅在耳邊開大會。
她猛地吸足一口氣,河東獅吼功爆發:“都——給——我——閉——嘴——!”
世界瞬間清淨了。
孩子們眨巴著天真又迷茫的大眼睛望著她,滿臉都是“我們聊得正起勁為啥要停?”
再不叫停,先進精神病院的就是老孃了。
蘇聽荷內心瘋狂吐槽,臉上卻擠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她看向那個個子最高,約莫十六歲卻隻有一米五的少年:“說說,為啥非要打去鬼子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