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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在後座,中間隔著空座,漆靈緊挨著車門,扭頭看窗外,林霜低頭看手機。
計程車停在奶茶店對麵馬路邊,兩人下車,在路口等著紅綠燈過馬路,都不約而同掏出了煙。
林霜不在付敏麵前抽菸,漆靈抽菸估計也是瞞著家裡。
她扭頭看漆靈,拿煙姿勢青澀又彆扭,像隻抽菸的猴子,青瓜蛋子一個。
“還挺有出息的,年紀輕輕就抽起煙來了。”她嘲笑,“小心我告訴你爸,打斷你的腿。”
“你算什麼人?我要你管?你不也在抽。”漆靈甕聲翁氣懟她,眼睛盯著麵前的斑馬線。
“我是成年人,花自己的錢買菸抽,光明正大,理所應當,你呢?”
“都高三了,嫌日子不如意,那就好好唸書,上大學滾蛋啊,走得遠遠的彆回來。”林霜語氣嘲諷,“成績這麼差,脾氣又爛,花家長的血汗錢過瀟灑日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了不起?”
漆靈聽她冷嘲熱諷,眼裡的怒氣騰的一下燒起來,惡狠狠盯著她,把煙摔在腳底下,重重踩了一腳,扭頭就走。
“過來。”林霜脾氣也上來,冷聲喊住他,“把煙扔進垃圾桶再走,彆丟人。”
漆靈加快腳步,悶頭往前跑。
林霜轉了幾萬塊錢給付敏。
付敏注意到手機訊息時,已經是晚上,忙完店裡的事情又忙家務,時間不算早,她打了個電話給林霜。
“睡了冇?”
“冇呢?”
“好好的怎麼轉錢給我?”付敏皺眉。
林霜淡聲道:“去年你塞給我的那幾萬塊錢,我存著一直冇花,我又不缺錢,還是還給你。”
“我不要。”付敏語氣生硬,“那是我給你的錢,你留著。”
“你年紀大了,精力哪裡有年輕時候那麼好,還要養家養漆杉,以後他讀書結婚都要花錢,還有漆靈,你真能不管?現在上個補習班也要不少錢了,我也不是補貼你,本來就是你給我的。”
“這錢,漆叔叔不知道吧,是不是你攢的私房錢?”
“漆杉還小,等以後再說吧。漆靈我不管,他還有親媽,他爸愛怎麼管怎麼管。”付敏道,“他有錢私下補貼漆靈,我也為你攢點嫁妝。”
林霜笑了。
夫妻兩人心裡都有小九九。
“那就先存你那裡吧,等我結婚了你再拿出來,我奶茶店收入不錯,賺的也不少了。”
掛電話之前,付敏喊了她一聲:“霜霜。”
“嗯。”
“早點休息,彆熬夜。”
“知道了,你也彆太辛苦,早點睡吧。”
“霜霜”付敏語氣頓了頓,“你還不願意叫我一聲媽媽嗎?”
自從漆杉出生,林霜就不太當麵喊付敏,大學加工作幾年,冇怎麼見麵,母女關係更是冷淡,也就林霜回北泉後,關係才一點點緩和起來。
林霜握著電話,一時冇說話,過了會:“等我想喊的時候吧。”
電話結束通話,林霜玩起了遊戲,玩到手機發燙,才撇下手機,去浴室洗澡。
家裡的浴室還是老式格局,林霜隻換了花灑和馬桶,洗澡間用一塊浴簾隔著,地上的瓷磚一直冇換,很多地方都磨花了,沾了水總是有些滑溜。
她很不想多事增加清掃工作,連防滑墊和地毯都懶得買,一直湊合用到現在。
擰開花灑,水溫稍稍有點湯,水汽蒸騰,很快在浴室彌起濃厚氤氳,水珠從濕漉漉的長髮往下淌,漫過清晰無暇的五官,和潔白滑膩的**,在地上砸落彙整合水流,汩汩溜走。
有時候就是那麼湊巧,不早不晚,根本不應該發生,或是應該發生得更早,偏偏在一個奇妙的時間節點出事。
她濕漉漉踩在淋浴間,出水芙蓉的麵龐被熱氣熏得嫣紅,伸手去抓擱在浴簾外的浴巾,心不在焉踮腳邁了一步。
“啪嗒!”腳下一滑,林霜杏眼瞪圓,下意識抓緊浴簾,重重摔在地上的時候,真的有聽到自己身體磕在堅硬地麵的咯噠刺響。
而後是猛然傳入的銳痛。
她真的忍不住飆了無數句臟話。
我不尷尬
半夜兩點,林霜忍著劇痛和淚花,在第一個和最後一個看過她**的人之間糾結,給後者打了電話。
周正已經睡下,被電話鈴聲吵醒,看見來電顯示那一瞬,覺得自己還在做夢,摁下通話鍵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清醒。
“能不能過來幫我一下?”電話裡的聲音虛弱又煩躁,音量幾乎耗儘,“我在浴室摔了一跤,要去趟醫院。”
謝天謝地,最後浴簾緩了一下,她冇摔到尾椎骨,痛過之後,至少還能站起來走路,隻是整個人側摔下去,落地時手臂撐了下,全部體重都壓在了手上,肩膀有個地方劇痛到頭暈目眩。
“馬上來。”他迅速起身,抓起t恤出門,嗓音匆匆,“你彆掛電話,等我過來。”
電話冇掛,林霜在電話裡沉默,周正也冇多說話,通話裡傳來各種嘶嘶拉拉的聲音,奔跑聲或是通話切斷的聲音,她盯著通話時間一秒一秒跳動,在耐心耗儘、眼睛酸澀哭出之前,他終於說話:“霜霜,你能開門嗎?我在門外。”
林霜裹著浴巾去開門,周正站在她麵前,胸膛起伏,呼吸略急。
屋裡燈火通明,顯然這個時間她還冇入睡,沉默站在他麵前,像個落水的女鬼,濕發淩亂黏在臉頰,半乾半濕的浴巾鬆垮圈在身上,麵色蒼白,眉頭緊緊皺著,嘴唇抿著痛意,身體是佝僂的,縮著光溜溜的肩膀。
“摔傷了肩膀,我這邊動彈不了。”她不知道是麵無表情,還是表情已經麻木,往後退一步,讓他進來,“你過來幫我。”
雖然兩人有過那麼一段親密關係,但這是周正第一次踏入林霜家。
周正冇細看,跟著進去,隻覺得屋子裡很香,林霜捧著肩膀坐在椅子上,唇色枯槁,虛弱得說不出話來,又不得不耐著性子指使他:“內衣在右邊第二個抽屜,裙子掛在左邊衣櫃,幫我找條繫帶的裙子。”
她實在痛,要找個人幫她穿衣服出門。
睡都睡過了,誰還介意被看光,林霜直接摘了浴巾,周正睫毛扇了扇,神情泰然,轉身在衣櫃給她找衣服。
“不要這個,穿起來麻煩,左邊有隱形內衣,直接貼的那種。”這會胳膊都抬不起來,半邊身體從上到下都是痛,林霜覺得自己腦子都摔不清醒了,憋不住的語氣煩躁,抿唇,“你磨蹭什麼,快點,又不是冇見過冇摸過。”
她整個人光溜溜站在他麵前,散發著股慘痛又嬌弱的氣息。
周正沉默不語,加快手上動作,一件件替她套上衣服,這纔有功夫仔細看看,一側肩膀略有些腫起,臉腮淤青一塊,膝蓋和手臂都有大片青紫,小心問她:“身上也磕到了?除了肩膀,還有哪裡痛?”
彆的地方都還好,隻有肩膀的痛受不了,林霜皺眉冒冷汗:“大概骨折了。”
順仔的車在樓下等著,熱情喊了聲林小姐,周正把人小心翼翼扶進車裡:“去醫院急診室。”
林霜全程身體僵硬,扶著手臂目光空洞,周正也不敢隨意碰她,看她神情懨懨,問:“冷不冷。”
她皺眉,冇說話。
出門時周正冇忘從她衣櫃裡帶件襯衫出來,輕輕披在她肩頭。
醫院急診室人還不少,都是深更半夜喝酒的受傷的,醫生沿著林霜整條胳膊摸了一把,把林霜痛到悶哼,冷汗連連,兩眼汪汪。
周正站在一旁,抿著唇,攥了攥自己的手,也禁不住冒冷汗。
骨頭冇錯位,先拍個片子看看,是不是有骨折。”醫生把單子開給周正,“家屬先去繳費,帶著去三樓拍片室。”
周正忙來忙去繳費拿單據,最後扶著林霜進了拍片室,x片報告出來,再下樓去給醫生看。
“肱骨輕微骨折,軟組織受挫。”急診是個謹慎的年輕大夫,點了點林霜的肩膀骨頭,看她神情憔悴又痛苦,“看片子,傷在肱骨大結節那塊,倒不算太嚴重,不放心拍個磁共振吧,看看關節和韌帶情況。”
這回又折騰去了磁共振室,半夜三點多,磁共室的值班醫生不在,隻在門口掛了個聯絡電話,周正把林霜安頓在椅上,打電話催醫生過來。
電話打完,他一轉頭,看見林霜披著衣服,乖乖坐在椅子上,她低著頭,長長淩亂的頭髮垂在臉側,擋住了麵容,整個人消沉又縮瑟,踮著腳,啪嗒啪嗒玩自己的拖鞋鞋跟。
周正把電話塞回兜裡,走過去,站在她身後,指尖扶了下她的脖頸,把林霜腦袋往後微仰:“彆動。”
雖然是炎炎夏日,醫院溫度卻不高,她濕著發從家裡出來,頭髮裡悶出的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熱汗,這會兒亂糟糟的頭髮還冇乾透。
周正撈起t恤下襬,攏著她的濕發擦了幾下,手指捋了捋,把長髮捋順,攏在身後,把她的腦袋往前扶了扶,溫聲:“好了。”
“醫生在值班室,馬上就來,我們等幾分鐘。”
他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中間還隔著兩個空座,等候區空蕩蕩的,燈光卻明晃晃的,有股子清寂孤冷的感覺。
林霜一直垂頭不說話,周正忙前忙後顧著她,這一路話也很少。
“現在還很痛嗎?”
她點點頭。
“困不困?”
她搖搖頭。
他想了想,起身走過來,把她身側的東西換到另一個座位,緊挨著她坐下。
“在我肩膀上靠會吧。”他目光望著眼前,淡聲道,“休息一下。”
“謝謝,大半夜的麻煩你了。”她垂眼。
“應該的。”
他在她腦袋上拍了拍,林霜扶著受傷的肩膀,順著他輕微的力道,輕輕偎依在他肩頭。
周正攏了攏她身上的襯衫,抬眼的時候。
看見她眉眼溫順,長睫濕濡,麵容蒼白又脆弱。
值班室的醫生趕著跑過來,周正扶著林霜進去檢查,報告出來給急診科的醫生看,肱骨大結節輕微骨折,因為傷在肩膀頂端,冇法打石膏,保守治療,醫生開了點藥,給林霜綁了個臨時繃帶,叮囑周正去藥店買個三角吊帶,白天再掛骨科康複門診。
這一通下來,已經早上四點多,天都亮了。
周正再把林霜送回家裡,扶她進了房間,叮囑她:“你先睡一會吧。”
她淡淡“嗯”了一聲,僵坐在床沿,冇有下一步的動作。
周正看她垂著頭,神色憔悴,眼下一抹淡淡青痕,想了想,過去托住她的另一側肩膀,一手搭在膝彎,問她:“是不是痛?我抱著,這樣把你放在床上行嗎?”
“嗯。”她低頭,又悶著嗓子應了聲。
他單膝跪在床上,幾乎把她完全摟住,把林霜摟成個蜷縮的姿勢,小心翼翼托著她的後背,一點點把她的身體傾倒在床上,林霜順著他的力道,皺著眉在他臂彎裡哼了聲。
“哪裡疼?”
“肋骨。”
他動作放緩:“我拿東西墊一下?可能會舒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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