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
將近12小時的長途飛行, 對於賀靳森來說,卻像根本不存在般。他五官依舊深邃立體,金絲眼鏡後的眸色幽沉冷暗。
彷彿天生的精力旺盛。
他穿著意式的三件套手工定製西裝, 高大挺拔的身形被完美勾勒出來。寬闊平直的肩線和銳刃的腰身撐起西裝的布料。
當賀靳森彎腰下車時, 腰背的肌理線條將冷黑色的西裝微微繃緊, 有種矛盾的力量感和一絲不苟的禁慾尊貴。
“先生。”管家上前, 接過他脫下來的黑色手套。
賀靳森眸色冰冷, 快步往書房走。
他不過去了英國一段日子, 他大哥就在董事局捅出了新的簍子。
雖然大概率又是被人忽悠, 並非故意的,但麻煩就是麻煩, 已經造成。
賀靳森召集了集團高層開線上會議, 其他人早已到齊了, 就等他。
管家跟在一旁,按慣例快速地彙報賀厭的情況:“小少爺這幾天都很好,飯也有正常吃, 長胖些了,情緒也穩定冇有出任何問題。是新來的家庭教師的功勞,現在他們正在後花園玩,您看需不需要讓老師來……”
“不用,這些事晚點再說。”
賀靳森嗓音冷淡,將外套遞給管家。
“7點半晚餐,在這之前, 不許任何人進書房打擾。”
“是。”
管家退了出去,書房裡隻剩下賀靳森和戴辰。
線上會議很快開始。
封閉的書房, 賀靳森坐在書桌前,看著電腦螢幕裡出現的一張張或嚴肅或謹慎或慌亂的臉。
有人含藏禍心, 有人有心邀功,但不管怎麼樣,有賀靳森在場,哪怕是心懷不軌的人也不敢再在這件事上繼續做文章。
線上會議持續了2個小時後,暫時中場休息。
賀靳森按了靜音,關了攝像頭,夾著根雪茄站到窗邊,指尖隨手扯了扯領帶。
室內一直開著暖氣,有些沉悶。
他推開了一半的窗戶,吹些冷風。
一陣隱隱約約的、由遠及近的歡笑聲,似有若無地從窗外傳來。
那笑聲似乎有些虛無縹緲,但又好像近在耳邊。
很甜,很軟,很熟悉的。
賀靳森漆黑深邃的瞳孔倏地頓了幾分,他眸色微沉,眼底有幾分一閃而過的荒唐。
纔剛回到京市而已,竟然就想起那道嬌小的身影。
賀靳森唇角往下壓了壓,有一絲冰冷的嘲意。
在國外的確偶爾會夢見佟霧,但大多數時候,是聽見一個甜軟的聲音,一聲聲叫他“賀先生。”
叫法很甜,像之前她總是纏著他時,那樣輕軟嬌氣的語調。
但這種情況是另一種失控的表現,賀靳森不喜歡。
他有些不耐,摘掉金絲眼鏡扔給戴辰,修長的手指重重按在緊蹙的眉心上,咬住雪茄,吐出淡淡煙霧。
“給我倒杯威士忌。”
低沉沙啞的嗓音。
戴辰有一絲意外,賀先生開會時,向來不碰酒精。
但他冇有多問,而是去一旁的吧檯準備。
很快,加了冰塊的威士忌就送了過來,賀靳森骨節分明的指尖扣著玻璃杯晃了晃,瞳色漆黑似墨,喉結剋製滾動,一飲而儘。
那個輕軟嬌氣的笑聲就冇了。
賀靳森離開窗前,重新坐回書桌前,開始新一輪的會議。
……
……
“哎呀,賀厭,你過分了,把泥巴弄我臉上了。”
“嗬,你臉上現在也有泥巴了……”
佟霧笑著和賀厭鬨成了一團。
他們本來隻是在外麵的沙堆旁玩,但玩著玩著,佟霧心血來潮往沙堆裡加水,照著賀厭的樣子,捏了個他的小泥塑。
她是學美術的,自然也有一些雕塑功底。
賀厭看到自己的泥塑好像很感興趣,也在一旁有樣學樣想捏她的泥塑。
可他到底是小孩子,捏的不太像,反而是童心被勾了出來,玩泥巴玩得上癮。
後來冇多久,賀厭的泥巴就摸到了佟霧臉上。
而他漂亮的小臉,當然也被佟霧抹上泥巴。
兩人在後花園裡打鬨得不亦樂乎。
佟霧好久冇這樣放鬆了。
和賀厭玩鬨結束後,下午的畫畫時間自然是顧不上了。佟霧不得不把賀厭交給管家先生,請他幫賀厭好好清洗一遍。
她自己則回客房用她慣常用的蜜糖香波將頭髮上的泥巴都沖洗乾淨後,舒舒服服泡了個澡。
等她吹乾頭髮出來,正好晚上6點。
佟霧和賀厭在餐廳吃完晚飯後,她帶賀厭窩進了畫室畫畫。
晚上7點半,賀靳森結束了工作下樓用晚餐。
大概是因為開會時出現的莫名幻聽,賀靳森整個下午臉色都沉冷難看,令人心驚膽戰。
開會時,下屬們都變得積極主動好溝通起來,生怕自己哪句話不對觸怒了這位大老闆。
會議的效率呈幾何提高,推薦程度倒是比預期中更順利。
因此,當賀靳森從書房出來時,臉上的陰沉緩和幾分。
管家通知晚餐已經準備好了,他走進餐廳,神色一如既往淡漠冰冷。
但當賀靳森在餐桌前坐下的那一刻,他漆黑幽沉的眼底卻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動。
空氣中飄過一股熟悉的蜜桃奶糖的香氣。
若隱若現,似有似無,縈繞在鼻息間。
賀靳森很清楚的記得,這是小姑娘烏黑柔軟的發上帶有的獨特香氣。
可這種香氣,不該出現在這裡。
賀靳森眉心蹙緊,繼聽覺之後,他竟然連嗅覺,都出現了偏差。
“先生,有事嗎?”戴辰發現賀靳森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低聲詢問
賀靳森閉眼,鴉羽似的睫羽落下來,眉宇間壓下剋製。
“給我倒杯酒。”
“……”
“要伏特加。”
戴辰眼底劃過訝異,但還是照做。
濃鬱的伏特加的酒精氣味在餐廳裡散開,晚餐過後,終於聞不見那股不該出現的香氣。
他身體裡不可控的情緒,似乎也被酒精壓製下去。
荒誕錯覺,被剋製下去。
賀靳森起身回房。
管家過來,詢問他現在是否需要見小少爺的家庭教師。
賀靳森想到老爺子提起的,那位讓賀厭改變良多的老師。是有見一麵的打算,但不是現在。
“太晚了,明天。”
管家低聲說好。
……
彆墅主臥。
燈光昏暗的房間裡,剛剛沐浴過後的男人腰間繫著一條鬆鬆垮垮的浴巾從霧氣蒸騰的浴室中走出來。
他漆黑的短髮微濕。
水珠順著淩厲鋒利的下頜線往下,滴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再順著結實強悍的鯊魚肌往下流動,最終延伸隱冇滾入浴巾裡。
時間還早。
賀靳森繫上黑色浴袍,坐在桌前檢視電腦前各個分公司高層發來的郵件。
他白天大多處理國內的工作,晚上則要分出時間處理國外分公司的事務。
賀靳森之前的工作並不輕鬆,但還冇忙到這個程度。
這半個月,他是有意將自己的工作量提升,隻是冇想到,剛回國幻覺就接二連三產生。
還是太低估了,某些事情的影響力。
結束工作,賀靳森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10點。
他回國後還冇看過小侄子,這個時間點賀厭應該已經睡下。
賀靳森推開房門,決定去看看他。
整個彆墅三樓都是賀靳森私人的空間,賀厭的房間在二樓。
晚間,彆墅走廊隻剩兩三盞不算亮的壁燈,發出微弱昏黃的燈光。
賀靳森身上的黑色浴袍鬆垮,他大步往賀厭房間去。
出國前,賀厭就在跟他鬨脾氣不肯好好吃飯。也不知道是否像管家說的,被養胖了些。
很快,賀靳森來到了賀厭的房門前。
他修長有力的手握住了門把,無聲地扭動轉開。
一道熟悉的溫溫柔柔的女聲,從臥室裡傳了出來。
“小兔子就問小鬆鼠,為什麼你不回家呀?是不是也在找爸爸媽媽?”
“小鬆鼠說,爸爸媽媽出遠門了。冬天的時候爸爸媽媽儲藏了許多堅果,隻要等來年……”
甜蜜可人的聲音,似夢幻一般。
眼前的畫麵,令賀靳森產生嚴重幻覺。
他竟然會在家裡見到佟霧。
許久不見的女孩正穿著一身居家服,坐在他的彆墅裡。
房間裡隻開了一陣暖黃色的燈,她手裡捧著童話繪本,像綢緞一樣烏黑柔軟的長髮散在腰後。
少女背對著他,就和所有的幻覺一樣,根本不會感覺到他的存在。
而小床上的賀厭已經睡著,呼吸均勻。
佟霧的聲音還在娓娓道來,甜軟柔膩,勾人心魂。
她講故事的語調似溫柔呢喃,又似低語撒嬌。
溫軟得,好似有蜜糖淌過心間。
賀靳森漆黑深重的眸色就沉了沉。
他知道自己不是喝醉了。
一杯威士忌和一杯伏特加而已,離他真正醉的情況,還早得很。
但賀靳森卻寧願這種情況,隻是多喝了兩杯。
站在那道不可能出現在這的嬌小背影之後,他眼神冰冷幽沉不定。
最終,不得不承認,他出現幻覺的情況或許已經到了到了需要心理醫生乾涉的程度。
賀靳森眯了眯眼,臉色因這個認知而冷戾陰沉下來。
隨後,他無視那道幻影,一步步走近過去。
佟霧講完了故事,剛好看到賀厭已經入睡。
她彎唇笑了笑,關上繪本,起身準備離開。
但她纔剛轉身,鼻尖就撞上了一堵溫熱結實的肉.體。
佟霧輕‘唔’了一下往後倒去。
賀靳森單手掌心已經扣住了她的腰,將人提溜回來。
熟悉的初冬雪鬆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女孩兩隻手都下意識地緊緊抱在他結實強悍的腰。
沉悶的一聲,童話繪本慌亂中掉落在了地毯上。
佟霧的鼻尖被撞得一酸。
她被人撈回去後,整張臉都貼在他微微敞開的,未著寸縷的溫熱寬闊胸膛上。
她呼吸收緊。
她意識到那是什麼。
心跳撲通撲通。
一秒、兩秒……
第三秒,她感覺到臉頰壓著的胸膛隱隱震動,頭頂響起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
“抱夠了嗎。”
佟霧:“……”
嗚……她覺得丟臉。
手臂一鬆,往後退著,垂下了眼。
賀靳森扣在少女腰肢上那隻手,也鬆開。
他掌心垂在身側,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指,因剋製而隱隱顫動。
空氣中的氣氛變得沉默而尷尬。
甜膩的蜜桃奶糖香味不再是虛妄,變成了真實的。
佟霧兩隻手緊緊交纏在身前,緊張、懊惱、困惑……心裡劃過無數念頭,最後隻落在一點上。
真倒黴,賀靳森怎麼會提前回來了。
不是說要出國半年嗎?
佟霧想著,該怎麼跟賀靳森解釋,才能讓他相信她不是衝著他來的。
她得撇清關係才行。
而賀靳森的眼神,卻一點點變得幽暗深沉。
修長的掌心還握在她的腰上,指尖的觸感柔軟真實。
她並非幻覺。
佟霧咬了咬唇,輕輕開口:“賀總,我來這裡是……”
“下樓再說。”他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她。
佟霧抬眸,對上賀靳森冰冷疏離的麵孔,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他神色淡漠顯得不可接近,帶著高位者的姿態,猶如他們第一次見麵時那樣,毫不掩飾他與她之間的距離。
尤其是現在,摘了那副金絲眼鏡,他的瞳色就顯得更加森冷幽沉,危險侵略極重。
佟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聽到賀靳森冰冷無溫的聲音。
“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