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醉宿晉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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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曆四月中旬,正是草長鶯飛,蜂繞蝶舞的春末夏初。
晉陽宮的後苑裡,竹木蓊鬱,生機勃發,百卉爭豔,五彩紛呈。雕梁畫棟、亭台樓榭都掩映在綠蔭叢中。人工湖裡假山突兀,怪石崢嶸,碧波盪漾,漣漪陣陣。從湖中蜿蜒伸展出的石渠裡,小橋流水,遊魚嬉逐。青翠如茵的草地上,曲徑飛花,這裡那裡點綴著一叢叢一蓬蓬豔紫的丁香、藤羅,火紅的月季,嫩黃的迎春……
夜幕降臨之後,無數的紗燈更為這裡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神秘色彩,陣陣花香清冽宜人,撲鼻而來。花叢間、草棵裡蟲鳴蛩唱,彈琴鼓瑟,為這座落寞空曠的離宮平添了不少生氣。
在後苑的幾間佈置優雅的客室裡,副宮監裴寂正與唐公李淵圍著一張漆金小桌,對坐暢飲。
從下午開始,李淵便被裴寂邀到這裡,一麵弈棋,一麵品茶,你來我往地拚殺了整整一個下午,隻殺得天昏地暗,難分難解。
看看天色將晚,李淵便要告辭回府。裴寂卻執意不放他走,說道:“今日與唐公對弈未分勝負,夜間由我做東,再與大人在酒上論個輸贏如何?”
李淵略覺詫異,以前兩人常常聚飲,以為人生一大樂事。但不是在李淵府上,就是在裴寂家中,卻從未在這晉陽宮裡喝過酒。便正色說道:“這是什麼地方,也是我輩飲酒之處?若是酒後口無遮攔,有失檢點,豈不徒惹禍事?”
裴寂卻笑道:“唐公也忒過小心。你是留守兼宮監,堂堂三品大員。我雖官職卑微,好歹也忝居副監。你我二人在這裡喝頓酒算得了什麼?再說我們隻管飲酒,不論國事,能惹什麼禍事?我已命廚下烹製了大人最愛吃的幾樣好菜,還請大人賞臉。”一麵說著,太監們早已端上了一桌豐盛的肴饌。李淵也不好再推托,隻得客隨主便了。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一麵喝酒,一麵說古道今,東扯西啦,除了不言國事,家長裡短,奇聞趣事,鄉間緋聞,幾乎無所不談。
看看彼此都有了幾分酒意,裴寂便乘興說道:“唐公可曾聽說過,城西一個村子裡,最近出了一樁奇事。”
“是嗎?我倒冇聽說過,是何奇事?”李淵也來了興致。
“一個六十三歲的老婦,前些日子居然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這算什麼奇事,老蚌懷珠,古來有之。”
“可那老頭子據說已經七十一歲,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還能打種?”
“這也冇什麼怪的,隻要身子骨結實,精髓不枯,氣血不竭,七老八十也照樣生兒育女。”
“據說,那老頭子是個老色鬼,夜夜纏著老伴行雲布雨。老伴不答應,便去外麵騷情,一年中總要進城逛幾回窯子。”
“這麼年紀了,要說夜不虛席,怕是有點言過其實。不過,男人嘛,誰不好色?孟夫子說過,‘食色,人之大欲存焉’。孔老夫子也說過:‘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可見人生在世,除了吃飯,男女歡娛便是第一大需求,不見上古之人,衣服可以不穿,文明可以不要,兩**媾卻不可或缺。要不然,這人類如何繁衍不斷,生生不息?”
見李淵漸漸入彀,裴寂忙端起酒杯笑道:“說得好,唐公為人說話皆坦誠磊落,毫不矯情,真大丈夫本色,在下敬你一杯。”
李淵端起酒杯,與裴寂照照,一飲而儘,笑著說道:“男女之事又非醜事,有何好掩飾的?世上之人,人人樂此不疲,卻又諱莫如深,儘是些口是心非的偽君子。”
“如此說來,唐公在這男女情事上,一定是雄風不減當年?”裴寂開始借酒調侃,畢竟是推心置腹的密友,床笫間的兒女私情,也可以當麵相問。
李淵又飲過一杯,挾口菜吃了,哈哈大笑道:“老夫雖已年逾五旬,但自幼舞槍弄棒,盤馬挽弓,練得體魄頑健。隻要有心情,可以夜夜春風,有時高興了,尚可梅開二度呢。自古以來,英雄愛美人,美人慕英雄,英雄美人們演繹了多少蕩氣迴腸的悲歌喜劇?我李淵雖非世之大英雄,也算是堂堂偉丈夫,若無三五紅粉知己相陪,豈不空老此生?”
裴寂聽得連連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唐公說到英雄美人,倒使裴某想起來了,大人您與嫂夫人那段充滿傳奇色彩的金玉良緣,實在稱得上是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話。”
提起這段往事,李淵激動地臉頰發紅,兩眼放光,他抿口酒嚥下去,不無自豪地說道:“我李淵宦海浮沉三十多年,迭經風浪,不如意事十之**。唯有這段姻緣,卻讓我如魚得水,從心底裡感謝上蒼。”說著,他雙眼微眯,眼神變得渺茫空濛起來,陷入了一種短暫的沉思。
李淵的結髮妻子竇氏,出身鮮卑貴族,乃京兆平陵人。她的父親竇毅,為北週上柱國。繼母是周武帝宇文邕的姐姐襄陽公主。
竇氏出生時,頭髮下垂過頸,到三歲那年,頭髮竟與身體等長。她自幼聰穎異常,讀《婦戒》、《列女傳》等皆能過目不忘,因而深受周武帝的寵愛,甚至比對其他幾個親外甥還要親,很小便被收養於宮中。
武帝駕崩之後,竇氏像親生女兒一般,悲痛的終日哀泣,食不下嚥。
不久,北周開國功臣楊堅以隋代周,自立為帝,即隋文帝。竇氏聽說之後,竟從床上投於地下,以頭碰地哭道:“恨我生不為男兒,不能救我舅父家禍難,報此血仇。”嚇得父親趕緊以雙手捂住她的口,輕聲斥道:“休要亂講,說這話會滅掉我們全族。”
長大之後,她不僅聰慧異於常人,而且容貌端麗,光豔照人。竇毅常常與妻子襄陽公主商量:“這孩子相貌出奇,又見識不凡,不可隨意嫁人,委屈了孩子,一定要為她選一個德才俱佳、品貌雙全的乘龍快婿。”
為了擇婿,竇毅命人在門屏上畫了兩隻孔雀。前來求婚者,每人給箭兩支,須從門屏背後射中孔雀眼睛者,方可與竇氏見麵,是否被選中,還須竇氏自己點頭認可。
這竇氏豔冠群芳,才名四播。訊息傳出之後,求婚者騰躍而至,不下一二百人。經過幾十輪試射,可能是過於緊張的緣故,這些求婚者們紛紛落馬,竟無一人能雙箭“中目”。
這時李淵來了,這位風流倜儻的少年公子,本是將門出身,又自幼從名師習武,早就以“百步穿楊”的精湛箭術蜚聲遐邇。這次前來比箭招親,倒不全是為了娶一個美貌女子,更重要的是為了在眾位善射者麵前獻藝揚名,一顯身手。
李淵上前領取了兩支翎箭,走到門屏背後百步開外,凝神屏息,端詳了一下門屏,然後穩穩地拉弓搭箭,輕喝一聲,嗖嗖射出雙箭。眾人圍攏觀看,禁不住高聲喝彩。兩隻箭不偏不斜,恰恰射中左右門屏上兩隻孔雀眼睛。
竇毅大喜,忙領李淵來到後房,與竇氏見麵。兩人一見鐘情,郎才女貌,堪稱天作之合。
婚後,竇氏為李淵生下了李建成、李世民等四子一女,相夫教子,極為賢淑。竇氏天資聰明,工於文章,寫得一手好字,把她的手書與丈夫李淵的手書混雜在一塊,彆人竟很難辨認。更為難能可貴的是,她還是一位頗具見識的巾幗鬚眉。
李淵曆來十分喜愛養馬,府上調養了許多名種良馬。煬帝即位之後,竇氏曾勸他說:“當今皇上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也喜好駿馬鷹犬。你何不挑選幾匹名馬送上?這些東西留在府上,隻能招來禍事,能有何益處?”
但李淵卻不合得,不屑地說道:“他也愛馬?那不過是葉公好龍。他懂得什麼是良驥,什麼是駑馬?”
後來,李淵終於遭到了煬帝的猜忌,時被譴責。這時候,他想起了妻子竇氏的勸告,出於保護自身的考慮,他把府上所有的名馬寶駒,連同重金賜求的雄鷹獵犬,一股腦兒獻給了皇上。果然討得了煬帝的歡心,不久便被擢升為將軍之職。
然而,這個時候,妻子竇氏已經因病去世。李淵曾動情地對兒子們說:“若是當年聽你母親的勸告,這將軍之職怕早就得到了。”說著,不禁潸然淚下。
現在想起這些往事,李淵的雙眼仍有些發潮,神色黯然,長長地歎口氣道:“家有賢妻,男兒不遭官司!可惜啊,天予其德才而不假其壽,我李淵中年喪妻,鴻雁失伴,也算是人生一大不幸。”
一看李淵突然變得哀傷頹喪起來,裴寂慌忙說道:“都是裴某該死,不該提起這些往事,徒惹唐公傷心。來,咱們喝酒,一杯解千愁。”
李淵喝過一杯酒,衝裴寂自失地笑笑:“這冇什麼,你也無須自責,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唉,人生在世,誰不經受個七災八難。大丈夫應拾得起。放得下,以事業為重纔是。”
裴寂忙介麵道:“唐公雖是性情中人,但畢竟是心胸豁達,可包容天地的當世豪傑,豈能長久沉湎於喪偶失伴的哀傷之中?對了,今日咱們在這兒飲酒,當有紅粉佳人侍酒作陪纔是。”
李淵聽他突然轉了話題,稍稍一怔,但此時,酒精在他渾身的血液中流動、燃燒,正是一半清醒一半醉,極度亢奮的時候,也不推拒,隻顧獨自飲酒。
裴寂見他已經默許,便轉身走了出去。一會兒領來了兩名年輕俏麗的美人兒。
李淵一雙朦朧醉眼半眯半啟,忽覺得眼前一片明亮。這兩個女子都在二十歲左右,頭上雲鬢霧鬟,光可鑒人。麵龐白皙粉嫩,如凝脂瓊玉。一個歡眉大眼,顧盼中清波流眄;一個彎眉鳳目,忽閃間風情萬種。都是身量高挑,酥胸挺聳,豐臀微翹,腰肢纖細僅可盈握。
李淵平生閱人可謂多矣,但像這樣光豔四射、嬌媚風騷的麗人還未見過,真正的天姿國色、勾魂攝魄!
早就聽說晉陽宮裡有皇上愛如明珠的尹、張二妃,是這裡的鎮宮之寶,天上仙子,因為有些暈車暈船的毛病,耐不得長途跋涉,便冇隨駕巡幸江南。想來必定是此二人無疑。這皇帝老兒可真是豔福不淺,像這樣肥得流油的良田沃土,居然也經年擱置撂荒,棄之不用,真是暴殄天物。去他的,今日趁著酒興,先收拾了這兩個騷娘們兒,嚐嚐當今天子的寵妃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宮闈,與皇上的妃嬪有染,給皇帝老兒戴頂綠帽子,這無疑要招來殺身之禍。以李淵的老謀深算和謹慎小心,如何肯做出這樣的荒唐之事?
其實,他是在撥弄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裴寂這條老狐狸的尾巴往哪裡翹,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傢夥執意留自己在晉陽宮飲酒,已是大不敬之罪。又招來了天子的愛妃侍宴,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這樣做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趕鴨子上架,逼自己孤注一擲,起兵反隋。既然周圍的人們都已群情洶洶。自己何不順水推舟?
這幾天,經過多方麵的深思熟慮,李淵已經決心起兵,今日先奪了楊廣的美人兒,明日便奪他的江山。
過去一段時間裡,李淵所以不儘早起兵,除了因為建成、元吉和大部分家眷都在河東,尚未集中到太原外,更重要的考慮是:大業十二年年底之前,雖然天下已亂,但是隋王朝還有相當力量,能夠抽調大軍鎮壓起義,而且在各地戰場上也取得了一些戰果。在那個時候,不管是農民起義還是官僚豪強舉兵,都會把隋朝大軍吸引到自己這裡來,弄不好便會落個楊玄感兵敗身亡的下場。
但現在不同了,反隋義軍的勢力占據了壓倒優勢,農民起義的烽火已經燒遍神州大地,隋朝政權近於土崩瓦解,再也無法集中力量鎮壓任何一支主力武裝。此時舉兵,危險性相對小得多了。
既然已下了決心,要玩一玩亡隋逐鹿的沖天大火,那麼,先玩玩這兩個送到嘴邊的小娘們兒,還不是小菜一牒。
見兩個美人兒媚笑著偎依到了自己身邊,又是勸酒,又是夾菜,李淵也便來者不拒,順勢將她們攔在懷裡,左摟右抱。以酒蓋臉,一雙大手還不時地伸到二人的綢衫下,在滑玉凝脂般的乳峰上攀上攀下,忘情徜徉。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輪番敬酒。喝得高興了,這美人兒便自己先喝一口,然後嘬起櫻桃小口,嘴對著嘴,輕輕地佈於李淵口中。李淵乘勢含住香舌,狂吮一陣,然後哈哈大笑:“龍涎風髓,好酒好酒!”
這樣用不了多久,李淵已喝得酩酊大醉,口裡一片聲嚷道“裴寂老兒,你想把我李淵灌醉,好看笑話。休想,我乃是海量,千杯不醉……”
裴寂見李淵真是醉了,便對兩個美人兒眯眯眼笑道:“唐公醉了,還不服侍去歇著。”
二位美人心領神會,一邊一個攙著李淵,踉踉蹌蹌地走進內間寢室。裴寂見大事告成,也便抽身而去。
李淵並冇醉,他心裡明明白白,隻是微閉雙眼,橫躺在寬大的禦床上,要看這兩個騷娘們如何動作。
兩人手腳麻利地為李淵寬衣解帶,直脫得一絲不掛。然後又各自脫去外衣褻褲,渾身**地偎伏在李淵身旁。
這兩個人是久曠了的,隋煬帝已經多時未來巡幸,晉陽宮裡除了女人就是太監,她們又正值**極盛的妙齡,如何受得了這份冷衾孤枕的寂寞?平日裡,實在耐不住了,便召來幾個宮女,互相逗弄撫摸,聊解饑渴。
如今,守著這個淨赤條條的強壯男人,早已經情熾如火,五內湯沸,禁不住雙手與口舌並用,在李淵的周身上下撫摸吮咂,真正是千般溫柔,萬種旖旎。
李淵心裡暗笑,在佯醉中享受兩個女人的同時愛撫,半生來這還是頭一回。他在儘情地細細品嚐著,體味著……
漸漸地,他感到有一團旺火在小腹內燃燒,迅速地向腹部、胸部升騰,向周身上下、四肢百骸蔓延。他感到雙股的肌肉開始發緊,呼吸變得又粗又重,襠間那活兒慢慢地昂然挺立起來。
忽然,便聽一個美人兒驚喜地嚷道:“怪了,這個唐公可真是神人,怎麼人醉了,這物件兒卻不醉?渾身都稀軟溜溜,這東西卻堅硬似杵。”
李淵終於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翻身而起,將一個美人兒籠在身下,揮戈衝刺。而一雙大手,則逮住了另一個美人兒胸前的那雙玉兔,拚命地按揉抓捏。
一時間,雷霆震怒,狂飆大作,天搖地動,山呼海嘯……
五十歲的唐公老當益壯,抖擻精神,以卞莊刺二虎的豪氣,輪番進擊,連禦二美。這當今天子的寵物畢竟與眾不同,不僅美豔絕倫,而且床上功夫訓練有素,爐火純青。經過長達一個時辰的鏖戰,三個人都氣喘籲籲,大汗淋漓。李淵饒是塊生鐵疙瘩,也被這烈焰熊熊的兩座冶鐵爐完全融化了。他終於被侍候得筋軟骨酥,一泄如注……
雲散雨收之後,李淵以堅硬的大手輕輕地撫摸著兩個溫柔的**,問道:“我等一夜歡娛,卻不曾問二位美人叫什麼,實在慚愧。”
左邊懷裡的美人在李淵的前胸上輕咬了一口,嬌嗔道:“剛纔那陣子,唐公就像頭色中餓虎,狠不得一口把我們生吞下去,哪裡還管我們是誰?我姓尹,這位妹妹姓張。”
“噢,果然是當今皇上的尹、張二妃,久慕芳名,今夜得諧魚水之歡,也是我李淵三生有幸。”
“唐公鳩占鵲巢,弄了天子的妃嬪,就不怕引來殺身之禍?”
“怕?怕虎就莫上山。實話說,楊廣這個皇上當的,早已天怒人怨,不久將為亡國之君,弄不好還會身首異處。汝二人有緣與我李淵相會,也是你們的福氣。好了,咱們折騰了半宿,也該睡了。”說罷翻身向右,前抱一個,後背一個,很快便響起了鼾雷。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淵還在齁齁而睡。
突然“哐啷”一聲,房門大開,裴寂一步闖了進來,一看李淵還赤身**,橫臥於兩個白花花的嬌軀中間,一隻手搭在尹妃的前胸,一條腿卻斜蹁在張妃光潔的大腿上。
裴寂不禁瞠目結舌,大聲驚呼道:“唐公,這……這可如何是好?這兩個女人,可是當今皇上的心尖子,你倒好,隻顧快活,竟給一鍋燴了。我裴寂可是犯下了滅門之罪。”
李淵怪眼看看裴寂,一邊穿衣,一邊哂笑道:“裴寂,好你個狗才,你用美人計賺我,陷我於不忠不義,如今還在這裡演戲、撇清。你且到外間等我,我正有話要說呢。”
裴寂見自己的把戲早被李淵看破,略顯尷尬,隻好訕訕地退了出來。李淵在兩個妃子的臉上各親了一口,拍拍她們的屁股道:“寶貝乖乖,好好等著我,我李淵會讓你們永享富貴榮寵的。”
李淵穿好衣服走出外間,對裴寂拱拱手說道:“多謝裴監美意,讓我李淵醉臥花叢,一夕受用。你如此費儘心機,不就是要逼我舉兵嗎?好了,你的目的達到了,我李某如今是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
裴寂卻笑著說道:“唐公過獎了,隻我裴寂,哪有如此膽識?這其實都是令郎世民安排的。這幾個月來,世民陰結豪傑,密纘兵馬,欲舉大事,急切問又不知唐公意向,才懇請裴某居中勸說。裴某不得已以二妃侍公,正是要唐公快刀斬亂麻,痛下決心。今普天之下,皆是盜賊,若守小節,旦夕危亡,若舉義兵,必得大位”。
聽說又是次子世民參與籌劃此事,李淵不禁微微臉紅,像這種拈花惹草的事,原本是不該讓兒子知道的,不想卻早在他的算計之中,便長歎一聲道:“這小子膽識過於乃父。罷了,就依他的,家破人亡由他,化家為國也由他——你速去告知世民,今日夜間,帶上他的那班朋友,悄悄去我府上議事,且勿走漏風聲。”
這天夜裡,留守府中的議事廳裡燈火通明,人影幢幢。仆役、侍婢們一律迴避,前後大門皆由親信侍衛把守,陌生人等一個不得放入。
裴寂先到,他是府上的常客,用不著避嫌,此時正坐在那裡慢慢地品茶。
當夜色變得越來越濃重,大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之後,長孫順德、劉弘基、唐儉、武士彠等先後來到了府上。最後到來的,是李世民和劉文靜。李世民帶著李淵的手令,剛剛去太原大獄中放出了劉文靜,二人一路輕聲密談著,快步來到留守府。
待眾人到齊,各自坐好之後。李淵麵色平靜地看看大家,從容說道:“當今天子楊廣無道,江山板蕩,四方豪傑紛紛起兵,天下生靈塗炭。為除暴虐,伐無道,掃蕩妖氛,解民倒懸,我李淵決計於近日起兵,匡扶社稷。諸位皆胸藏丘壑之當今俊彥,今日共聚一堂,我等該如何行事,可暢所欲言。”
李淵說完之後,李世民應聲說道:“欲圖大事,當務之急是招兵買馬,僅靠現有兵馬難以成事。對於招募之事,我與劉公文靜已多次密商,可由文靜偽造當今皇上的敕書,謊稱欲征發太原、西河、雁門、馬邑等郡,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男子全部為兵,定於歲暮在涿郡集結,再次東征高麗。敕書一發,必定人心大憂,思亂者益眾。我等乘此混亂起兵,興正義之師,張救民之旗,必定從者如雲,招得十萬兵馬當不在話下。”
劉文靜說道:“凡舉大事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萬事俱備,天意人心皆歸唐公。唯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乃當今皇上的兩條狗,不能不防。若有必要,應相機除之。”
李淵點頭道:“文靜所言極是,此事我已記在心裡。”
裴寂說道:“唐公的長子建成、四子元吉及眾家眷尚在河東,女兒女婿皆居長安,起事之前,應派人急召他們前來太原。”
李淵道:“我早已命建成、元吉秘結豪傑之士,這次派人前往,可命他們一併前來。就由世民安派可靠之人分往河東、長安走一趟,速去速回。”
武士彠說道:“唐公舉大事,少不得錢財糧秣。雖說晉陽宮裡不乏金銀珠寶,但十幾萬人馬一聚,軍需不在小數。我武士彠累年經商,集得萬貫家財。今日情願舉家變賣,以供軍餉”。
聽他說完,眾人一片嘖嘖稱歎。李淵欣然道:“萬眾一心,力可斷金。有眾位義士如此竭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數日之後,由劉文靜偽造的皇上敕書以佈告的形式,貼滿了大街小巷和各大路口。
二十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成年男丁都要去當兵征高麗的訊息,像一陣陰風,迅速刮遍了城鄉四野的角角落落,颳得人們心裡發毛,周身發冷。
太原城裡立時像開了鍋,人心惶惶,群情洶洶。街談巷議,親友聚會的話題無不是這件事。
“他媽的,我看這皇帝老兒是瘋了,一次又一次地征高麗,除了讓咱老百姓去送死,能有什麼好處?”
“男人們都去當兵,誰來種地?家裡就剩些老幼病殘,還不得伸著脖子等死?”
“他不讓咱活,咱也不讓他安生,乾脆拉桿子上山,反了算了!來個魚死網破去他孃的。”
還真有不少男人已做好準備,征兵一旦開始,便結夥造反,嘯聚山林。太原城裡的人們,又不約而同地唱起了當年王薄起義時的那首《無向遼東浪死歌》,“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而此時,在太原留守署衙內,留守李淵和副留守王威、高君雅卻正在商議著另一件大事。
“劉武周在馬邑舉旗造反,北聯突厥,攻城掠地。目下已攻下雁門、樓煩等郡城,且以美女金銀賄賂突厥。賊勢凶悍,兵強馬壯。我等受命鎮守太原,卻不能夷滅反賊,製止動亂,罪當滅族,你們看該怎麼辦纔好?”李淵滿麵憂戚,問王、高二人道。
王威、高君雅亦深感憂懼,卻不知計將安出,便請李淵早拿主意。
李淵道:“自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但朝廷用兵,一行一動皆受兵部節度。如今賊兵在數百裡之內,而皇上卻在數千裡之外的江都,再加上道路險阻,沿途又有各地反賊扼守,如何請旨調兵?隻以太原城裡這點兵馬,去抵擋劉武周與突厥人的巨滑豕突之勢,莫說消滅賊眾,就是自我保全都很難,如今進退維穀,我也無可奈何。”
王威亦感到形勢危急,事態嚴重,焦急地說道:“唐公既是國之棟梁,又是皇室近親,與國家社稷共休慼。如今時勢緊急,若等奏報朝廷,必貽誤軍機。自古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想平賊,在此非常時期,唐公完全可以自專。”
李淵心中暗笑:“魚兒既已咬鉤,我可就要張網了。”
“既然二位將軍同意,那我就行使守疆將帥的職權。為今之計,必須儘快招募兵馬,擴大部伍,準備與劉武周決戰於太原城下。”
於是,李淵下令在太原及附近各郡征集士卒,招兵買馬。四方百姓,已對隋朝廷恨入骨髓,更怕被擄去東征高麗。既要當兵,何不投到唐公麾下。於是紛至遝來,踴躍應征,連各處山林中的起事豪勇,也聞風來投。不過十幾天的時間,便募得兵馬五六萬之眾。
李淵命李世民、長孫順德、劉弘基等將所募人馬分彆編伍,發放兵械軍餉,日夜抓緊操練。
王威、高君雅出於無奈,同意了李淵招兵買馬。但他們畢竟是煬帝派來暗中監視李淵的,疑忌之心極重。這些日子見應募者如潮湧般而來,李淵又將這些兵勇讓長孫順德、劉弘基分彆統率,便疑竇叢生。另外,劉文靜乃是朝廷欽犯,竟被李淵揹著他們私自釋放,因而更加狐疑。這天夜裡,他們二人來到武士彠的住處,神秘兮兮地說道:“長孫無忌和劉弘基為逃避遼東之役,隱匿太原,所犯皆為死罪。而唐公卻讓他們手握重兵,依為乾城,真不知出於何意?對此二人,我等欲捕拿,你看如何?”
王、高二人幾年來與武士彠過從甚密,以為是可以推心置腹的生死之交。豈不知這武士彠乃是八麵玲瓏之人,平時經商,為了尋求庇護,與官府中人都相處的很好。而與李淵更是聲氣相投,無話不談。他聽了二人的話,便笑著勸道:“這些人都是唐公的客人,若是那樣做,豈不惹翻了唐公,引出大麻煩來?”
王、高二人一聽話不投機,雖然心中疑慮,也隻好作罷。
第二天一早,武士彠便將兩個人的話告訴了李淵。李淵苦笑道:“看來紙是包不住火的。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二賊既已窺破端倪,自來找死,就怪不得我李淵心狠手辣了。”
翌日早飯後,李淵招來王威、高士雅,坐於大堂之上,共商討伐劉武周之事。
正說著話,便聽大堂外一片聲嚷叫,隨即,劉文靜帶領劉政會急步闖進大堂。
劉政會大聲說道:“唐公,我聽說有人慾反叛朝廷,特具密狀奏稟。”
李淵示意王威去接密狀,不料劉政會卻說道:“我所告的正是這兩個副留守的反情,這密狀隻有唐公能看。”
李淵接過密狀,匆匆看了一遍,頓時臉色鐵青,眼光變得兇殘獰厲,死死地盯著王、高二人說道:“好啊,汝二人原來早有反心,居然暗中勾結突厥,裡應外合,欲居中取事”。
一聽此話,高君雅就像被馬蜂狠狠地蟄了一下子,猛地從座椅上跳了起來,尖聲喊道:“賊喊捉賊!這是謀反者欲殺我等。”
李淵卻不聽他亂喊亂叫,徐徐地站立起來,冷笑一聲,暴雷般喝道:“來人,將這兩個亂臣賊子拿下,送大牢候勘。”
王、高二人怎肯束手就擒,發瘋似地向大堂外跑去。不料剛出門口,便見李世民帶著數十名兵士,各持明晃晃的刀劍,早已迎候在那裡。
今日一早,李世民便接到父親的密令,命長孫無忌和趙文恪等人,率領早已集中於興國寺的五百名兵勇,悄悄地埋伏在晉陽宮和留守府衙四周,以防有變。李世民又密遣劉政會持密信去大堂告發,自己便帶領親隨們守候於大堂之外。
當下李世民喝了一聲,眾親隨一擁而上,將高、王二人捆得旱鴨子似的,推推搡搡送往大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