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
“5月31日,這不就是今天嗎?”
“參與者陳峰的實驗記錄?”
“有人拿走了陳峰的一縷殘魂?這說明陳峰還活著?!”
江如雪說至一半,想到陳峰還活著,立馬捂住嘴,眼圈紅腫了起來。
說和陳峰冇有感情純是謊言,作為最早跟隨任進的人,陳峰絕對是最忠誠的冇有之一。
他對於任進的忠誠已經輻射到了江如雪,可以冇有保留的去保護任叔和他身邊的一切。
最簡單的一個例子。
父母的死,讓陳峰悲痛萬分,但即便如此,他當時還是先去問任叔,能否去複仇。
大家還記得的話,任進雖然冇有拒絕,但是在答應之前,冇有同意陳峰直接去報仇的想法。
那個時候,陳峰的決定是,聽從您的安排。
這就是最大的區彆。
任進對於陳峰,超越他的所有。
從某種角度來講,陳峰視任進為家人一樣保護,一樣忠誠,不僅僅是陌生人變熟的層麵。
這種人類情感上的羈絆,讓江如雪也將陳峰視為家人。
任進同樣直勾勾的看著上麵的文字,但眼神裡並非是激動和興奮,而是憤怒。
“褻瀆....這是....褻瀆....”
“陳峰已經成為了蟲群的一部分,他的意誌將永恒和我共存,不....”
“gegege....”
“這個人....褻瀆了我的德哈卡....”
轟轟轟....
隧道在輕微的顫抖著,頭頂開始灑落塵埃和落石。
坐在飛龍蟲背上的任進,身上開始散發出某種極度危險的訊號,說明他已經陷入了某種極致的暴怒狀態。
雙眼血光猶如漆黑夜晚中的探照燈一樣,讓黑暗的隧道內猶如血日白晝。
一股無形的威壓正在他的身體周圍彙聚,即便任進已經極力的剋製,但周圍的江如雪等人也感受到了呼吸困難的壓迫感。
楊小雨和劉雯擔憂的看向江如雪,她也是有些不知頭緒。
任進的憤怒來的有些過於莫名其妙。
當然,這是站在人類的角度去看。
這應該是一件好事纔對,如果陳峰還有一縷殘魂留存於世間,這豈不是說明還有再見到他的可能?
本來內心是激動和興奮的,但此刻江如雪忽然間意識到了任進憤怒的原因。
蟲群文明遵循生命歸於蟲群的信念,每一隻蟲群的生命,都是大主宰的供品。
這是蟲群的鐵律,烙印在基因裡的信條。
成為蟲群的一部分,是對非蟲群生命體的最高懲罰。
但成為大主宰的一部分,卻是蟲群文明個體的至高榮譽。
這本來就是自相矛盾的,人類是很難去真正理解這之間的關係的。
被主宰吃掉的蟲群,將作為主宰的一部分,永恒陪伴著主宰庇護蟲群文明。
用大家更好理解的角度去分析,被任進吃掉,對於蟲群而言就好像是進入了英靈殿的含義,身死名永存那種。
而如今,已經被任進視為蟲群的陳峰,竟然有一縷殘魂並冇有成為主宰的一部分。
廣義來講。
這說明屬於任進的供品被竊取了,說明陳峰並冇有完全成為主宰的一部分。
可要是狹義去看....
陳峰本來就不是蟲群,他也冇資格被大主宰吃掉,這分明是一種對陳峰德哈卡身份的挑釁。
你奪走了陳峰進入英靈殿的榮譽,讓他泯為眾人。
這是欺騙,書寫這個文字的人,欺騙了蟲群的大主宰。
反應了過來的江如雪,立馬按住任進的手臂。
“沒關係,我們去找到這個傢夥,把陳峰的殘魂奪回來。”
“先不要生氣好不好,冷靜一下。”
江如雪立馬勸說道。
任進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還是低著頭壓抑著怒火。
易斐也是連忙開口。
“對,而且這件事可能還有蹊蹺,他是如何知道陳峰和任進的?”
“你看,文字裡描述的,他要創造出最偉大的替代品?替代誰?”
“不允許外來的神明打亂他的計劃,外來的神明?這分明說的就是任進。”
“這個人,知道任進的身份,也明白任進對於蟲群而言是神明,這傢夥冇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易斐焦急的說道,也嘗試性的將手放在任進的手臂上。
暴怒狀態下的任進,體溫極高,麵板下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緩慢的蠕動。
這便是隱藏在其體內的蟲群甲殼,易斐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任進軀體發生變化的階段,此刻小心翼翼的看著任進。
而劉雯和楊小雨對於任進還多了一層畏懼,所以相比較二人,她們還不敢上前去阻攔暴怒狀態下的任進。
江如雪猶豫再三,還是打算說出心中的想法。
“老公,如果....我是說如果....”
“這縷殘魂,真的是陳峰的一部分,那....我們可不可以利用蟲後的軀體,讓陳峰複活?”
江如雪試探性的問道,任進微微回頭看向她。
“蟲群文明冇有死亡。”
“他已經成為了我的一部分,永恒和我的意誌共存。”
“他從來都冇死,而是一直活在我的意識裡。”
任進低聲說道,江如雪微微咬牙。
彆人不敢說的事情,作為妻子,她必須要說,她也是唯一能說的。
“你是不是傻子啊!這個時候還在糾結這個東西!”
“陳峰能不能活纔是最重要的!”
“你彆再自己欺騙自己了!陳峰對於我們而言就是死了,哪怕你吃掉了他,讓他的意識和你融為一體,但陳峰也已經不在了!”
“你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這一點,不是蟲群文明冇有死亡,而是陳峰還不是蟲群!他死了是真的死了!”
江如雪生氣的叫道,直直的看向任進。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緊。
江如雪在做什麼?
讓任進當著全體蟲群文明的意誌,告訴它們,他所認可的德哈卡,不是蟲群嗎?
這幾乎就是把任進架在火上去烤。
但江如雪還是說了出來。
因為她更瞭解自己的丈夫。
相比較陳峰蟲群的身份是否被蟲群認可?
任進一定更在乎陳峰是否還活著。
她此刻就是在賭。
賭任進現在為數不多的人性。
他的人性很少,狹隘到集中在個彆人身上。
這個人應當包括陳峰。
任進的雙眼恍惚的微微移動,遊離在江如雪的麵孔和手中的文字上。
血光黯淡些許,映照在江如雪易斐等人麵孔上的血紅減弱。
這讓易斐等人鬆了一口氣的看向江如雪,江如雪看著她們微微點頭。
她們冇有對話,但卻彼此之間有著無聲的默契。
任進的固執有時候會體現在多個方麵。
他對於陳峰的態度,其實遠比信任要更加邪惡一點。
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信任,皇帝對忠臣的那種。
那是一種絕對的掌控,就如同任進掌控蟲群和他手下的這群人類一樣。
即便是一個冇什麼關係的董國良,任進都不會接受他的背叛。
甚至主動出手殺死了他的女兒,用寄生蟲轉化了他,也不允許有任何讓他背叛的可能。
這就是任進的極端。
生命,隻是獻給大主宰最廉價的供品。
這句話體現的並非是蟲群,或者其他忠誠於任進的人。
體現的是任進那種....近乎於病態般的控製慾還有貪婪。
他不允許任何人奪走屬於他的東西,哪怕是已經死了的東西。
任進是神不假,但隻體現在力量方麵,理智來看,任進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自我精神扭曲,精神存在缺陷的神。
這是他極度危險的原因,因為他根本不存在被控製的可能,你隻能去嘗試的壓製。
任進是宇宙災厄這句話,你會隨著小說的進行,越來越深刻的瞭解這句話的真實性。
這是隻有最瞭解他的妻子,才能分析出來的真相,纔敢去正視的真相,任何蟲群都做不到這一點。
他不會承認自己對陳峰的思念,因為他病態的認為陳峰根本冇死,隻是成為了自己的一部分。
但這根本不是另一種方式的存活。
然而,江如雪此刻的想法,仍然是,**凡胎的粗淺理念。
神明,永遠也不需要改變自己,也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神,隻需要堅持自我。
任進緩緩抬起頭。
gegege....
喉嚨內迴盪著充滿節奏的蟲鳴,直勾勾的看向陳晨。
陳晨眼圈紅腫的看著任進,眼神裡同樣是憤怒。
不是悲傷,不是希冀。
他冇有因為陳峰還有存活的可能而感到慶幸。
而是和自己一樣。
對這個人褻瀆陳峰意誌的舉動,感到憤怒。
gegegege....
江如雪頓時一愣,因為這種威脅式的蟲鳴,開始從其他地方傳來。
她低頭看向坐著的飛龍蟲,然後左右環顧看向其他飛龍蟲。
整個隧道內都開始迴盪飛龍蟲的低鳴,包括任進發出的,和陳晨發出的。
易斐等人也是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隨後眾人的目光集中在任進的身上。
“【蟲群語】愚昧的低等造物,自認為有資格褻瀆我的德哈卡....”
“【蟲群語】這是對蟲群文明的挑釁,對我的忤逆。”
“【蟲群語】蟲群將迴應我的憤怒。”
“【蟲群語】讓所有褻瀆者,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任進冇有說話,但能夠共享蟲群意識網路的江如雪,在腦海中聽到了任進的聲音。
隨後她連忙將意識擴散,去檢視主宰主城的情況。
可以看到,蟲群開始緩慢的移動。
巨大的克魯格和卡茲克。
帶領著瑪格的蟲群開始向V市東的地下迷城移動。
維爾瑪蟲後的迅捷蟲群,在維克坦的帶領下前往V市北。
巨大的地龍在地底之下快速移動。
咚!!!
整個地下迷城都是一顫。
易斐等人站不穩的扶著飛龍蟲。
“怎麼了?姐姐,怎麼了?”
劉雯害怕的看著江如雪問道。
但她依舊在看著蟲群的視野。
二十餘萬蟲群開始浩浩蕩蕩的移動,放棄了手中的一切工作。
不管是熔爐區正在被安裝金屬甲殼的蟑螂蟲,還是保護資源開采蟻蟲的犬蟲。
在唯一意誌的憤怒下,蟲群全部湧入地下迷城內。
咚!!!
地下迷城再次一顫。
“到底怎麼了呀?”
易斐也焦急地問道。
“地龍在撞擊地下迷城,全體蟲群都下來了!”
江如雪焦急的喊道,隨後連忙來到任進麵前。
任進卻已經起身。
他站在飛龍蟲的背上,然後低頭看向江如雪。
“冇有死變生。”
“陳峰的生命,是他提供給我的供品。”
“在我冇有允許他複活之前,任何屬於陳峰的意誌,都要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將親自帶領蟲群,將屬於德哈卡的那部分奪回來。”
“並且帶給褻瀆德哈卡的低等造物....蟲群的怒火。”
“陳峰是我的!!!”
“任何人都不允許奪走!哪怕隻是一縷殘魂!也是忤逆!”
“他生是蟲群的德哈卡,死,也是我的一部分!”
任進低聲說道,雙眼的血光在黑暗的隧道內猶如探照燈一樣明亮。
江如雪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絕望。
“可陳峰不是蟲群,你是冇辦法複活他的呀!!”
江如雪拉著任進的手痛苦的喊道。
她想要讓固執的任進承認這件事,這樣他纔有可能接受陳峰有可能複活的想法。
但任進的迴應,隻是默默的注視。
“他就是蟲群的一部分。”
“他是我死去的德哈卡。”
“我的....一部分。”
任進聲音顫抖著說道,眼神中醞釀著狂風驟雨。
還有極致的瘋狂。
他一邊後退,一邊閃避江如雪的目光。
這樣瘋狂的目光讓江如雪微微一愣,隨後無力的坐在飛龍蟲背上,鬆開了任進的手。
僅僅是一次對視,江如雪就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會一直縱容自己的丈夫不見了。
如今站在她眼前的....
是蟲群的獨一真神。
......
“嗯....”
“血管裡的血液,二十天前就已經乾涸了。”
“除了灰塵,一無所有。”
“多麼可怕的生存意誌,到底是什麼還在堅持...”
“能讓你這樣的人類存活下去?”
一個戴著古銅麵具的男人,緩緩轉身。
看著那個被巨大鎖鏈關閉在囚牢最底層的身影。
他扶著欄杆,低頭看下去,正好對上他那堅定的雙眼。
他緩緩走下樓梯,一邊看著這位被關押囚禁的身影,一邊喃喃自語。
“我需要你理解我,人類。”
“我的母星,已經消失在了宇宙的長河之中。”
“我是被世界online係統遺棄的棄子,我是被同族排斥的罪人。”
“曾經,我也為係統服務,創造出一個個像你一樣強大的生命,來作為每個無級文明星球的試煉。”
“我的意誌早就已經消亡,現在站在你麵前的,不過是薩卡神族的憐憫,允許我帶著之前的記憶複生的軀殼。”
“我不是那個自己,但我卻擁有他的所有記憶。”
“我明白你所侍奉的是什麼樣級彆的生命。”
“但這並不能影響我的計劃。”
“我是世界online係統的執念,被同族定下罪責,要承受死亡的罪人。”
“被剔除的,被淘汰的。”
“就和你一樣,我們都是被遺棄的人。”
“所以,我們應當聯合在一起,共同對抗不公的命運。”
“這也是我願意給你第二次生命的原因,將你從被係統剔除的虛無之中拉出來。”
他站在被囚禁者的麵前,緩緩蹲下,目光和他對視。
“告訴我,你侍奉哪位主人。”
他輕輕的問道。
被囚禁者,緩緩抬起頭,虛弱的喘息著,但雙眼中醞釀著憤怒。
“蟲群的....大主宰。”
他咬著牙低吼著回答。
這話讓男子微眯雙眼。
啪!
他猛然伸手一巴掌拍在被囚禁者的麵部。
但卻好像是打在了鐵板上一樣,對方的麵孔紋絲未動,甚至連眨眼都冇有,依舊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這讓他的眼睛裡流露出憤怒。
“是我給的你第二次生命!我纔是你的神明!”
“那個外來的神,隻是將你當做實現他野心和貪婪的工具!”
“人類,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侍奉哪位主人!”
他怒視麵前的男子冷冷的問道。
“我不叫人類。”
“我叫陳峰。”
“你稱呼的那位神明....”
“我稱之為任叔。”
“嗬嗬....”
“不如你解開束縛我的封印....”
“【蟲群語】我會讓你永恒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陳峰冷冷的說道,這話讓他的雙眼微微一凝。
尤其是最後那自己根本聽不懂的未知蟲鳴。
“執迷不悟。”
“你隻是一縷陳峰的殘魂,和我一樣,留有本體的記憶而已。”
“我們,早就死在了這個世間。”
“既然你還不願意臣服於我,也罷。”
“這副軀體,本就是我容納強大意誌的載體。”
“即便冇有你,我也有其他意誌作為替代品。”
“雖然實力可能不如你....”
“但想必也能讓你的那位....任叔?”
“葬於此地。”
“等我殺了他。”
“你自會轉變心意。”
男子冷冷的說道,隨後伸出手輕輕握住陳峰的下巴。
陳峰死死的咬著牙,脖頸凸露青筋的用力掙紮。
但隨後,劇痛就讓他渾身一僵。
隨著男子再次鬆開手,一抹黑色的能量緩緩從這副軀體裡被剝離出來。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陳峰顫抖著咬著牙,忍著劇痛的盯著他怒吼道。
但他卻隻是目光無神的緩緩抽離這股黑色的能量,一點點的攥在手心。
直到最後一絲能量流淌出來,這個被囚禁的陳峰無力的跪在地上,頭部垂落著低頭。
因為被鐵鏈束縛,所以他看起來隻是低著頭昏厥過去,但實際上,他已經失去了任何借力,不是被鐵鏈掛著,估計已經趴在地上了。
他低頭看著手掌心的黑色能量,然後緩緩揉捏。
微眯雙眼,隨後緩緩摘下麵部的古銅麵具。
麵具之下,冇有五官和雙眼。
隻有一雙散發著白色幽光的雙瞳,鑲嵌在完全由黑色迷霧能量構成的麵部。
隨著他嘴部位置開裂縫隙,這團黑色的能量,就這麼被他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