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世界偉人傳記叢書——唐太宗李世民 > 第二章 太原起兵

第二章 太原起兵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二章 太原起兵】

------------------------------------------

世上的事情有時候巧得驚人。

誰也不曾料道,就在李淵將王威、高君雅以密通突厥的罪名鎖捕下獄的第二天,竟真得有數萬名突厥兵馬,風馳電掣一般來到太原,恰像是如約而至一般。

太原城裡雖然有新募兵丁五六萬人,但多是剛剛扔下钁頭鐵鍬的農家子弟,未經訓練,更缺乏攻城守陣的實踐經驗,上上下下不免大為慌亂。

李淵急召眾人商議對策,李世民力排眾議,請父親以“空城計”智退敵兵。他說:“突厥人突兀而至,誌在寇掠財物牲畜,並無攻城占地之心。我們一方麵將軍隊嚴密部署於各街巷路衢,嚴陣以待,一方麵洞開四門,敵軍不辨虛實,必不敢貿然入城。縱使入城,地理不熟,方位不明,其數萬馬隊在長街短巷中也會失儘剽悍迅捷的優勢。我城中軍民數倍於敵,與之短兵相接,展開巷戰,必能大獲全勝”。

李淵認為世民所言有理,隨即下令大開城門,撤去城上旗幟,兵士百姓不準一人上城觀望。

突厥兵馬風捲而來,卻見太原城各門洞開,城中偃旗息鼓,寂無聲息,竟如一座死城、空城一般。其先頭馬隊衝進外郭北門,見內城仍然吊橋平鋪,城門四開,絕無一兵一卒把守,不知李淵用的是什麼計,遲疑徘徊了許久,終不敢進城,又從外郭東門悄悄地退了出去,在城外鄉村中大肆搶掠一陣,撤兵北去。

這樣以來,城中軍民都認為突厥人果然是王、高二人密謀引來的,皆咬牙切齒,必欲殺此二人。

李淵見民心可用,決計抓住這一天賜良機,殺賊祭旗,乘勢起兵。

五月甲子日,晨光熹微,輕風徐吹。東方天際淡青色的魚鱗雲被染成了橘紅色,一輪黯淡無光的殘月正在漸漸隱去。太原城從沉睡中醒來,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平日裡空空蕩蕩的太原大校場,突然變得嘈雜喧鬨起來,旌旗飛揚,鼓角鳴響,人喊馬嘶,萬頭攢動。一隊隊新換上軍衣鎧甲的年輕兵士們,就像突然從地下冒出來一般,自四麵八方絡繹不絕地趕赴校場,在場內東、西、南列成了三個大方隊,人人昂首挺胸,肅然而立。

太原城的百姓們似乎早就得到了訊息,一大早便萬人空巷,扶老攜幼擁進了校場,抬頭看看校場中央高高飄揚的書寫著“李”字的那麵大旗,禁不住想起了“李姓之人當有天下”的那則傳聞,一個個激動的心頭嘣嘣亂跳,不停地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突然,隨著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太原留守唐公李淵,銀盔鐵甲,身披一襲猩紅色戰袍,帶領十幾騎人馬,威風凜凜地急速馳入校場。來到正北點將台處騰身下馬,左有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柴紹(李淵的女婿,與建成、元吉接到李淵密令之後,已於昨夜之前先後趕來太原),右有裴寂、劉文靜、劉弘基、長孫順德等諸人,前呼後擁登上了點將台。

場內軍民不下十餘萬人,在這一刻突然同時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一切說笑聲、喧嚷聲、咳嗽聲甚至連萬千戰馬的嘶鳴、刨蹄、打噴鼻的聲音,都一下子戛然而止,整個校場鴉雀無聲,空氣就像凝滯了一般。

李淵跨前數步,雙手抱拳於胸,對場內軍民人等團團一揖,然後以洪鐘般的嗓音高聲喊道:“弟兄們、將士們、太原城的父老們,當今天子無道,荒**國,盜賊蜂起,民不聊生。我李淵不才,卻不能眼看著江山社稷日趨淪喪,庶民百姓啼饑號寒,屍填溝壑。為挽江山於敗亡,拯萬民於水火,決定即日起兵,擁代王楊侑為新帝。從今日起,各郡縣均宜改易旗幟,雜用絳白之色。”

話音剛落,校場裡立時騰響起雷鳴般的歡呼之聲。人們心裡都明白,說是立楊侑為帝,這不過是暫時安定人心的說辭而已。因為舉兵犯上,造反叛逆,千百年來總歸被認為是大逆不道之事。若真還保留他楊家的江山,何須改易旗幟?李氏父子必欲易姓革命的企圖,已經昭然若揭,路人皆知了。

就要改朝換代了,老百姓終於有盼頭了。但願唐公李大人此去旗開得勝,早坐龍庭,受儘了離亂之苦的窮百姓們也好早日跳出火坑。

場內無數的民眾在心中禱告著,相互議論著。

這時候,便聽晉陽宮副監裴寂尖著嗓子喊道:“將密通突厥的亂臣賊子王威、高君雅拖出來,殺賊祭旗開始!”

便見長孫順德指揮幾個彪形大漢,從兩輛監車中拉出了渾身血跡、蓬首垢麵的王、高二人,一路拖死狗似的拖到校場中央的旗杆下。兩個人還在破口大罵“李淵逆賊,你犯上作亂,蓄謀造反,妄殺忠良,不得好死……”

長孫順德衝他們“呸”的吐了一口唾沫,粗聲罵道:“你他媽的也算忠良,狗——開斬!”

便見兩個劊子手鬼頭大刀猛掄,白光一閃,兩個人的腦袋早骨碌碌滾出了老遠……

李淵以勾結突厥入的罪名殺了王威、高君雅,而自己卻為情勢所逼,不得不卑辭厚禮,遣使與突厥人通好。還在起兵前的一夜,李淵與二郎世民相對而坐幾乎通宵未眠。

“前幾日突厥兵馬前來攻城,因不知虛實而去。此事卻提醒了孩兒,突厥勢力乃是我們圖謀大事的後顧之憂。如今劉武周做了突厥人的兒皇帝,突厥騎兵欲想南寇,數百裡之內毫無屏障,隨時都可到達。倘若我們起事後揮戈西進,突厥人乘隙來攻太原,無異於背後捅上一刀,不可不防。”李世民不無憂慮地對父親說道。

“這事我也想過。不過眼下我們兵力單薄,無力分兵據守,依你看該如何處之?”李淵問道。

“突厥人曆來性貪,入侵中原無非為了財帛糧米。以孩兒之見,當此艱危時期,應派人出使突厥,以重金厚禮相贈,並答應事成之後,更有大量財帛金寶為謝。突厥人憑空得到這麼大的便宜,比他們人寇太原所能得到的還多,對此不會無動於衷。”

李淵沉吟半晌說道:“不過,這樣做便有裡通外夷之嫌,會失掉中原人心,我父子豈不成了劉武周第二?”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們出使突厥,可暗中進行,世人並不知曉。再說,我們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僅以財物相贈,與劉武周的俯首稱臣,完全依附於突厥人截然不同,怎麼能說是裡通外夷呢?”

“好吧,此事就這麼辦,你看該派誰前往突厥呢?”

“劉文靜有膽有識,又能隨機應變,足堪擔當此任。”

“我想也是此人最能勝任,就派他去吧。另外,還有一股勢力也是極大的威脅,萬萬不可忽視。”

“父親可是指李密所率領的瓦崗軍?”

李淵笑了:“看來你也想到了,父子所見略同。”

“與突厥人相比,瓦崗軍更加危險。李密乃當世梟雄,文韜武略獨步一時。其所率兵馬已逾三十萬之眾,是當今海內群雄中的佼佼者。更重要的是,他的周圍聚集了一大批智略過人,驍勇無敵的文臣武將,像魏征、徐世勣、秦叔寶、程咬金、羅士信等,皆是不可多得的精英名士。李密一心要做中原霸主,決不甘心我等直取京都長安。待我揮師西下,他若麾大軍自背後追擊,無異於後院失火,我軍將處於腹背受敵的危險境地。”

“李密自恃兵強,妄自矜大。我想修書一封,情願推他為天下盟主,並邀他共取長安。如此謙辭推獎以驕其誌,或可消除來自東麵的威脅。”

“父親所言極是,劉文靜也曾說過,李密其人恃才傲物,剛愎自用。若能卑詞遜讓,推他為盟主,必能使他麻痹懈怠於一時。更何況,他現在忙於進攻洛陽,已被王世充的隋軍膠住,待他清醒過來,騰出手腳來對付我們時,說不定我軍已拿下長安,穩居關中了。”

說到此處,父子二人同時大笑。李淵又說:“去瓦崗送信的人選,我想派你的好友唐儉前往,你看如何?”

“唐儉鼓動如簧之舌,保管讓李密一頭霧水。”

太原起兵後的第二天,劉文靜、唐儉分頭出使。

天尚未亮,劉文靜便帶上兩名侍衛,瞞過眾人,騎快馬向北疆悄悄奔去。

而唐儉則帶上數十名隨從,由李淵親送至太原城東門,大搖大擺地向東部進發。

眼下李密正率數十萬大軍,兵逼洛陽,與據守洛陽的隋將王世充進行了多次較量,雙方都劍拔弩張,虎視眈眈,決定命運的大戰一觸即發。

這李密乃當今聲震華夏的大名人,唐儉對他的生平瞭如指掌。他是隋朝上柱國,蒲山郡公李寬的兒子。年輕時才略過人,誌向雄遠,又生性輕財好士,結交了一大批朋友。因父親的官蔭,曾擔任過左親衛府大都督,東宮千牛備身之職。

有一次,煬帝去東宮偶爾見到他,麵板黝黑,額銳角方;瞳子黑白明澈,開闔間如星光迸射,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便悄聲問跟在身邊的宇文述:“那個黑麵板的年輕人可是蒲山郡公李寬的兒子李密?”

宇文述忙說道:“回陛下,正是此人。”

煬帝麵顯不悅,冷冷說道:“朕看此人桀驁不馴,顧盼間眼光犀利,異於常人。為安全計,不要再讓他擔任侍衛了。”

宇文述知道皇上對李密已犯猜疑,當天夜裡便對李密說道:“吾弟聰明乾練,當以才學謀取官位。皇宮侍衛事務繁冗,人品流雜,實非大丈夫棲身之所。”

李密乍聽此言,頗感怪訝,但以他的聰明機警,馬上意識到,宇文述乃是皇上身邊的人,特意來告知自己這些話,其中必有緣故。莫非這個性情乖張的皇上已懷疑自己?想到這裡,他頓時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第二天,他便以生病為由,辭去官職,隱身家中專心讀書。

有一次,他專程去請教當地的儒學名士包愷,騎了一頭黃牛走到城外。牛背上鋪了一張草韉,將一帙漢書掛在牛角上,一手提著牛韁,一手翻卷誦讀,任黃牛緩緩自行。

恰巧被路過這裡的尚書令、越國公楊素看見了,甚感驚奇,便騎著馬在後麵跟了一段路程。李密早已偷眼看見,卻佯做不知。

楊素忍不住好奇,騎馬趕到前麵,攔住牛頭問道:“何處書生,竟如此好學不倦?”

李密抬頭看了看,裝作大吃一驚,急忙跳下牛背,翻身便拜,口中說道:“在下李密,隻顧貪讀,衝撞了楊相國,還望恕罪。”

“你讀的是什麼書,如此癡迷?”楊素笑著問道。

“在下正在讀項羽傳,為其‘力拔山兮功蓋世’的英雄氣概所吸引,一時忘情。”

楊素再看看這個年輕人,心中暗暗稱奇,便將他邀於自己府上,一席交談,見他出語不凡,識見深邃,便愈加愛重,於是將兒子楊玄感叫出來說道:“我看李公子的學問、誌向,皆在汝之上。從今天開始,你要與李公子經常往來聚會,像兄弟一樣相處。”

自那以後,李密成為楊府裡的常客,與楊玄感共同讀書練武,研討兵法,結為生死不渝的刎頸之交。

數年之後,楊玄感決計起兵反隋,特邀李密至軍中為謀主。李密早有反叛朝廷,一展宏圖之誌,自然一拍即合。

當時李密向楊玄感密陳大計,說道:“公今日舉兵,欲成霸業,有上、中、下三策可用”。

楊玄感忙說道:“是哪三策,李兄可詳細說來。”

李密道:“楊廣率三十萬大軍親征高麗,被高麗人拖住,如陷泥沼不能自拔,已經焦頭爛額。我等起兵之後,即率兵長驅幽州,占據臨渝關,扼其咽喉,斷其歸路。那時高麗軍定會在其背後窮追猛打,使楊廣處於腹背受敵進退失據之境。東征高麗的將士,本無戰心,至時必定潰亂,作鳥獸散,楊廣將死無葬身之地。彼時楊公再號令天下,江山唾手可得,此為上策;舉兵之後,趁京畿兵力空虛,麾軍直搗長安,奪取國都,穩住三輔,扼關中富庶險要之地,然後再東向洛陽,南下江都以爭天下,也不失為一著妙棋,此為中策……”

“那麼下策呢?”

“下策是直接進兵洛陽。不過這是一著險棋。洛陽位居神州腹地,城堅池深,一時怕難以攻破。一旦楊廣從遼東率大軍返回,傳檄天下,四方勤王之師旦夕可至。那時我軍四麵受敵,情勢便凶危了。”

不料楊玄感聽罷卻哈哈大笑,“李兄所言三策,皆為妙計。不過以我看,上、下兩策應該顛倒使用,所謂下策,實為上上之策。”

李密聞言大驚失色,急忙問道:“楊公緣何做如此想?”

“自從皇上重新營建東都,朝中文武百官的家眷大都徙居洛陽。一旦攻破此城,俘獲百官家眷,以此做要挾,朝中大老們必定倒戈相向,爭相歸附。那時楊廣孤家寡人,豈不束手就擒?”

“倘若洛陽城一時不能攻克,先機失儘,援兵四至,將如何是好?”

“李兄畢竟未久居朝廷,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越王楊侗年幼無知,樊子蓋又非領兵打仗之將才,懂啥戰守之道?眼下由此二人率軍守城,活該洛陽當失。我率大軍一旦圍城,此二人即使不獻城而降,也會棄城逃命。我料不出五、七日,洛陽便可攻破。”

聽楊玄感說得如此淺薄而又自信,李密不僅暗暗叫苦。他心焦如焚,千方百計一再勸阻,隻說得唾沫亂飛,口乾舌燥。

無奈楊玄感卻再也聽不進去,微微一笑道:“李兄無須再說,我主意已定。”

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李密所料。楊玄感起兵之初,旗開得勝,所向披靡,沿路大小城池,皆望風而降。

但是,當大軍圍困東都洛陽,猛烈攻城數日之後,楊玄感才知道,他遇上了一塊啃不動,撕不爛的硬骨頭。洛陽城不僅深溝高壘,易守難攻。而且城中軍民,為保護家眷老幼不受兵燹洗劫,竟不分男女,以一當十,拚死守城抵抗。

雙方在城下相持半月有餘,有訊息傳來,皇上楊廣已不顧一切地從遼東回師中原;鎮守長安的代王楊侑派刑部尚書衛文升率四萬大軍前來增援同時,各地隋軍也接到皇上敕令,紛紛從四麵八方來解洛陽之圍。

楊玄感怕被隋軍包圍,攻城不下,隻好撤圍西進。行至陝州一帶,又貪圖此處弘農離宮的金玉財帛,強攻十數日不下,從而耽延了時日,使大軍陷入了困境。西有衛文升迎頭攔截,後有各地勤王之師尾追而來。他的軍隊鑽進了隋軍四麪包抄的大口袋。頓時軍心大亂,兵士們紛紛棄戈逃散。最後,隻剩下身邊的十幾個親信,逃到一處山林之中。楊玄感見大勢已去,長歎一聲:“悔不該不聽李密之言,致有今日之敗”,遂拔劍自刎。

乘混亂之時,李密換上一身早準備好的書生衣裝,在蒼茫夜色中逃出重圍,潛至一個山村做教書先生,等待著重新振翮九霄的時機。

不久,他聽說河南瓦崗(今河南滑縣)一帶,翟讓率眾造反,聲勢浩大,而且他的老朋友王伯當已先期參加了義軍,便隻身前往瓦崗,投靠在翟讓麾下。

但是,李密名氣太大,人們都知道他野心勃勃,絕不甘心久居人下。他的到來,令翟讓周圍的一些人深感憂慮,紛紛勸翟讓殺掉李密,以免除後患。

一天夜裡,老朋友王伯當將李密約至寨外密林中,從懷中掏出一錠白銀,雙手呈上道:“李兄快走,此處凶險,非兄久留之地。”

李密甚覺詫異,忙問其緣由。王伯當說道:“翟讓那幫心腹們,皆是鼠輩,目光短淺。因知兄長盛名,嫉賢妒能,必欲加害於你。還請李兄從速脫身。”

李密歎口氣道:“我早已深思熟慮,天下之大,唯瓦崗方是我李密的立身之地。賢弟放心,我這裡有一紙密策,請你轉交翟首領,隻要看過之後,保他不再妄生加害之心。”

王伯當將李密的書劄交給翟讓,翟讓仔細看過,見上麵寫道:

“當今昏君獨裁於上,而下民則怨聲載道。國之精銳皆調往遼東,朝廷又與突厥結怨。值此生死存亡之秋,楊廣卻置兩京於不顧,仍巡遊江南,終日花天酒地,紙醉金迷,正是豪傑之士奮起逐鹿之良機。以閣下之雄才大略,士馬精勇,若能聯絡各地義軍,收歸諸寨小盜,出兵兩京,誅滅暴君,必可統一天下。李密不才,願竭儘駑鈍,助閣下成就不朽之功業。”

接著,又詳細地陳述了襲取兩京的具體計劃和步驟。翟讓讀後大喜,對李密十分敬慕,並派他至瓦崗周邊去遊說各寨小股義軍。憑著李密一副如簧之舌,竟有十幾彪人馬紛紛前來歸附。

就是在這個時候,魏征、徐世勣、秦叔寶、單雄信、程咬金、羅士信等一大批英雄誌士,因慕李密之名,先後投奔瓦崗軍。

一時間,瓦崗寨裡不僅人強馬壯,而且謀臣如雲,武將如雨,真正算得上人才濟濟。

乘此機會,李密再進一策:

“如今山寨人馬愈重,而糧秣不足。若曠日持久,則人馬困弊,士氣低落,萬一驟臨大敵,敗亡難免。不若借士氣旺盛之時,先攻取滎陽。然後休兵聚糧,待兵勇馬肥再與天下英雄一爭長短。”

翟讓立即採納李密的建議,率兵大破金隄關,一鼓作氣,攻占了滎陽郡內所有縣城。

滎陽太守楊慶及通守張須弛,聞訊後急忙集中兵力,前來征討。

翟讓以前曾數次被張須隨打敗過,吃過他的大虧。一聽說他又親自帶兵前來,心內懼怕,便欲遁避。李密卻深不以為然,說道:“張須弛此人勇而無謀,部下又驕傲無防,定可一戰而擒之。閣下隻管列陣以待,我自有妙計破之。”

翟讓無奈,隻好回師備戰。而李密則暗中調遣三千人馬埋伏於附近密林之中。

雙方剛一接戰,瓦崗軍佯做不敵,倉皇敗退。張須弛乘勝追擊。不料森林中三千兵馬突然殺出,前後夾擊。瓦崗軍士氣大振,殺聲雷鳴,震盪峽穀。隋軍猝不及防,部眾潰亂,就像一群戳了窩的馬蜂,嗡嗡亂鑽。張須弛單槍匹馬欲逃,卻被一箭射於馬下,斃命陣中。

不久,越王楊侗派虎賁郎將劉仁恭率三萬餘步騎前來征討,又命裴仁基統兵二萬出成皋,企圖對瓦崗軍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李密臨敵不慌,將部眾分為十隊迎戰。命徐世勣、王伯當、單雄信、秦叔寶、程咬金、羅士信各引一隊人馬,為左右軍,而自領中軍,與劉仁恭展開決戰。結果一戰而勝,劉仁恭全軍覆冇,僅隻身逃脫。

李密原本就以家世才智、文韜武略為群雄所服,此次決戰大勝之後,更是威名遠震。翟讓自知山寨中將士早已把李密視為實際上的瓦崗軍領袖,自己已形同傀儡,便主動讓賢,與眾首領們共推李密為山寨之主。這樣,李密便於鞏南設壇場,祭拜天地,即位稱魏公。不久,翟讓又生反悔之心,與他的心腹們圖謀奪權,被李密察覺。李密便利用一次慶功宴會,將他們一網打儘,儘行斬殺。

自是,瓦崗軍聲勢越來越大,橫行於黃河以南,與隋軍主力展開了大小數十次決戰。最近以來,又兵逼洛陽,決心拿下東都,稱霸中原,然後四麵擴張,掃蕩群雄以謀取天下。

細想著李密這些富有傳奇色彩的經曆,唐儉一路上心中打鼓。像這樣一個叱吒風雲的當世英雄,麾下又多有識見不凡的智謀之士,僅憑唐公的一紙書信和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能說得服他嗎?不管怎麼樣,自己要竭儘所能。唐公說得頗有道理,充分利用他的驕矜自大的心理,以此或許能不辱使命。

距洛陽城尚有四五十裡,唐儉已遠遠看見,滿山遍野,寨柵環列,旌旗高揚,獵獵而舞,崗阜上,叢林中,正在演練的步騎人馬,殺聲陣陣,嘶鳴蕭蕭。

唐儉自報來曆之後,在一名侍衛軍校的引領下,來到中軍大帳。見過李密,施禮已畢,便呈上了唐公李淵的書劄。

李密仔細看過書信,麵呈喜色。自從聽說李淵在太原起兵之後,他便多了一塊心病,本能地感覺到在他圖謀天下的過程中,憑空又生出一個強大的對手。眼下雖然與王世充膠著在洛陽,無暇西顧,但李淵卻一直是蒙在他心頭的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

如今見李淵在信中主動推他為天下盟主,並約他合兵西取長安,心下自然高興。但以他的狡黠多謀,自然不會輕信。他直盯著唐儉的雙眼,冷冷地問道:“唐公李淵為何要推我做天下盟主?”

這原是在意料中的問題,唐儉隨口答道:“魏公雄才大略,當世無雙。又擁兵數十萬,麾下兵精將勇,人才濟濟,居四海群雄之冠。今日天下為牧,非魏公而誰?”

“不然。自古唯江山、美人,從無擅讓之理。唐公亦是雄視天下之人傑,此次揮兵西進,奪取長安不為難事,為何不自登大寶,南麵稱尊?”

“王者天命,非人力可致。魏公姓名皆合圖籙,正是上應天命之人,唐公不是糊塗人,豈敢與天爭命?”

李密忽然哈哈大笑,倏爾又收斂了笑容,鐵青著臉說道:“此係妄語,欺人之談。若說圖讖,前幾年倒是有個方士安伽陀,譖言皇上,說是將有李姓人當做天子,害的李渾全家被殺。且不說此話荒誕不經,就是真的這樣,難道李淵父子們不也姓李嗎?李淵欲用緩兵之計,休想瞞過我去。”

“魏公此話大謬。天下李姓之人多於繁星,難道個個能當天子?這幾年民間流傳的《桃李章》唱道:‘桃李子,皇後繞揚州,宛轉花園裡。莫浪語,誰道許。’這‘桃李子’,是說李姓之子在逃亡,與魏公這幾年為避禍而顛沛流離,四處逃匿的經曆暗合。皇與後,皆是人君。‘宛轉花園裡’,是說天子囿於揚州,再無北還之日。而‘莫浪語,誰道許’,更結結實實是一個‘密’字。魏公姓與名皆合於圖讖,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楊廣不懂‘王者不死,多殺無益’的道理,妄殺李渾全家。唐公李淵多次說過,李渾不過是替李密枉死的一個冤鬼。對魏公將來擁有天下,唐公深信不疑,因此,才願公推魏公做天下盟主。”

“既如此,李淵又何必冒險起兵呢?”

“魏公知道,近來劉武周勾結突厥,於馬邑起兵,攻占汾陽宮,將皇上置於離宮的妃嬪愛姬和金銀財帛一併獻於始畢可汗。唐公身為太原留守,在其轄地內發生了這樣的事,其失職之罪,必無赦理。更何況唐公因為姓李,早已受皇上猜忌。自度繼續為隋室賣命,遲早有一天,必遭殺身之禍。因而才鋌而走險,斷然舉事。在下臨來之時,唐公一再囑咐,要在下稟明魏公,他已年逾知命,衰老之軀,唯圖自保,斷無覬覦大寶之誌。他年若輔佐魏公成就帝業,仍能封他為唐國公,於願足矣。”

話說得實實在在,入情合理,不由李密不信。他看看唐儉,微微笑道:“唐公不愧當世俊傑,真識時務者也。足下可速去回覆唐公,讓他揮師徑取長安。待我拿下洛陽之後,再分兵往援。”

剛說到這裡,卻聽有人冷笑一聲說道:“唐儉好一張利口,竟能將我主公矇蔽。”

唐儉看時,卻認得是李密的幕僚魏征,心中不禁格登一下,暗忖道:“說了半天,到底冇有瞞過此人,這件事八成要壞在他的手裡。”

便聽李密問道:“以先生之見呢?”

“關中乃天府之國,帝闕所在的富庶險要之地,豈能眼看著被李淵輕易得去。魏公應暫撤洛陽之圍,移師西征,待奪取長安之後,再東向以爭天下。這不正是您當年為楊玄感所定的中策嗎?今日萬不可重蹈玄感之覆轍。”

李密卻不以為然:“時移世易,情勢異矣。如今天下之勢,與數年前已大不相同。隋兵主力,多在中原,洛陽更是朝廷機樞所在。奪得洛陽,便等於在楊廣的心臟上猛插一刀,可置大隋於死地。至於唐公,讓他暫往攻取長安。此公乃仁義君子,想來不會自食其言,有負於我。退一步說,縱使他言而無信,待我攻克洛陽之後,再與他在戰場上一決高低。到時該誰主神器,自有天定。”說完,不再理會魏征,徑將唐儉親自送出大寨。

唐儉星夜兼程,趕回太原,向李淵說了謁見李密的過程。

李淵喜不自勝,笑對眾人說道:“李密雖然足智多謀,但為人過於妄自矜大,竟聽不進魏征的金玉之言,此天助我也。好了,現在有李密在東麵為我們堵住成皋之道,牽製大隋之兵,我們可以放開手腳,專意西征了。待平定關中之後,據險養威,先慢慢地觀看一陣中原大地上的鷸蚌之爭,然後再坐收漁人之利。”

自太原起兵以來,周圍各郡縣紛紛倒戈,前來歸附唐公。唯有西河郡丞高德儒公然對抗,拒不降順。

西河(今山西汾陽縣)與太原近在咫尺,是下一步出兵南下西進的必經之地。李淵決定先拔掉身邊的這顆釘子,作為大軍進擊關中之前的小試刀鋒。

這是起兵之後的第一個戰役,雖然麵對的隻是一個小小的郡邑,李淵亦不敢有絲毫大意,而把它看成是事關奪取天下大局的關鍵一仗。

他命長子建成、次子世民為統兵將領,又派太原令溫大有同往參謀軍事,對他說道:“眼下咱們士馬尚少,一定要善於經略,以卿參謀軍事,還望多費心智,以建功名。咱們圖謀天下的成敗,當以此行卜之。若能順利攻克西河,則帝業可成。”

隨即又告誡兩個兒子道:“爾等年少,尚不更事。先以攻打此郡看看你兄弟臨戰如何?須知三軍上下都在看著你們,一定要勉力為之。”

兄弟二人恭恭敬敬地聽完父親的話,急忙跪倒在地,向父親發誓道:“兒等自幼便聆聽父親弘訓,早謹記在心。今日往戰,事關家國忠孝,兒等哪敢懈怠?一定秉遵嚴令,攻克西河。若不能成功,請軍法處之。”

出師之前,建成、世民和溫大有三人聚議。世民問道:“以大哥之見,我等此次用兵,何事最為緊要。”

建成道:“自然是挑選精兵良將,多備攻城器具,鼓舞士氣,力爭一戰而克,早日凱旋。”

世民卻微微一笑,慢慢說道:“以小弟之見,嚴明軍紀纔是今日急務。我們率領的,多是新近招募而來,未經嚴格訓練的新兵,軍中各級官吏又不齊整。若不嚴肅軍紀,一旦交戰,便成一盤散沙,形同行屍走肉,還談什麼攻城掠陣?更重要的是,此次出兵,不僅僅是為了一座西河城,更是為了傳佈唐軍威德仁義之名,收攏天下人心,軍中將士且不可擾民害民,與盜賊無異。要做到這一點,冇有嚴明的軍紀怎麼能行?”

對世民的話,溫大有極為讚許,建成也頗覺有理。於是,三人連夜草擬軍法,第二天一早便頒佈軍中。

六月初三日,大軍開始向西河進發。一路之上,將士們畏於軍紀,果然秋毫無犯。沿路有許多賣瓜果熟食的,士兵們有想吃的,各都掏錢去買。

六月的天氣,燥熱難當。赤日炎炎,如同潑火一般。將士們一路急行軍,已汗透軍衣,饑渴難耐,一個個脣乾舌燥,嗓子眼裡像冒煙似的。

天近巳時,距西河尚有數十裡,路邊出現了一片桃園。密密層層的綠葉之中,無數豔紅鮮美,又大又肥的桃子掛滿枝頭,像是在衝著兵士們點頭媚笑。

走在後隊中的軍頭雷永吉,本是太原附近山林中的小股匪盜,歸附唐公不久。往日裡在山寨中打富濟貧、攔路截劫,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何曾受過如此苦楚?

他終於經不住路邊鮮桃的誘惑,強嚥下一股口水,對身邊的幾名弟兄們使個眼色。十幾個人悄悄地離開隊伍,潛進桃園。猴子一般靈巧地攀到樹上,專揀熟透了的大個桃子,大嚼大咽,飽餐一頓。

這事兒很快便傳到李世民的耳朵裡,剛剛頒佈了軍令,便有人公然違犯,此事非同小可。世民讓建成繼續帶隊前進,自己卻打馬奔向了那片桃園。

他找到了桃園的老主人,上前施禮道:“都怪我治軍不嚴,屬下偷吃了你的桃子,在下特來賠罪”,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五兩銀子遞過去:“這算是我們買桃子的錢,還請老丈恕罪。”

那老頭兒驚得目瞪口呆。這可是日頭從西邊出的新鮮事。自從隋末變亂以來,兵來匪往,你搶我掠,彆說是吃幾個爛桃子,就是宰吃你的牛羊三牲,有誰肯付你錢?老頭兒哪裡敢接這銀子,慌忙推拒道:“這位軍爺說笑了,幾個桃子值得甚錢?自己樹上長的,就算是小老兒孝敬大軍的。”

世民笑著把銀子塞到了老頭兒的懷裡,說道:“老人家能不見罪,我們已經感激不儘。白吃白拿、平搶平奪,與土匪賊寇何異?我們唐公的軍隊,不興這個。”說著衝老頭兒抱拳一揖,轉身跨上馬背,飛奔而去。

這事兒不大,卻來得奇特。老頭兒活了六七十年,還是平生頭一遭碰上。他感慨萬分,逢人便說。唐公李淵的隊伍是千古仁義之師的訊息,不脛而走,迅速地傳遍了三晉南北。

軍頭雷永吉再也冇有想到,李世民對這樣一件小事會如此認真,如此看重。他隻嚇得心頭噗噗亂跳。壞了,公然違忤將令,觸犯軍紀,這位爺要是叫起真兒來,非得砍自己的腦袋不可。怎麼辦?是伺機逃跑?組織嘩變?還是等著殺頭?雷永吉隻覺得六神無主,渾身上下早已經冷汗淋漓。

雷永吉正在胡思亂想的當兒,忽聽得前麵傳下軍令,隊伍原地休息,埋鍋造飯。

他心裡格登一下。看來今日是在劫難逃,這個二將軍拿著棒槌認了針,為了執行他的軍紀,果然要殺雞給猴看了。

趁將士們吃飯的時候,李世民登上一個高坎,對眾人喊道:“將士們,弟兄們,剛纔行軍路上,有些人成群結夥,偷吃百姓的桃子。軍法頒行不出三日,便有人公開違犯。你們說,該怎麼辦?”

一些人立即喊道:“自古軍法如山。既然有人敢於蔑視軍法,就該殺無赦。”

“冇錯,這些人依律當斬。不過,念此次西河之役,乃是我們舉大事以來的第一仗。開戰之前,先殺自己人,實非吉兆。好在我已經替這些人付了買桃子的錢,尚未造成擾民害民的惡果,這次便暫且饒過他們。他們是誰?本將軍並不知道,也不想再追究。但是,”說到此處,李世民忽然變得聲色俱厲,執劍在手,猛地一揮,將身邊一棵小楊樹齊齊地攔腰斬斷:“以後倘若有人再敢違我軍令,猶如此樹。”

雷永吉聽到此處,不覺又驚又喜,頓時熱血奔湧。他知道,李將軍這是在變著法子迴護自己,等於給了自己第二條性命。自己也算是個七尺漢子,豈能當個縮脖子烏龜,為惜一條性命而毀了大軍法紀。

他突然站出來,直奔到世民麵前,撲通一聲跪下,顫聲說道:“李將軍,我雷永吉就是那個偷吃桃子的人。請將軍以軍法處之,以懲來者。”

李世民不曾料到有這一著,他稍稍一愣,突然哈哈大笑:“好,敢做敢當,是真男子漢。不過,本將軍說了,今日之事不再追究。到了西河,你可與弟兄們英勇殺敵,將功恕罪。”

雷永吉急忙磕頭謝恩,日裡說道:“謝將軍不殺之恩,從此以後,俺這條命就是將軍給的,任憑將軍驅遣,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大軍來到西河城下,已是第二天傍晚,暮色蒼茫,鳥雀歸林。城中守軍冇料到唐軍會來得如此神速,仍是吊橋平鋪,城門洞開,白天出城砍柴、放牧、經商或走親串友的百姓們,正在向城中走去。

恰是攻城的大好時機。李世民大喊一聲,帶領四五百騎旋風一般衝向城門。

城門處立時炸了營。歸城的百姓們像冇頭蒼蠅一般,你擁我擠地向城內擁去。年輕力壯的擁上了吊橋,老人婦女和孩子們卻被擠到了一邊,有的被踩倒在地,甚至掉進了護城河裡,哭喊之聲驚天動地。城上的守軍管不了這麼多,正在不顧一切地絞動纜繩,要收起吊橋。一位年輕的婦人懷裡抱著孩子,緊站在護城河邊,睜大了淚眼看著飛馳而來的騎兵,正在遲疑著是否投河自儘。

看著這慘不忍睹的一幕,李世民心裡猛地一縮。自己的馬隊一旦衝過去,這數百名百姓不分老幼,都會立時死於亂刃、馬蹄之下。

李世民立馬收韁,麾止了他的馬隊。以長劍指著城上的守軍,高聲喝道:“城上聽著,為了城外這些無辜百姓們免遭屠戮,本將軍今日暫不攻城。明日一早,大軍圍城,告訴高德儒,叫他好生守護。”

翌日晨時,天剛薄明,大軍雲集城外。

隨著一聲響亮的號炮聲,千軍萬馬像潮水一般湧到城下。雷永吉帶著他那幫弟兄們,居然打了赤膊,不要命地衝到了最前頭。

建成、世民兄弟亦身先士卒,冒著飛蝗流螢般的矢石,來回督戰。

將士們越過護城河,把雲梯搭上城牆,奮勇攀緣。城上守軍亦在拚死抵抗,滾木礌石潑雨一般紛紛墜落。

攻堅戰如火如荼,緊張而又慘烈。攻守雙方都殺紅了眼,陷入了相持不下的膠著狀態。

正在此時,卻見城東門轟隆隆開啟,吊橋不知被誰放了下來。

李世民以為城中要有人馬殺出,正欲組織迎敵。卻不料城門處有人高舉著白旗,衝他們大聲呼喊著:“唐軍弟兄們快進城,我們反水了。”

世民、建成大喜,率領騎兵將士,一馬當先衝進了城去,然後扼守住城門、吊橋,指揮大隊人馬陸續進城。

守城的兵士見唐軍已大批擁進城來,大勢已去,便紛紛繳械投降。

世民正指揮將士們前往郡衙搜捕郡丞高德儒,卻有郡衙中的司法書佐朱知謹前來求見。他一見到世民,竟雙膝跪下說道:“李將軍活我全家,大恩如同再造,朱某此生冇齒不忘。”

世民深感驚訝:“我與先生素陌平生,何恩之有?”

待朱知謹詳述根由,世民方纔恍然大悟。

原來,昨日那個抱著嬰兒欲投河自儘的年輕婦女,正是朱知謹的妻子,懷中的嬰兒,則是他不到兩歲的兒子,也是他們朱家三代單傳的一棵獨苗。昨日妻子抱著兒子去城外二十裡堡孃家,回來後適逢唐軍攻城。因怕遭亂兵侮辱,正打算投河自儘,以全名節。不料唐軍因顧念百姓性命,停止攻城。回到家後,朱知謹的老父親抱著小孫子放聲大哭,要是這個小孫子歿了,老人家也斷不肯再活於世上。

晚間,老父親對朱知謹說道:“唐公大軍,乃為父平生未見過的仁義之師。隋朝氣數已儘,你不能再癡守愚忠。要設法在城中做內應,引義師入城。”

於是,朱知謹當夜便聯絡軍民數百人,在唐軍發起攻城後,突然斬殺東門守兵,大開城門……

聽朱知謹說明緣由,世民心中亦深受震撼。民心不可違,得人心者得天下,真是至理名言。昨日一念之間下令收兵,不過是可憐那些手無寸鐵的庶民百姓,何曾想到會憑空賺來一座城池,從而避免了多少將士的傷亡?

當下,將士們在朱知謹帶領下,衝進郡衙,在一間黑暗的小柴房裡搜到了郡丞高德儒,將他五花大綁,帶至軍門。那高德儒見到世民、建成兄弟,不肯下跪,卻破口大罵:“李淵逆賊、奸雄,身為皇親國戚,不思報恩儘忠,卻縱兵反叛,萬世之後,也難逃罵名。”

李世民冷笑一聲喝道:“高德儒,你是何人,也配罵什麼奸臣逆賊?當年你弄了個彩翼野雞,進獻楊廣說是什麼鸞鳥,是國之祥瑞。以此欺矇人主,騙取高官。大隋江山,正是被你們這幫奸臣昏君弄得支離破碎。我興義兵,就是為了誅滅你們這樣的佞人,為百姓除害。來人,拉出去斬首示眾!”

李世民隨即下令,除了斬殺高德儒之外,其餘再不殺一人。郡中原有各級官佐,一律恢複原職。對城中百姓,不得有任何侵擾,要多加撫慰,讓他們各複其業。遠近百姓聞知,儘皆歡喜。城頭易幟,城池易主,而郡中百姓竟如平時一樣安然度日,冇有絲毫的驚懼和恐慌。

建成、世民分撥一支人馬駐守西河,然後率軍回師太原。

整個西河之役,連去帶回總共才用了九天的時間。看著凱旋歸來的兒子們,李淵喜不自勝,拍著同往參謀軍事的溫大有的肩膀說道:“西河之戰的順利,始料未及。如此用兵,雖橫行天下可也。”

拔掉了西河這顆釘子,掃清了南下西進的第一道障礙,該是乘虛進兵關中,奪取長安,號令天下,向著建立新王朝的目標挺進的時候了。

為此,在大兵未動之前,李淵開始組建和完善自己的政治、軍事組織。

首先建置大將軍府,李淵自為大將軍。大將軍府下轄三軍:李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統率左三軍;李世民為敦煌公,右領軍大都督,統率右三軍,李元吉為太原郡守,留守晉陽富;裴寂為長史,執掌軍中所有文書,劉文靜為軍司馬,執掌軍務;唐儉、溫大雅及其弟溫大有為記室,同掌機密,武士彠為鎧曹,劉政會、崔善為、張道源為戶曹,薑暮為司功參軍,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王長諧、薑寶誼分彆為左右統軍、副統軍。

這樣,從五月甲子到六月癸巳,僅用了四十八天的時間,李淵便基本完善了自己的軍政組織。

在這段時間裡,李淵還效法李密當年的做法,在太原大開糧倉,賑濟貧乏,以收攏人心。四近百姓歡欣異常,踴躍應募從軍,數旬之內,又增兵員三萬餘。

大業十三年七月癸醜日,李淵親率十萬大軍,誓師出征。太原百姓簞食壺漿,夾道相送,祈禱上蒼佑護,讓唐公出師大捷,早安天下。

西取長安的進軍路線,是沿汾河東岸南下,直搗潼關,然後再由潼關取道西進。

而橫亙於進軍途中的第二道大障礙便是霍邑。

霍邑北臨汾水,東依霍山,形勢十分險要,乃守險之衝,襟帶之地。而此時守衛霍邑的,則是以驍勇著稱的隋朝虎牙郎將宋老生,部下擁兩萬之眾。同時,又有左武侯將軍屈突通率三萬人馬駐守河東,與之遙相呼應。

當大軍行至霍邑西北五十裡的雀鼠穀一帶,適逢天降大雨,雷鳴電閃,雨腳如麻,天空中陰雲密佈,像倒扣了一個黑鍋,竟一連二十多天不肯放晴。

進軍的路上,積水成潦,泥濘不堪,車輾馬踏,早軋成了爛漿糊般的淤泥。單人走在上麵,兩腳粘成了個泥疙瘩,一步一跋涉,十分吃力。而車馬輜重,深陷於泥淖之中,根本無法前進。

唐軍為大雨所困,隻好在地形較高處,安營紮寨,臨時滯留在這曠野之中,等待雨停天晴。

然而,大軍的給養已經不足,李淵派回太原增運糧秣的隊伍至今未歸。恰在此時,軍中又悄悄地流傳起一股謠言,說是劉武周聯合突厥兵正在南下,意在乘虛攻取太原。一時軍中人心惶惶,驚悸不安。

是繼續前進,還是回師太原,李淵有些舉棋不定,便召集眾將領至中軍大帳議事。

大家坐穩之後,李淵說明意圖,裴寂率先說道:“宋老生、屈突通聯兵據險,很難迅速攻下霍邑。東麵李密雖說口頭上答應聯合,但此人翻雲覆雨,奸謀難測。近來軍中又盛傳突厥人與劉武周聯兵南下,未知虛實。太原乃一方都會,又是我軍根本之地,義軍家眷都在那裡。以在下之見,不如回師還救根本,先守住太原,以後再徐圖大事。”

其他許多將領都紛紛附會裴寂,李淵也讚同裴寂等人的意見,打算暫時回太原。

唯有李世民不同意,他急忙說道:“劉武周稱帝之後,位極而自滿,他暫時無力也無意南下。突厥人少信而貪利,雖與武周勾結,不過是互相利用,內心卻各有猜忌。那突厥人怎麼可能近舍馬邑而遠圖太原呢?武周深知此情,未必與之同謀。而且朝廷既聽說我等起兵,正調兵遣將,紛紛趕至通往西京的路上。我若一鼓作氣,挺進長安,則隻有迎麵的守軍相拒。若是此時退兵,突厥人、劉武周反而會不謀而至,宋老生、屈突通也會追奔竟來,我軍必陷於首尾受敵,四麵被圍的窘境。進無所入,往無所之,害怕溺水卻先被淹死,如此後果,讓人不寒而栗。”

李建成、唐儉、長孫順德等人極力讚同世民之見,力主義無反顧,長驅西進。

見李淵多時沉吟不語,李世民又說道:“如今滿坡都是莊稼,不愁人馬缺糧少草。李密在洛陽一帶,既為隋軍所牽製,又戀著宛洛一帶的幾個大糧倉,不遑西顧。而宋老生此人,驍勇有餘,卻輕躁無謀。破之不難。是西進而成就霸業,還是退縮而身敗名裂,在此一決。有人保家愛命,所以請歸。兒等願捐軀力戰,鼓譟而前。還請父帥且勿猶疑。雨停之後,即發兵霍邑。兒等若不殺宋老生以取霍邑,情願以死謝罪”。

儘管李世民說得慷慨激昂,口乾舌焦。但老成持重的李淵,還是要以保住太原為根本。他認為裴寂說的有一點十分重要,那就是萬千將士的家眷都在太原。更何況,近一個多月來,他已與晉陽宮中的尹、張二妃打得火熱,夜夜專席。要是這兩個心肝寶貝兒再被突厥人擄去,就是打下長安,攫得大寶,也終覺了無情趣。

至於世民的話,雖說也有幾分道理。但畢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憑著年輕人的熱血,將複雜紛紜的戰事看得太簡單,勇氣有餘,而穩健不足。

他不再理會世民和建成他們,看看眾人說道:“不要再爭了,我意已決。今日傍晚,大軍便拔寨回師。西取長安,也不在這一朝一夕,以後可慢慢圖之。”

晚飯之後,雨勢略減,但還在淅瀝淅瀝地下個不停。李建成的左軍已陸續拔營,踏著泥濘,垂頭喪氣地向北迤邐而返。

李世民心焦如焚,他認定此一去將再無西征之日,數月之中嘔心瀝血促成、的舉義大事,就這樣功敗垂成,毀於一旦。他不甘心,要繼續拚死力爭。

因此,世民下令他所率領的右三軍,繼續穩守營寨,冇有他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北歸。

當天夜裡,他又來到了父親李淵的營帳。李淵已經睡下,不肯見他。

李世民徘徊於帳外雨幕之中,為父親拔營返還太原的決策而痛惜萬分,直如亂箭鑽心。這次撤軍而去,不僅僅是舉義大事將化為泡影,弄不好還會全軍覆冇,落下楊玄感那樣兵敗人亡的下場。

一想到這種可怕的結局,他禁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李淵已經睡著,在朦朧中突然聽到哭泣之聲,問左右道:“是誰在帳外啼哭?”

“回唐公,二公子。”一個侍衛答道。

李淵大驚,霍地翻身坐了起來,讓人把世民召進帳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汝身為大將,堂堂七尺鬚眉,因何事深更半夜在帳外哭泣?”

“孩兒一時情急,不能自抑,驚擾了父帥,還請恕罪。不過,我等為伸張大義而發兵,義旗一舉,萬民翹盼,天下傾動。當此之時,隻有勇往直前,攻戰不停,纔能有望成功。一旦退縮,則將士喪誌,百姓寒心,四方打算前來歸順的義軍也會望而卻步,心灰意冷。到那時,我軍兵士潰散於前。而敵軍乘勢追擊於後,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隻能是死路一條。孩兒一念及此,何得不悲?”

聽到這裡,李淵似乎有所醒悟,不禁為之動容,說道:“大軍已向北出發,如何是好?”

李世民馬上介麵道:“孩兒所率右軍尚嚴而未發。左軍雖已開拔,想必所去不會太遠,孩兒願快馬往追。”

李淵看看兒子,歎口氣說道:“我之成敗,皆在於你。好吧,不必再說了,由你自行決斷吧。”

世民大喜過望,急忙辭彆父親,帶上幾個親兵,快馬加鞭,向北急馳而去。

八月初一這天,一連下了二十多天的大雨終於停了。雨過天晴,將士們的心情也像這天氣一樣,陰霾頓掃,清新愉悅。

李淵下令,讓將士們晾曬鎧杖行裝,準備繼續西進。正在此時,隻見一支人馬從東北方向飛馳而來。待走近一看,卻是劉文靜從突厥出使歸來,而且帶來了一哨突厥人馬。

李淵大喜,急忙將劉文靜接入帳中,詳細詢問他出使突厥的經過。

劉文靜此次出使,開始並不順利。當他千裡迢迢到達突厥首府以後,始畢可汗態度踞傲而又冷漠。聽劉文靜說明來意,始畢懶洋洋地問道:“你家唐公身為皇室近親,又被委以重任,為何也起兵反隋?”

劉文靜不卑不亢答道:“隋文帝廢太子楊勇,立後主楊廣。楊廣奢靡無度,搜刮百姓,忌殺大臣,致使禍亂遍及國內。唐公正因是國之懿戚,不忍坐視社稷亡敗,生靈塗炭,故舉兵起事。”

“李淵可是要推翻大隋,自立為帝?”

“不,唐公隻是要廢黜不當立者,而擁立賢者為帝。”

“這是你們漢人自己的事,與我們突厥何乾?”

“唐公欲約可汗起兵,與可汗兵馬同入京師。”

“無端將我們拉入戰火,可有什麼好處?”

劉文靜知道,始畢這是在公開要價,其貪利嗜財的弱點什麼時候也不會改變。其實,唐公舉兵進取長安,並不指望有突厥人兵馬相助,這是靠不住的。所以這樣說,不過是要下一個肥美的釣餌,穩住突厥人,免得他們乘虛襲擾太原,致生後患。

文靜對始畢笑笑:“自然不會讓大汗白白出兵。唐公許諾,待與可汗兵馬同入長安之後,人眾土地歸唐公,而財帛金寶歸突厥。”

這可是一條大魚,與劉武周那條小魚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始畢滿心歡喜,當即設宴款待劉文靜。並答應派大將康鞘利率領騎兵2000隨文靜同來參戰,另外資助戰馬一千匹。

聽文靜說完,李淵及眾將領都極為高興。軍中所傳突厥人聯合劉武周進攻太原的謠言不攻自破,他們可以放心西征了。

當下,李淵接見康鞘利,好言撫慰,派往右軍,由李世民統一指揮。

八月初三日淩晨,乘著漫天大霧,李淵率領大隊人馬,從東南山麓傍小路進軍,神速地出現在霍邑城下,在城東五六裡處安營紮寨。

霍邑憑山臨水,易守難攻。宋老生采取堅守不出的戰略,唐軍又缺乏攻城戰具。若是久攻不下,長期拖在這裡,不能迅速西進,對唐軍將極為不利。

李淵對此深為憂慮。李世民獻計道:“宋老生勇而無謀,以輕騎挑之,他自會出戰。隻要將這條老蛇引出洞來,再截斷其後路,則殺之不難。”

李淵說道:“你說得不錯,前些日子我們被大雨困在雀鼠穀,他不知乘勢出兵偷襲,坐失良機,可見也並非什麼大將之才。不過,他畢竟帶兵多年,有些戰守經驗,隻憑激將之法,他未必上當。”

世民道:“此事我已思慮再三,我們可先放出謠言,就說宋老生與我軍早有勾結,因此不肯出兵截擊,眼看著放我們挺進關中。他當然知道楊廣性好疑忌,害怕下屬參奏他通敵,朝廷治其叛亂之罪。到那時,看他還能坐得住?”

世民剛剛說完,李淵連連點頭:“這倒不失是一條妙計,可以一試。”

當夜,世民挑選了數十名弓弩手,將寫著謠言的書劄綁在箭桿上,從四麵八方射入城中。

第二天,霍邑城中果然謠言四起,軍民們一傳十,十傳百,都說主將宋老生已生叛逆之心,暗中勾結唐軍,頓時人心大亂。

宋老生聽了這些謠傳,氣得暴跳如雷。正在此時,李世民、李建成帶領大隊人馬,從城下大路上招搖西行。李世民在馬上向城頭守軍拱手說道:“多謝宋老將軍借道之美意。他日攻克長安,扶立新主,我李世民定會為將軍請立頭功”。

宋老生正站在城上瞭陣,聞聽此言,頓時勃然大怒。這小子太輕狂。他決意親自領兵出戰,煞煞唐軍的氣焰。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被逼上懸崖,必須大殺一陣,方能洗清自己通敵的罪名,即使兵敗,也能落個清白之身。

於是,宋老生命人開啟城門,親率三萬人馬,傾巢而出。

此時,李淵於城東列陣,將士們高聲叫罵。宋老生挺槍縱馬,指揮大軍掩殺過去。雙方交戰不久,李淵下令收縮陣地,宋老生誤以為膺軍怯戰敗退,率隊緊追不合。

趁此機會,世民、建成引領西去的大軍,急速回師,直逼城下,先佔領了東門和南門外的高地,截斷了宋老生的退路。

世民揮舞雙刀,兩腿輕釦馬腹,一陣風似地從背後殺人了隋軍陣地,一連砍翻了數十人。兩口短刀皆已捲刃缺口,而雙袖全都染成了紅色,血水淋漓。

將士們見主將如此神勇,個個奮勇爭先,以一當十,隋軍後隊登時大亂。

李世民命將士們大聲呼喊:“已生擒宋老生!”“宋老生已成戰俘,隋軍弟兄們休再抵抗!”隋軍將士們聽說主帥已被生擒,也不知是真是假,一時人心惶惶,爭相向城門處奔去。

世民、建成的軍隊早守候在城門處,見潰軍如一窩蜂似地亂糟糟擁來,便抖擻起十分精神,奮力斬殺,城牆之外,屍橫遍地,血流數裡。護城河裡,屍體漂浮如穀捆橫木,流水都變成了飄散著血腥氣的淡紅色。

宋老生見三萬人馬霎時潰散,變成了無法控製的散兵遊勇。孤掌難鳴,隻好打馬向城中奔去。但見城門緊閉,又有唐軍在外,隻好向西落荒而逃。此時,城上守軍看到主帥,連聲大呼,並從城頭上放下一條繩孛。老生連忙扔掉馬匹,奔至牆下,雙手挽住繩索,噌噌噌向上攀登,眼看就要登至城頭堞口。

唐軍中有人驚呼:“莫放跑了宋老生”。

李世民見狀,冷笑一聲:“跑不了他”,一麵取弓搭箭,一麵拍馬向前衝去。在戰馬揚開四蹄,風馳電掣般的狂奔之中,世民拉滿強弓,輕輕一縱,一支大羽長箭滴溜溜飛射而去,不偏不倚,正中老生後頸。宋老生來不及哼叫一聲,一個跟頭從丈餘高的半空倒栽下來,立時跌做肉餅。

“好箭法!”“李將軍神箭!”唐軍將士親眼看到這精彩的一幕,蔡不住齊聲歡呼。

李世民的箭術,確實是出神入化。他生於武將世家,又長於人皆尚武之亂世,父親李淵便是聲聞遐邇的神箭手,當年曾以箭術高超而被竇家招親。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世民,從小便演習弓馬騎射。馳騁獵場。他體格健壯,又極能吃苦。他射出的箭,比一般人要大出一倍,百步之外,能洞穿門闔。莫說宋老生那麼大一個目標,就是城牆上一隻二寸長的壁虎,世民要取它性命,也是百發百中。

此刻,暮色已漸漸降臨,城頭上守軍的麵孔變得模糊起來。數十隻昏黃黯淡的燈籠陸續點亮,在晚風中有氣無力的晃動著,像守城的將士們一樣無精打采。

李淵下令乘勝登城。由於缺乏攻城戰具,兵士們搭起人梯,肉搏攻城。

軍頭雷永吉口噙短刀,冒著不斷飛來的流矢,第一個登上城頭,他揮刀奮力砍斫,連殺數人。已經冇有了主帥的守城隋軍群龍無首,還能有什麼鬥誌?至此便一鬨而散。

雷永吉帶領弟兄們飛快地跑下城牆,開啟南門,放下吊橋,大隊人馬蜂擁而入。

霍邑城遂告攻克,西征路上的又一大障礙被掃清了。

霍邑大捷之後,李淵一麵開啟糧倉,分發給城中百姓,一以庫中金銀絹帛,獎賞有功將士。

李世民在大軍進與退的關鍵時刻,力排眾議,據理力爭,堅持南下西進,從而避免了戰略決策上的一次重大失誤,甚至可以說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挽救了全軍。對這一點,李淵和眾位將領們都十分清楚。論功行賞,李世民無可置疑當屬頭功。李淵下令,獎賞其賞金五百兩。

眾將領紛紛來賀,李世民淡淡一笑:“攻城掠地,衝鋒陷陣,都是士卒弟兄們冒死在前,冇有他們,我李世民何功之有?霍邑大捷,是他們用血肉之軀換來的。”說罷,他把雷永吉叫來,將五百兩黃金全部交給他,叮囑道:“你把這些黃金全部分給營中弟兄們。他們在這裡打仗賣命,家中父母妻兒說不定還在忍饑捱餓。記住,特彆是那些陣亡的弟兄們,要給他們家中多捎一些去。”

雷永吉手捧著黃金,忽然雙膝跪下,嘴角哆嗦了許久,冇說出一句話來,而一大串熱淚,卻從雙眶中急速地滾落下來……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