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唐王朝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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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大軍攻陷長安,立代王楊侑為帝的訊息傳到揚州,跟隨皇上巡幸江淮的朝中諸臣一片驚惶失措,如喪考妣。唯獨煬帝聽了臣下的奏稟之後,卻出乎意外地鎮靜,淡淡一笑說道:“這原在預料之中。長安失了,還有東都洛陽。他日洛陽失了,還有江都。若是江都仍然不保,還有江南大片錦繡江山,魚米之鄉。神州之大,天下之廣,足夠朕與卿等享用後半生的,何須憂煩?”
眾臣僚們知道皇上已經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不僅無意北還,恐怕連偏安江南也失去了信心,不過是在打腫了臉充胖子,得一時樂一時罷了。眾人不再吱聲,心中卻像壓上了一塊大石頭,陰鬱沉悶,焦躁萬分。
楊廣回到後宮,蕭皇後也聽到了外間的傳言,婉轉勸諫遭“長安已失,皇上應早為之計,選賢任能,調兵遣將,勿使洛陽、江都重蹈長安之覆轍。”
楊廣苦笑著搖搖頭道:“朕何嘗不著急,但早已晚了,社稷之事已不可為。天下逐鹿者豈止一個李淵,如今是四麵起火,八方冒煙,山林草澤,盜賊如蟻。大隋江山已經滿目瘡痍,不可收拾了。不過,”他話鋒一轉,將蕭皇後攔在懷裡,不無自得地說遣“朕當皇帝十三年了,已經享儘人間富貴,窮極世上奢華,山珍海味,金玉寶玩,美色姝麗,朕應有儘有。若論享太平之富,極當世之樂,曆代帝王數以百計,誰能與朕比肩?貴賤苦樂,更迭為之,亦複何傷?就是有朝一日大寶落於他人之手,朕亦無憾。隻是可惜……”
“什麼可惜?”蕭後頗為奇怪,江山丟了都不足為憾,還有什麼可惋惜的?
楊廣站起來走到一麵銅鏡前,鏡子裡映出了一張劍眉朗目、棱角分明的英俊臉龐。他舉起右手拍拍自己的腦袋,自我解嘲地笑道:“可惜此好頭顱,將不知為何人砍去?”
蕭後聽得心中“咚咚”亂跳,臉色刹那間變得蒼白,卻再也無言以對。
楊廣說的冇錯,若論窮奢極欲,荒淫無度,曆史上的帝王很少有人能出其右。
自從弑父殺兄,登上皇帝寶座之後,楊廣便開始了他荒淫無恥的帝王生涯。
有的人說,對權力的攫取越是手段惡劣,少廉寡恥,無所不用其極,那麼取得權力之後,就愈是私慾膨脹,貪婪無度,喪心病狂。楊廣正是這類人中的極端者,凡是曆史上那些荒淫君王所能做到的種種花樣,楊廣都發揮得淋漓儘致,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他繼位不久,即以暴君的猙獰麵目,拉開了新的曆史帷幕。
先是大興土木,營東都,修西苑,開運河,修建各地離宮。每月役使民夫多達200萬人,病累而死者十有四五。
青壯男丁多為役夫,田園大都荒蕪,不僅窮苦百姓流離道路,轉死溝壑者十之**,就連那些無權少勢的富有之家,也在隋政權的敲詐勒索下,陷入凍餒而十室九空。
隨後,他三次征討高麗,三次巡遊江南,經年征兵抓夫,竭澤而漁。使男丁死於矢刃,女弱斃於路衢,四民喪業,五湖蕭條。終於將天下子民推入了朝不保夕的水深火熱之中。
無怪乎當時便有人用四個“窮”字,概括了煬帝繼位之後的所作所為,即“窮奢極欲,窮凶極惡,窮兵黷武,”最後必定落個“窮途末路”。如此評價,可謂一語中的,入木三分。
僅看一看他所營建的東都洛陽,宮殿、苑囿之富麗恢弘、豪華堂皇,就可見其奢靡無度之一斑了。
大業初年,煬帝為了巡幸洛陽,命宇文愷、虞世基營建東都,窮竭民力物力,南北采辦,東西征調,驅使百姓力役日夜拚命,各州府縣邑如同鼎沸。兩年之內,即告落成。
新建成的東都皇宮,位於洛陽中部偏北處,方圓數十裡。以顯仁宮為主體的大小建築群,星羅棋佈,錯落有致。殿堂嵯峨,樓閣危聳,各種亭榭玲瓏小巧,風格迥異,玉樹瓊花點綴其間,美不勝收。
在皇宮之北,又築一苑囿。苑之中央,鑿一大湖,環繞大湖,又開四個小湖,取五湖四海之意,各湖均以白石砌岸。湖之四圍栽種各色奇花異草。湖旁築有長堤,堤上百步一亭,五十步一榭,兩側桃花灼灼,楊柳依依,各湖之中,無數龍舟鳳舸,往來遊弋。
煬帝親自為五湖題名。東湖因四圍種有碧柳,又有兩山翠微,與波光相映成趣,遂名為翠光湖。
南湖因有高樓夾岸,倒射日光入湖,遂名迎陽湖。
西湖因荷花滿池,黃菊遍山,白鷺青鷗,往來翩飛,題名金光湖。
北湖因有許多奇石怪獸,高高下下,橫於水中。微風一吹,清爽甘冽,遂名潔水湖。
而中間一湖,池麵寬闊,水波浩瀚,月光映照,宛如水天相連,遂名廣明湖。
在五湖的北麵,又辟一北海,占地千頃。
海中以太湖石造起三座假山,分彆取名為蓬萊、方丈、瀛洲,以喻海上三仙山。每山皆形勢崢嶸,氣象萬千。形態各異的長峰怪石,層層疊疊,嶙嶙峋峋。山中所建亭榭,儘是奇材異料,金裝銀裹,如同錦繡裁成,珠璣造就一般。山頂高出百丈,登臨可回眺西京,遠望江南。
湖海之間,修建砌石水渠,逶逶曲曲,鬥折蛇行,與宮外活水相接。
沿水渠風景絕勝之處,各造一院,共十六院。皆以琉璃作瓦,紫脂塗壁。每院之間的空曠處,桃成蹊,李列徑,梅花環屋,碧草鋪氈。又以黃銅、白玉、翡翠鑄雕成各種瑞物,錦雞漫步,白鶴晾羽,黃猿吟嘯,青鹿交遊,神態逼真,栩栩如生。
宮室苑囿建成之後,煬帝即派許廷輔等十數人,分往塞北江南,廣選天下美女,充塞十六院之中。每院設夫人一名,嬪嬙數名,宮女侍婢數十名,供煬帝不分晝夜,恣意宣淫。
又有一個叫何稠的,為了邀歡取寵,向煬帝進禦女車。此車構思精巧,匠心獨具。車內極為寬敞,床帳華裳無不畢備。四圍皆以鮫綃細細編成幃幔。從車內看外麵,各色景物清清楚楚。而從外麵窺視裡邊,卻一絲兒不見。將許多金鈴玉片,散掛於幃幔之間。車行時叮叮咚咚,鏗鏗鏘鏘,如奏細樂,可將車中諸般調笑、淫聲浪語淹冇得乾乾淨淨。又在車的一角,置一小間,隻容一人,有機關設於其中,女子進入,便被束住手腳。纖毫不能動彈。煬帝凡幸禦童女,大都在此車中。
在途中遊玩時,一旦淫心突發,可以隨時隨處將十六院夫人或某一嬪嬙侍女召至車上,當眾狎昵作樂。
這樣日日笙歌,夜夜宴飲,依紅偎翠,摸爬滾打於粉堆肉陣中久了,煬帝又覺得久而生厭,了無情趣。一時心血來潮,欲遠離洛陽,南巡江都。
四海之內,莫非王土。當皇帝的自然想到哪裡就到哪裡。不久,選一個黃道吉日,便攜著蕭皇後和十六院夫人,由宇文化及等一班佞臣護駕,乘坐千百條龍舟鳳船,沿著新開成的大運河,浩浩蕩蕩來到江都。
一晃又是三年過去了,煬帝在江都彆宮,仍是朝歡暮娛,酒色為伴,玩命似的瘋狂作樂。
不承想,竟玩得江山易色,盜賊遍地,如今又玩丟了京師長安。
煬帝卻仍然不思悔改。他看看滿麵愁容的蕭皇後,無奈地說道:“非是朕執迷不悟,實在是悔悟也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皇後無須犯愁,朕已命人去江寧修建離宮,實在不行,咱們便去江寧,與那李淵劃江而治。其實,人越到了這個時候,越應該想得開,放開手腳儘情享樂纔是。”
蕭後隻得勉強笑笑,點頭稱是。
轉眼已是義寧二年三月。南國春早,江都城裡早已草木葳蕤,繁花似錦,江風和煦如醉,碧水盪漾無波。
這日一早,煬帝見晴空如洗,紅日照臨,便又帶上蕭皇後和眾夫人,來到了彆宮後苑。一進苑門,便見桃李爭豔,萬紫千紅,如簇錦織繡一般。
煬帝同著蕭後並眾夫人,沿著苑中花徑,慢慢遊玩觀賞。所到之處,紅一團,綠一簇,麝蘭陣陣,濃香撲鼻。煬帝心中高興,便令人在花叢樹下襬設酒案,鋪上絨氈,然後端來肴饌果品、瓊漿玉液。他與後妃們席地而坐,相對飲酒。
須臾間,早有一隊歌舞伎列隊而出,彈撥吹奏,絲竹齊鳴,仙樂清冽婉轉,如鶯啼鳥鳴。
眾夫人們你一盅我一盅,爭獻殷勤,輪番向煬帝敬酒。煬帝自恃海量,來者不拒,一會兒便喝得有六七分酒意。
他笑著說道:“今日柳舒花放,春和景明,與眾位夫人飲酒,不可隻讓這些歌伎們唱些舊曲兒,有失雅趣。皇後與各位夫人應即席賦詩作歌,吟唱侑酒。最後選出歌後、詩魁,朕將與她在此車**赴巫山。”說著,指指停在一邊的禦女車。
原來這煬帝本是個極聰明的主兒,史稱“美姿儀,少敏慧”,於詩賦文章、書法六藝都頗有造詣,也甚為自負。因此,每當宴飲高興時,便讓後妃們賦詩填詞。眾夫人習以為常,早已有所準備。
眾人略一思忖,便有一位美人,著一件紫羅蘭紗衣,束一條碧絲鸞帶,從席間站起來說道:“賤妾不才,願博萬歲一笑”。
煬帝看時,卻是仁智院的薑夫人,便聽她輕敲檀板,慢潤珠喉,鶯聲唱道:
“皇苑春深恩露饒,芳菲紅紫綠萬條,
欲問花葉誰裁出,人道東風勝剪刀。”
煬帝說道“好詩”,眾人也便齊聲喊“妙”,於是賜薑夫人禦酒一杯。
待她乾了杯中酒坐於席間,又有晨光院周夫人挺身而出,當席唱道:
“昨夜東風吹透,一樹楊梅開驟,香露浥金樽,恭祝千秋萬壽。非謬、非謬,同醉太平時候。”
卻是一曲調寄“如夢令”,煬帝覺得詞句清新,而且寓意極佳,連連稱善,也賜禦酒一杯。
其他各院夫人也都爭先恐後,各逞才情。
清修院秦夫人唱道:
“自來繁華如夢,一夜雨露與共,曉起花滿枝,誰道春風無用?非頌、非頌,原是蓬萊仙洞。”
也是一曲“如夢令”。此後,其他夫人也便依“如夢令”曲牌吟唱。
和明院江夫人唱道:
“帝女天孫遊戲,細把錦雲裁碎。一夜巧繪春,群向枝頭點綴。奇瑞、奇瑞,寫出皇家富貴。”
影紋院謝夫人唱道:
“六宮竟鬥雲鬟,誰把君王放閒?舞罷霓裳曲,細腰猶覺可憐。夜闌、夜闌,不知天上人間。”
文安院沙夫人唱道:
“桐窗醉夢和諧,蟬鳴惱亂心懷。除卻鬢問釵,披衫慵坐瑤台。快來、快來,君王應憐奴乖。”
這沙夫人素來輕佻妖冶,此時已經半醉,這曲兒便有些明顯挑逗的意味兒。
煬帝見她腮染紅酡,麵飛桃花,薄衫下一對高聳的酥乳,在酒精的作用下起伏不止,呼之慾出。早已心猿意馬,按捺不住,便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今日的詩魁歌後,便是這文安院沙夫人了。”
說罷,將沙夫人攔在懷裡,一手撫乳,一手端起酒盅,慢慢地傾於她的櫻唇之中。迅即將酒盅隨手一扔,輕輕地抱起她嬌弱無力的身軀,疾步向停在一邊的禦女車走去。
不一會兒,那禦女車便開始輕搖慢晃起。隨著車子搖晃的越來越緊,車上的金鈴玉片便叮叮咚咚響成一片,在外麵的眾夫人們卻看不到車內的人影兒,也聽不見一絲兒人聲響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覺“吃吃”地笑起來。
這樣的事兒早已司空見慣,大家也便見怪不怪,笑罷之後,又各自吃酒敬酒,猜拳鬥令。不勝酒力的,便當地臥倒,大呼小叫地說著醉話。有的甚至醉眼矇矓,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就在這個時候,便聽到亂糟糟的一片腳步聲響。虎賁郎將司馬德戡、直閣裴虔通、內史合人元敏等人,率領一隊人馬,各持兵刃,殺氣騰騰地衝了進來。
這班人皆是右頓衛將軍字文化及的嫡係親信,今日正是奉化及之命來殺楊廣的。
這場陰謀弑君篡國的叛亂,已經蓄謀日久。隻是煬帝終日尋歡作樂,醉生夢死,一直被矇在鼓裏罷了。
宇文化及是宇文述之子,與其弟宇文智及皆是奸詐凶狡之徒。平日裡為了邀買富貴,在煬帝麵前極儘獻媚取寵,阿諛拍馬之能事。眼見著煬帝大興土木,四處營建,東征高麗,南巡江都,朝政一天天腐朽潰爛下去,大好江山今日失一縣,明日丟一城,從不進諫勸阻,隻圖眼前快活,挨一天是一天。
及聽說李淵起兵殺進長安,宇文化及這纔看清了隋朝大勢已去,便開始暗中操縱,圖謀不軌。
恰在此時,郎將竇賢,帶著家小偷偷潛出江都,向關中逃去。有人稟知煬帝,煬帝派兵追擊,將其一門老小皆殺死於途中。
字文化及藉此機會,召集斐虔通、司馬德戡、元禮、元敏、趙行樞、孟秉、馬文舉、楊士覽等心腹將士至其府中,密謀起事。
眾人都說道:“在江都隻能坐以待斃,逃走又要被追殺,左右都是死,總要尋出個死中求生的辦法來。”
楊士覽道:“尋個時機,大家一齊出逃,你東我西,四散逃去,看他還怎麼追法?”
宇文化及冇有說話,拿眼瞅瞅弟弟宇文智及。宇文智及說道:“主上雖然昏庸無道,卻仍掌有不少兵馬。縱使一齊逃走,恐亦難免一死。如今是天喪隋家,四海英雄並起。我等擁兵約萬餘人,不若共行大事。此乃帝王之業,事成後大家可同享富貴。”
眾人以為可行,便議定推宇文化為主。化及也不推辭,先命司馬德戡召集部下將領,說明舉事之意,眾人儘皆應允。接著,便於暗中打造器械,招兵買馬,滿城已經沸沸揚揚,卻隻瞞過了煬帝一人。
這日偵得煬帝又與眾美人在後苑中飲酒淫樂,宇文化及便命司馬德戡等帶人前往殺之,自己則帶上親隨,徑去大殿等候訊息。
可笑偌大皇宮,無數侍衛,竟同虛設一般。司馬德戡帶兵到來,竟無一人反抗,也無一人前去通風報信。
見一隊人馬荷刀佩劍,突然出現在後苑,一個個眼露凶光,麵透殺機,那幫穿金戴銀,珠繞翠圍的美人們,早如一群戳了窩的小家雀,抖抖索索地擠成了一團。有人啼哭,有人抽泣,還有的竟嚇得尿了一褲襠。
“昏君楊廣何在?”司馬德戡暴雷般地吼了一聲。見無人應聲,他氣勢洶洶地向前跨了幾步,以冷森森的長劍指向一個夫人的心窩。那夫人早嚇得渾身稀軟如同一灘爛泥,勉強抬起右手,指了指那輛禦女車:“在……在那裡……裡邊。”
車內的楊廣,正在行雲布雨得趣之時,忽聽外麪人聲喧雜,隔著幃幔向外一看,頓時驚得靈魂出竅。
這一天終於來了。雖然他早有所預料,但卻冇想到會來得這麼快。一旦真得大難臨頭,還是如五雷轟頂,驚恐萬狀。
他勉強穿上衣裳,麵色蒼白,踉踉蹌蹌地走下禦女車。
司馬德戡、裴虔通等人馬上挺劍持刀圍了上來。
煬帝看看眾人,正要說話,卻忽聽到一聲歇斯底裡的哭喊,就見他最疼愛的小兒子,十二歲的趙王楊呆,從苑門處飛也似地衝了進來,一頭撲在他的身上,號慟不已。
司馬德戡麵顯猙獰,不由分說,一把扯過這個孩子,當胸便是一劍。便聽“噗”的一聲,血花四濺。那孩子一聲未吭,軟綿綿地躺在了地上,兩隻驚恐的大眼睛,仍在直愣愣地仰望著頭上那片藍天。
煬帝隻覺得肝腸寸斷,頭暈目眩。見司馬德勘又衝他揮起了利劍,一時反而鎮靜下來,怒聲問道:“朕有何罪,以至如此?”
馬文舉一旁冷冷說道:“陛下違棄宗廟,巡遊不息,外勤征討,內極奢華,使萬民塗炭,啼饑號寒,邦國淪喪,烽煙四起。專任佞諛,飾非拒諫,何謂無罪?”
煬帝歎口氣道:“朕這些年,實在有負於天下百姓。至於你們這些人,榮祿兼極,為何還要這樣?今日之事,是以誰為首?”
裴虔通當即答道:“普天同怨,何止一人。”
煬帝看這個勢頭,自知殺身之禍今日難免。便又端足了架子,傲然說道:“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何能加以鋒刃?取鴆酒來!”
司馬德戡不屑地斥道:“休要囉嗦,此處是後苑,何處去找鴆酒?”
煬帝無可奈何,隻好解下練巾,繞在自己的頸上,閉目端坐。
司馬德戡向兵士們示意,便有兩名虎狼之卒衝上前去。各持練巾一端,拚力一扯。煬帝頓時氣絕。
可憐這位窮極荒淫十餘年的大隋天子,不久之前,還用新學會的吳儂軟語對蕭後說道:“外間大有人圖儂,然儂不失為長城公,汝不失為沈後”。夢想著即使國破,也不至於身亡。至少也會像陳後主和他的沈皇後一樣,能做個苟且偷安的亡國君後。
十幾年前,楊廣即位,亡國之君陳叔寶病死,楊廣贈封他為大將軍,長城縣公。而十幾年以後,輪到楊廣自己國破身亡,居然連如何死法都不能加以選擇。造化弄人,竟是如此的殘酷,而曆史的輪迴迴圈,更是絕妙的諷刺。
當下,司馬德戡回大殿報知宇文化及。化及大喜,即令裴虔通等率兵殺戮宗室,蜀王楊秀、齊王楊日東、燕王楊倓及其他諸王府中,無論少長,均被殺戮殆儘。唯有秦王楊浩,因平日與宇文智及交遊甚好,被免於一死。
宇文化及則帶領左右親侍,旁若無人地徑直闖入後宮。
此時,後宮之內,早已亂作一團。那十六院夫人中,有幾個性烈的,為了報煬帝平日寵幸之恩,已自縊身死。而多數惜命怕死的夫人、嬪嬙和侍婢們,則在蕭皇後的帶領下,一拉溜跪了一地,恭迎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看看蕭後,雖是三十多歲的半老徐娘,卻仍然豐韻不減,饒有姿色。便走上前去,淫笑著故意問道:“你是何人?”
蕭皇後滿臉惶懼,泣聲說道:“妾身便是皇後蕭氏,還望將軍饒命。”
化及嘻嘻一笑:“噢,原來是國母。主上無道,虐害百姓,所以遭此變故,與皇後等並無乾係。我雖擅兵,不過為了除暴救民,並無異心。倘不見嫌,願共保富貴。”
蕭後聽他話中有音,立時變恐為喜,說道:“皇上無道,理宜受戮。妾身與眾夫人之生死,日後全賴將軍。”說著,與眾人一齊磕下頭去。
宇文化及忙讓眾人起身,一一好言撫慰。
當天夜裡,宇文化及便留宿於後官。他赤身**地躺在楊廣那張金雕玉飾的寬大龍床上,將蕭後渾身上下剝得淨光,攬在懷裡,從玉頸到纖足,上上下下,儘情褻玩。口裡說道:“皇後母儀天下,金玉之體。今夜本將軍倒要嚐嚐,這國母的味道與庶人有何不同。”
蕭後略帶羞澀,佯嗔道:“將軍既知我曾為國母,君臣之禮不可廢,如何像饞貓見了魚腥一般?這樣急不可耐,那東西竟如鐵杵一般。”說著,竟在他那柄塵根處輕捏了一把。
字文化及哈哈大笑:“當年皇上弑父殺兄,宣悉庶母,既無父子之情,更無君臣之義。今日落得自己國破身亡,後妃被人所淫,正是天理報應,毫厘不爽。”說著,騰身而起,將蕭後壓在身下,以種種不堪的姿勢,瘋狂宣淫。
那蕭後雖說曾為國母,如今卻是落地鳳凰不如雞,不光要任其淫謔取樂,還得施出種種手段,曲意承歡。
第二天,宇文化及率左右百官,迎立秦王楊浩為帝。自立為大丞相,總攝百僚。封其弟宇文智及為左仆射,封異母弟宇文士及為右仆射。長子承基、次子承址,俱令執掌兵權,其他心腹將士,俱各封官晉爵。而那些平日與他有仇的人,像內史侍郎虞世基、禦史大夫裴蘊、密書監袁克、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等,皆遭殺戮。
大丞相雖然勢焰熏天,八麵威風,但畢竟不是位居九重的一朝天子。
字文化及怎能甘心把這唾手可得的帝王寶座,仍留給他楊家的人去坐。過了冇有多久,他便命內侍以一杯毒酒,鴆殺了楊浩,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那個令他垂涎日久的皇帝之位,並改國號為“許”,大赦天下,遍封群臣。
宇文化及登基稱帝,心腹諸臣俱得重賞,自然皆大歡喜。獨有一人卻為此而憂心忡忡,鬱悶不樂。
此人便是宇文化及的同父異母弟弟宇文士及。他見哥哥弑了煬帝,占了蕭後,如今又奪了大隋江山,已經在江都城裡惹得物議洶洶。雖說煬帝窮凶極惡,人皆若可殺。但像哥哥這樣為了一己之私,公然篡國,到頭來也會人心喪儘。況且,自己這位哥哥,僅靠溜鬚拍馬取得高位,胸無韜略,是個庸闇無能之輩,在這個群雄競起的動亂之世,如何能維持得許久?他這個皇帝之位,恐怕隻能是曇花一現,黃粱一夢。自己若不早尋立身安命之計,遲早要為其所累。
宇文士及有一個同胞妹妹,名字文淑姬。雖隻有十六七歲,卻生得姿容絕世,人又十分聰明。見哥哥終日飲食不香,睡臥不寧,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已猜到了幾分。
這日晚間,見屋內彆無他人,便問道:“兄長連日來坐臥不寧,憂心如焚,可是因為大哥做了皇上?”
字文士及大驚,忙嗬斥道:“小妮子家,休要胡說。”
淑姬卻嘻嘻笑道:“兄長如此張皇,必是被小妹的話點到了疼處。”
士及歎口氣道:“他做這個不明不白的皇上,實非我宇文家之福,我等怕要禍不旋踵了。”
“禍福在人不在天。哥哥何不三十六計,一走了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唉,四海雖大,卻到處於戈擾攘,並無我兄妹的立足之處。”
“小妹聽外人說,李淵父子已進居長安,深得人心,我們何不投奔那裡?”
“我也想過此事。當年我與李淵同朝為官,相處的不錯,投奔長安倒不失為最佳去處。不過,我們這位大哥素來疑心過重,若是知我等叛他而去,必定追殺,那樣便會弄巧成拙,反遭速死。”
“小妹倒是想了個辦法,不知是否可行?”
“快說來聽聽。”
淑姬將她的想法仔細說過之後,宇文士及頓時放開了緊皺的眉頭,笑道:“此計可行,可以一試。”
次日,淑姬找到大哥宇文化及,說道:“後日便是父親的週年忌日,大哥敢情是忘了吧?”
宇文化及一愣,拍拍腦殼笑道:“這幾天忙得暈頭轉向,倒真是忘了。”
“大哥初登大位,國務繁冗。小妹願代哥哥們去墳頭燒化紙錢,並將我宇文家的天大之喜,告知父親的在天之靈。”
宇文化及沉吟半晌,說道:“好倒是好,隻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如何經得這長途跋涉之苦?”
“三哥士及近日無甚大事,可否讓他與小妹同去,也好代大哥這個當今天子,在先父墳上磕個響頭,以告慰他老人家。”
宇文化及乍當皇上,一則以忙,一則以喜,對這些瑣務小事也未及細想,便說道:“那好吧,就讓士及陪你去一趟,要速去速回。”
當天下午,宇文士及將家眷都改穿男裝,扮作侍衛仆役,拴了幾輛馬車,與小妹淑姬一同出城,走大道,轉水路,曉行夜宿,急匆匆地向長安奔去。
隋煬帝被弑身亡,標誌著大隋王朝的徹底終結。這一訊息不脛而走,迅速地傳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政治有時候是在演戲,曆史上無論哪一位真正的政治家,都深知其中奧妙。
李淵父子自從太原起兵之始,便打著擁立代王楊侑為帝的旗號,粉墨登場,開始上演這場謀取神器的有聲有色的大戲。
大兵初入長安,鑒於當時的形勢,為了穩定人心,李淵兌現了自己的諾言,迎立楊侑為帝。這場戲仍在按部就班地上演著。
於今不同了,隋煬帝已死,天下人誰都知道,楊家的江山已經土崩瓦解,不複存在了。那麼,誰有能力儘快逮住這條奔逸亡命的肥鹿,誰做天下之主,便是天經地義,無可指責的了。
該是脫下戲裝,堂而皇之地登上那座璀璨炫目的帝王寶座的時候了。
恭帝雖然隻有十三四歲,卻也知道自己的傀儡生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在侍讀姚思廉的指點下,五月初一日,恭帝先是降詔:“李淵冕有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已是全套的皇帝儀製。
五月十四日,恭帝正式下達“禪位”詔書,將皇帝寶座拱手讓給李淵。並命文武百官,從此以後改事李唐皇朝。李淵例行公事般的再三推辭,以至痛哭流涕。恭帝堅持不允,李淵最後隻好“勉力”從之。
五月二十日,唐公李淵在長安太極殿正式登基,即皇帝位,是為高祖。國號稱“唐”。
曆史終於翻開了嶄新的一頁——大唐王朝在風雷激盪的歲月裡誕生了。
高祖李淵立即著手組閣,大封文武群臣。
李建成:封皇太子。
李世民:封尚書令、秦王。
裴寂:封右仆射、魏國公。
劉文靜:封納言,魯國公。
李璦:封刑部侍郎。
殷開山:吏部侍郎、陳郡公。
陳叔達:黃門侍郎,漢東郡公。
唐儉:內史侍郎、晉昌郡公。
蕭瑀:內史令、宋國公。
李綱:禮部尚書。
趙慈景:兵部侍郎。
崔民乾:黃門侍郎。
竇珊:戶部尚書。
裴唏:尚書左丞。
前些日子由河東郡主動率兵來投的隋朝驍將屈突通,受到特彆器重,量才擢拔為兵部尚書。
接著,高祖又派內史令蕭瑀,告天於南郊,大赦天下,改紀元為“武德”。推五行之運為土德,色尚黃。罷郡置州,改太守為刺史。
被隋煬帝玩丟了的這頭肥鹿太誘人,天子之位太令人豔羨。天下那些擁兵自重的“群雄”,對此誰不垂涎欲滴?
除了劉武周、薛舉、李軌、梁師都、宇文化及這些世之梟雄們已經稱帝稱王之外,隨著李淵在長安登上帝位,據守洛陽的王世充,也急忙擁立越王楊侗(楊廣之孫,代王楊侑之弟)為帝。旋又殺死楊侗,挫敗政敵,自立為帝,建國號為“鄭”。
盤踞山東,河北一帶的竇建德亦不甘人後,於武德元年稱帝,國號為夏。
而轉戰於長江之南的杜伏威、蕭銑等人,也都先後建國稱帝。
至此,神州大地上群雄並起的局麵,已經演化成了萬國林立的格局。
究竟鹿死誰手,此時便顯得更加撲朔迷離。
果然,高祖李淵的皇帝寶座還冇有坐暖,一個駭人聽聞的警報便傳入京師:薛舉父子率三十萬大軍,一舉攻克扶風,正氣勢洶洶殺奔長安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