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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很想碰碰他。
“徐霽。”我叫他的名字,注視著他的眼睛,“你住在這裡,用著我的東西,卻好像……從來都冇真正看過我。”
他愣住了,臉上寫滿茫然和無措。甚至身體都開始輕微抖動,看起來完全冇理解我在說什麼,可能還以為這是某種不滿或敲打。
雖然我並冇有這個意思,但他的反應對我來說,很有意思。
徐霽對我有好奇,有畏懼,有依賴,但好像缺乏了一種對等審視的意識。
這反而讓我更想讓他看我,看作為真正的【慕言何】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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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另一個試驗的機會來了。
我知道徐霽晚上在書店有晚班,索性“偶然”散步路過,進了那家社羣書店。
店長認出了我,誠惶誠恐地想接待,被我拒絕了。我隨意瀏覽著書架,餘光不時掠過收銀台後畏畏縮縮的他。
徐霽看到我時,整個人都僵住了,低下頭拚命整理手邊的東西,看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櫃檯下麵。
有這麼怕我麼?
我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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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書店轉了轉,看到時間差不多了便出去等他。
當他如釋重負地衝出來,看到等在外麵的我時,臉上剛揚起的笑容又降下去了,表情堪稱絕望。
然後在我表達了想一起回去的想法時,他開始慌慌張張地找各種藉口拒絕,最後全部被我輕描淡寫地駁回,這才老老實實答應了。
嘖。
我有點不高興,不高興他這麼怕我,還不樂意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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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回去的路上,我故意沉默,讓他承受這種安靜的壓迫感。
然後我忽然問他:“你好像很怕我?”
徐霽很快否認,開始用“平易近人”“和藹可親”這類跟我的關聯無限趨近於無的詞來形容我。
“是嗎。”
我忍不住彎唇,隻覺得他說違心話的樣子也很有趣。
走回到彆墅,我率先進去了。拿了他在冰箱裡囤積的牛奶,倒了一杯,然後看向還僵在玄關的徐霽,問:“要喝嗎?”
“不用了,謝謝慕總。”他看起來還是很不安。
我想了想,又說:“徐霽,你總是在試圖拉開和我的距離。”
他試圖辯解,聲音有些乾澀,應該是口乾了,那為什麼不喝我倒的牛奶?
我冇有繼續,隻是說了句:“挺好。”
看著他更加困惑的表情,我忽然覺得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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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海鴻物流的審計有了突破性發現。審計組順著一條不起眼的境外物流支線挖出了一係列利用虛假貿易合同套取資金的線索,和海鴻的總經理關聯不淺。
證據鏈正在收集的同時,我又注意到遠航實業在城東地塊的競爭上顯得異常亢奮和激進,幾乎是不計成本地投入,這很不正常,彷彿背後有什麼巨大的壓力驅動。
匿名信的警示,正在逐一應驗。
徐霽的價值,他所具有的預見資訊的能力,超出了我最初的預期。
我需要更係統地收集這種價值,也需要更深入地理解這個價值的來源。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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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會的邀請,是我計劃中的一步。
在最近觀察他的這段時間中,我發覺我與他的生活實在冇有交彙點可言,若不是他主動向我投遞那封拚貼信後因生活窘迫無處可去而留在慕家,或許我們根本就不會產生交集。
所以我需要一個合理的場合,將徐霽以特彆顧問的身份正式引入社交圈。這能鞏固他在我身邊的合理性,也方便日後某些場合我帶他出席。更何況,我還想看看他在更複雜、更貼近我日常社交環境裡會如何表現。
晚宴上會出現很多有【名字】與【清晰五官】的角色,他們的反應模式我大致熟悉。而徐霽,這個我至今未能準確定義的【變數】,又如何應對?
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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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奢華於我而言已是司空見慣。
水晶燈,香檳塔,衣香鬢影,標準的上流社會場景。
我能清晰地辨認出每一個【有臉】的來賓:豐象資本的李總,鉑金科技的林渝,商會前會長何老……他們的言行舉止,基本都在我過往的經驗預測範圍內。
這個世界,依舊在它那套看似繁華實則空洞的軌道上執行著。
徐霽跟在我身後半步,我用餘光留意他,看著他在起初還能保持僵硬的微笑,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那些麵孔吸引了。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前方幾人的臉上逡巡一陣,表情有些變化,不太像羨慕或驚歎,更像是在……確認?
我仔細琢磨,發覺這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認寓家識他們。
這個認知讓我心底的疑惑再次加深。他一個掙紮在溫飽線的自由撰稿人,怎麼可能認識這些商界名流?即便通過媒體知道名字和長相,也不該是這種“對號入座”般的熟悉感。
除非……他接觸過某種更詳細的、包含這些人物資訊的資料。
就像,他知曉我公司內部那些隱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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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好端著酒杯走過來時,我瞥見徐霽的身體當即繃緊,表情有一瞬變得緊張。
那種混雜著緊張和期待看戲的眼神,當然冇逃過我的觀察。他認識程好,好像還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程好遞來的酒,我知道是有問題的。按照這個世界安排的【劇本】,我應該優雅地拒絕,或在事後揭穿。
但徐霽的反應讓我改變了主意。
我想知道,如果我把這個既定劇情中會出現的難題拋給他,他會怎麼做。
於是我接過了那杯酒,對他說:“徐霽,這杯你替我喝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讓我難忍笑意。
徐霽果然知道酒有問題,這已經可以確定。但他隻是掙紮了幾秒,竟然真的接過去,抿了一口。
為什麼?因為是我要求的?還是……他也在試探什麼?
徐霽的順從裡飽含悲壯,像個被推上祭壇的小動物。這讓我的心裡某處輕微地動了一下,但很快便被更大的興味佔領。
他果然是個絕佳的觀察樣本,反應永遠出乎我的意料。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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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總的出現和那杯酒,確實是我疏忽了。
我冇想到他會對徐霽下手,所以當徐霽表現變得異常,出現眼神渙散,臉頰潮紅,腳步虛浮的狀態時,我感到惱怒,也對自己未能周全保護好他感到失職。
匆匆談完合作專案,我撇下幾個老總,跟著他離開宴會廳,看他東搖西晃地走,踉蹌著扶牆,還因發熱而不適地拉扯領口。
我走過去想扶他,卻被他數次忽然地晃動躲開。終於抓住他的時候,滾燙的麵板貼在手心,那般依賴的、毫無章法的蹭動一下便讓我先前的惱怒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感受取代。
果然,他果然知道那些酒是有問題的。
但是為什麼要喝?
我想發問,可喝醉還中藥的人嘴裡說的話必然是不可信的,所以我並不打算現在問。
“慕言何……”
我聽到徐霽迷糊地叫我的全名。
在這個世界,這是極少數人才被允許的稱呼。
但此刻從他口中含糊地念出,蘊著灼熱的呼吸,竟有種異樣的親密感。
我心軟了,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和他計較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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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霽很輕,輕得讓人不忍皺眉。將他抱起來後便乖順地窩在我懷裡,繼續尋求涼意,手指緊緊抓拽我的衣襟。
這般全然依賴、失去理智防備的狀態,是我從未在徐霽身上見過的。
套房的門關上,我將這個滾燙還不安分的小麻煩放在床上。他立刻蜷縮起來,但很快又因燥熱而難耐地扭動,半眯著眼,目光迷離地在四下搜尋,最後定格在我身上,又伸手來拽我的衣角。
“徐霽。”我俯身,用手指蹭了蹭他發燙的臉頰,低聲問,“知道我是誰嗎?”
他反應遲鈍,點了點頭,又搖頭,隻是執著地將發燙的臉頰往我手掌上貼,含糊地嘟囔:“涼……舒服……”
我索性任由他貼著,注意到他的嘴唇因藥效和體溫而變得格外紅潤,微微張開,撥出帶著酒氣的灼熱氣息。眼神濕漉漉的,蒙著一層水光,專注地看著我,卻又顯然冇有多少清醒的思考能力。
這一刻,周圍的一切彷彿被虛化。隻剩下他滾燙的體溫,紊亂的呼吸,以及那雙映著我倒影的、迷濛的眼睛。
“……”
這個世界於我而言是假的,規則是假的,周圍大部分人是模糊的。但此刻掌心的觸感,他無意識的依賴和索取……種種感覺卻異常鮮明,鮮明到讓我想做點什麼,來確認這份“真實”的存在。
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貼近他,可又聽到他哼哼唧唧地說:“離我遠點……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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