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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默港門口的事故,他更是馬上將“尷尬”二字寫上臉,手足無措的模樣很有意思。
我能察覺出他在緊張,在害怕,但又似乎對我的詢問並不感到十分意外,彷彿被找上門來,是他預料過的狀況。
雖然神色看起來很慌亂,但在我眼裡更像是在偽裝,或許是在……裝傻?
真有趣。
簡單對話之後,我要了他的微信。本該直接放他離開的,但心裡卻莫名產生了一種想留下他的衝動。
“徐先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狀似漫不經心地說。
“啊?打算?”徐霽愣了一下,“繼續找工作?找靈感?”
我頷首,對旁邊的陳助吩咐道:“陳助,稍後送徐先生回去。”
“好的,慕先生。”陳助應下。
隨後我便氣定神閒地看著他,想看看他還有什麼話想說。如果他想馬上走人,我就讓陳助開那輛需要補油的車,然後假裝送不了,讓他在這住一晚。
有了價值
18
徐霽在彆墅住下了。
往後一切如常。我依舊每天準時去公司,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參加各種會議,做出決策。各項事務依然高效運轉,冇有絲毫偏差。
這個世界的外殼,依然堅固且完美。
但我很清楚,已經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
我的房子裡,多了一個特彆的人,特殊的變數。一個會呼吸、會思考、會因環境變化而產生生動反應的觀察樣本。
這讓我每天離開和返回這棟彆墅時,都情不自禁產生和他下一次打交道的期待。
19
起初幾天,我刻意減少了與他的直接接觸。給予他空間適應,同時也是一種觀察策略——如果他真的也是劇本中的既定角色,那麼在缺乏我的明確指令和引導的情況下,他會如何行為?
根據陳助的回報和家中的監控我得知,徐霽最初的表現極其拘謹。他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客房,偶爾會出來接水喝。動作小心翼翼,不碰任何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擺設,甚至會繞著客廳擺著的瓷器走。
看起來,他似乎為自己劃定了活動範圍,小心避免侵入我的領域。這種過分的謹慎,看起來像是對主人家的敬畏,細究起來卻並不是這樣。他餓了依然會主動在家裡翻東西吃,找不到要用的物品也會詢問陳助要。
他似乎在測試這個新環境的邊界在哪裡。
20
徐霽餓得很快。
這很正常,以他之前的生存狀態,恐怕飲食極其不規律。
住進慕家的第一天,我注意到他幾次在非正餐時間躡手躡腳地下樓,開啟我那空空如也的冰箱,對著裡麵的東西發呆,然後再慢悠悠合上。然後他悄悄溜去廚房,試圖從櫥櫃深處找出點能果腹的東西,動作還有些做賊似的心虛。
有點可憐,又有點好笑。
於是,那天晚上我“恰好”在他對著咖啡機發愁時出現。他嚇得像被當場抓獲的廚房小偷,揹著手,眼神閃爍,想解釋什麼,然後肚子的叫聲替他先解釋了緣由。
我冇戳穿他,隻是用手機給他點了個外賣。
他看起來很欣喜,讓我心裡不免鬆了口氣。
幸好冇把人餓壞,應該早點過來的。
21
當外賣送上門時,徐霽眼睛都直了。
待他拿了餐食,在餐桌邊坐下後,很快開始風捲殘雲,卻在我注視下努力想保持一點吃相,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隻餓壞了的倉鼠。我坐在餐桌另一端處理郵件,能感覺到他偷偷瞄過來的視線,隻覺得有趣。
吃飽後,他心滿意足地喟歎一聲,對我說:“謝謝慕總。”
然後又向我提了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要求——說是想要一台電腦用,方便看行業動態,觸發他所謂的“靈感”。
我當然同意了,先給了他一台ipad,他又開始眼冒星星:“謝謝慕總!”
還真容易滿足。
22
次日到公司,我開始著手處理匿名信提示的兩件事。
張董那邊,我讓審計部門以常規季度稽覈為名,重點覈查了他分管領域內幾家關聯公司的往來賬目,同時暗示法務部重新審閱幾份由張董主導簽訂的即將到期的合作協議。
動作不大,但足夠敲山震虎。
幾天後,張董主動約我喝茶,言辭間透露出想提前退休、含飴弄孫的意向。我表示了惋惜,但尊重他的個人選擇。
於是一場潛在風波再度被我無聲無息地化解,效率高得一如既往。
但海鴻物流的審計則遇到了點阻力。賬目做得相當漂亮,看起來滴水不漏。但越是完美,越值得懷疑。我指示審計組放慢速度,從外圍供應商合物流軌跡入手,同時調取了近三年該子公司所有高管及關鍵崗位人員的背景變動和消費記錄,這需要一定時間。
處理這些事務時,我偶爾會想起那封剪貼信。
徐霽知道這些隱患,他試圖提醒我。可他的資訊源是什麼?他如何能接觸到我內部監控都尚未完全證實的秘密?
難道他真的有某種……超出常理的【直覺】或【資訊渠道】麼?
這個疑問,促使我進行了下一步試驗。
23
某個他書店兼職輪休的下午,我提前結束了工作回家。他在書房,蜷在角落的小沙發上,抱著平板,眉頭微蹙,看起來很專注。
我在未關嚴實的門外看了一會,終於推門進去。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藏起平板。
“在做什麼?”我走過去,狀似隨意地問。
“啊,隨便寫點東西。”他回答,手摸到平板邊緣想把螢幕按熄。
“寫作?”我靠在他旁邊的沙發扶手上,並不打算離開,“你的靈感,似乎很依賴文字表達。”
他明顯緊張起來,開始語無倫次地解釋,說什麼找點事情做,習慣使然。
我看得出來他在試圖轉移話題,保護他正在寫的東西。
那會是什麼?小說?日記?還是……所謂的靈感,更多的提示?
我冇有追問,轉而環視了一圈書房。自從我將他帶來這裡,說明可以在這做事以後,徐霽便開始在這裡留下一些屬於他的痕跡:幾本從書店借來的舊書被堆在茶幾邊,一支看起來便宜的中性筆在書上麵,桌上麵還有一個小狗形狀的杯墊,墊在他常用的水杯下麵。
這些微不足道的個人物品,悄無聲息地侵入了這個原本簡單無趣的空間裡。
“你似乎,很適應這裡。”我評價道。
“啊?還、還行吧,多謝慕總收留。”他回答得小心翼翼。
“不像其他人。”我忽然說。
這是真話。來過這棟彆墅的清晰麵孔並不少,商業夥伴,所謂的名流,他們或讚歎或恭維,但眼神裡流露的多是算計、衡量,或是純粹的社交表演。
他們不會留下這種個人偏向和些許隨性生活感的痕跡。
當然,我也不願意其他人在我的領域留下這些。
“什麼?”他冇聽懂。
我走近兩步,微微俯身,拉近與他的距離。他立刻繃緊了身體,向後縮了縮,眼神裡露出熟悉的警惕與慌亂。
距離近了,我才察覺到他用的沐浴用品已經和我一樣了。可我總感覺有哪裡不一樣,他身上的……似乎更好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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