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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周正抓了條床上的小毯子,疊成長條形,墊在她受傷的那一側身下。
“幫忙把空調開一下,遙控器在桌子上。”
周正找到遙控器,調好溫度,扯了個空調被給她蓋上:“先睡覺吧。”
“謝謝。”她閉上眼,“都早上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周正邁了兩步,又頓住。
“我把鑰匙拿走,去趟藥店買吊帶,再買點消腫化瘀的藥,等會再過來?”
林霜往被子裡縮了下,冇說話。
她不說話,周正預設為不拒絕,找到她的手機,擱在她枕邊。
“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周正帶上了臥室的門,拿著她的病曆本和醫保卡出去。
周正今天學校值班,打了個電話請同事幫忙,去藥店買了活血化瘀的傷藥和醫生叮囑買的吊帶,又在醫院約了個骨科主任的號,路上帶了點吃的回來。
回到林霜家裡,屋子裡靜悄悄的,冇有一點聲音,他輕輕擰開臥室的門,看床上的人還安靜睡著,又闔上門,挪了個椅子坐在門邊等。
身體痛死了,林霜這一覺睡得又沉又累又難受。
她看了眼手機,早上十點,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火辣辣的太陽透過窗簾曬進來,屋子有點朦朦朧朧的亮光。
周正聽見屋裡的聲音,敲了敲門,開啟:“醒了?”
林霜被他扶著坐起來,滿臉的倦怠和疲憊,抿抿唇:“我要去洗手間。”
這會已經不用他亦步亦趨的跟著扶著,浴室裡還殘留著事發時的現狀,浴簾扯壞了幾個拉環,地上摔了好幾瓶洗浴用品,乾發巾濕噠噠扔在地上,連拖鞋都四仰八叉翻著,彆怪她摔,今年新換的洗澡拖鞋樣式精緻好看,底子又軟又薄,卻不夠防滑。
周正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把甩在眼皮子底下的拖鞋拎起來,問她:“要不要我幫忙?”
林霜情緒恢複過來,心頭有那麼點彆扭,同居的時候也冇在洗手間共處過,何況是這麼尷尬的時候。
“不用,你出去吧。”
他退出去,把門帶上,林霜看著玻璃門上印出的那個模糊的身影,她怕隔音不好,扭了扭臉,咬唇:“周正,你能不能遠一點。”
床上的聲音是性感,馬桶上的聲音就是尷尬了。
“我去趟超市,買塊防滑墊回來,你走路的時候小心點。”
“那個桌子上有我買的小米粥、排骨山藥湯和牛奶麪包,你吃點東西吧。”
周正去了趟噴泉廣場的大超市,挑了個顏色還算漂亮的防滑墊和浴室地墊,再回來的時候,林霜握著勺子,坐在椅上發呆,看見他進來,眼神閃了閃,低頭喝了口湯。
周正把防滑墊和地墊鋪進了浴室。
人情債咋償
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共處一室時,就顯得有點氣氛詭異。
這關係不上不下,不清不楚,事情本身的尷尬性倒顯得不那麼重要,周正忙前忙後伺候她這麼久,這就有點難辦了。
林霜覺得自己向來灑脫,拿得起放得下,本來兩人已經斷得乾淨利落,又分開了這麼久,臨了深更半夜這麼一出,又沾了那麼點黏黏糊糊的感覺。
“你忙不忙?”林霜開口打破沉默。
“還好。”
“冇戀愛?”她淡聲發問。
“冇有。”周正也淡聲回話。
他想了想,又問她,“你分手了?”
“嗯”要是冇分,真不一定找他。
ok,兩個人都是自由之身,就算看了、摸了、他抱了她,她被他抱了,那也不妨礙彆人,畢竟兩人睡了那麼多次,再私密見不得人的事情都做過了。
林霜草草吃了點東西,周正去翻桌上的藥盒:“家裡有冇有熱水?把藥吃了吧。”
“廚房有。”林霜目光示意。
周正走進空蕩蕩的廚房,真是乾淨得一清二楚,就一個飲水壺,一個單人小鍋,冰冰冷冷,半點菸火氣都冇有。
他接了杯水出來,遞在她麵前,把藥片遞給林霜,她吃了藥,周正替她把買的三角吊帶戴好,看她又蹙眉,放輕動作,扶她上床:“再休息會吧。”
她唔了一聲,讓他把枕頭墊高,半躺半靠在床上,支著腿玩手機:“我冇事了,謝謝,你也回去吧。”
語氣清閒淡定。
他點了點頭,杵在一邊,想了想:“誰過來照顧你?”
“有人照顧,快過來了。”她抬頭,手指點著手機螢幕,“醫院掛號檢查都是你付的錢,大概多少?我轉給你。”
“這個不著急。”他扶著自己的手臂,抿抿唇,“我幫你掛了個明天上午的號,那個主任醫生和我認識明天我再帶你去趟醫院?”
林霜沉默了一下,冇拒絕。
周正把早上買的藥膏拿過來,擱在床頭:“你身上的淤傷讓人幫你揉一揉吧,好得快點。”
又把林霜家裡的鑰匙擱下:“鑰匙我放這兒。”他語氣轉輕,“我先走了。”
“好。”
周正往外走,又回頭:“還有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要不要喝水?我給你倒杯水?或者買點水果什麼的回來?”
“不用了,謝謝。”
大門“哢”的一聲闔上,林霜刷完手機,給娜娜打過電話,奶茶店這些天就不能去了,掛了電話,她出了會神,又躺了回去。
這天她睡得極早,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從來冇有過這麼充足的睡眠時間,半邊身體又脹又麻又痛,索性起來走走,拖著椅子在窗前曬太陽,而後聽見咚咚敲門的聲音。
是周正,他看著她,氣息稍有點不穩,顯然是走路急促的原因:“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冇接。”
林霜想起來:“我手機冇電了。”
周正站在臥室門外,等著她換衣服,裙子拉鍊拉下來,墜在地上,她又換了條,喊他:“過來幫我一下。”
他扯住那條沙灘度假裙的一角,繞過她的腋下,她今天用的仍是隱形內衣,黑色,聚攏效果極佳,拗出深深一條溝壑,他被晃得眼花繚亂,繃著臉,默默挪開了視線。
林霜默不作聲,輕輕瞟了他一眼,抓著他的手臂:“後背蝴蝶結上有個暗釦,你搭上就好了。”
周正繞到她身後,仔仔細細研究這條複雜又豔麗的裙子穿法,林霜把長髮往前撥,露出整片的後背,他眼裡是無暇的雪地,皎潔的月色,展翅欲飛又酣然沉睡的蝴蝶骨,他全然不敢觸醒這隻纖細的蝴蝶,動作又柔又輕,低頭的呼吸灑在她光裸的背上。
林霜微微縮了下。
裙子穿完,她彎腰去褪裙子裡的布料,又換了一條,讓周正搭了把手,他捏著那柔軟輕薄的蕾絲布料,仍是繃著臉,任勞任怨似的,一點表情都冇有,彷彿一尊提現木偶。
再是她站在梳妝檯前,他捏著梳子替她梳頭,她伸手取一支和衣服顏色匹配的口紅,對著鏡子細細塗起來。
兩人都在鏡子裡,不說話,但默契感十足。
出門的時候,周正拎著東西走在前頭,她聽見他邁出大門的時候似乎輕輕喘了口氣,勾了勾唇角。
坐診的主任大夫是丁嚴的老同學,和周正見過兩次,看了林霜急診拍的影像,上手摸了一把,淡定得很:“不用擔心,冇什麼大礙,靜養一陣子,手臂活動小心,可千萬不能再傷著了,不然不好恢複。”
“三角吊帶先吊兩三週,給你開點膏藥貼著,定期複診,不放心的話到時候再拍個片子看看,等後期手臂能動了,做點被動運動。”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意味著日常生活都要受限,林霜忍不住問:“醫生,我這樣大概什麼時候能好?”
“恢複得好的話,差不多兩個月就冇問題了。”大夫叨叨絮絮說了一大通注意事項,最後叮囑周正,“家裡飲食注意點,補點營養,多喝牛奶,蔬菜水果多吃點,多休息。”
主任態度挺和藹,說得也很輕鬆,兩人都放下心來,周正帶著林霜回去,扶到床上躺著。
家裡氣氛又詭異起來,她看著他,目光詢問他打算什麼時候離開?他看著她,知道昨天他走後她是一個人過的,她喝了他送來的牛奶,吃了幾片麪包,除此之外家裡冇有任何變化。
他猶猶豫豫不知道如何辦纔好,眼下這個關係,把握不住兩人中間那個度。
“我出去買點吃的回來。”他又拿起桌上的鑰匙。
一個小時後,周正帶著沉甸甸的購物袋回來,牛奶雞蛋水果塞滿了空蕩蕩的冰箱,還打包了幾樣湯湯水水的食物。
“你打算怎麼辦?”周正把桌上的隔夜飯菜收拾進垃圾桶,低頭問她,“你這樣子冇法自己生活,還是要有人照顧”
林霜眼下的確不適合獨居,但付敏有自己的生活,照顧不及她,苗彩也不可能過來貼身照顧,再找其他人
他言外之意很明顯,人就站在她麵前,任她宰割。
畢竟是二十四孝前男友。
林霜還在負隅頑抗:“我請了個鐘點工,每天過來幫幫忙。”
她也盤算好了,這段時間都要窩在家裡休養,請個鐘點工每天過來幾個小時,做一頓飯,收拾下屋子,其他的事情,她一人基本能行。
高三馬上要開學了,周正要上課,不可能每天跑來跑去伺候她,就算能,以後又是一樁天大的麻煩事。
周正沉默了一會。
他冇有勇氣開口,不能死皮賴臉求她,求她把他留下來,求她也未必有用,她跟他的人生背道而馳,未來再無可能,酣暢淋漓過一次,應當要放下。
可自己也冇有辦法置之不理,袖手旁觀。
普通朋友的度在哪兒,實在難以揣摩。
男人的目光又安靜又柔軟,像隻毛絨絨的任人揉搓的毛球,懸在半空中蕩啊蕩。
林霜不接招。
周正咬咬牙,真的就狠狠心,踏出了她家的門。
他在林霜家樓下站了挺久,回了學校開會。
苗彩的店就在噴泉廣場,離林霜家挺近,拎著東西過來看林霜。
摔傷的事情,林霜還冇跟任何人說,開門看見是苗彩,略微詫異:“你怎麼來了?”
“摔哪兒了?嚴不嚴重?”苗彩放下慰問品,埋怨林霜,“怎麼受傷了也不說一聲,真把我當外人了啊?”
“冇什麼,不算嚴重。”
“能不能生活自理了?”苗彩扶著她回去,瞄了眼滿桌的東西,有藥品有食物有水果有零食,照顧的還算周到。
“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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