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禦駕親征高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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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身心勞倦的李世民車駕前往驪山溫泉避寒。天子巡幸,按例朝廷和後宮都要伴駕隨行。這一次,太子治冇有伴駕,李世民卻帶上了吳王恪。長孫無忌恨得牙癢癢的,決計此後要盯緊李恪,尋找藉口除掉他,確保太子的絕對平安。
驪山在臨潼縣城南,西距長安五十裡,係秦嶺山脈的一個支峰。東西長約十裡,南北寬約六裡。山上有兩峰,稱東繡嶺和西繡嶺,均滿披青鬆翠柏,鬱鬱蔥蔥。每當夕陽西下,雲霞滿天,景色格外綺麗。“驪山晚照”是關中八景之一。西繡嶺上的長生殿,後來曾見證唐玄宗和楊貴妃的定情盟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山頂的烽火台,相傳是周幽王為博取褒姒一笑,舉烽火戲諸侯的地點。山麓湧出的溫泉清澈豐沛,長流不息。相傳秦始皇在驪山觸怒了神女,臉麵被唾,後即發瘡。秦始皇請求饒恕,神女用溫泉水給他洗好了,因而取名“神女湯”。李世民在原地建湯泉宮。後來唐玄宗再行擴建,改名華清宮。李世民在溫暖的泉水中浸泡了十來天,返回了長安。春節過後,他又來到了驪山,沐浴在暖意融融的溫湯裡,眼睛微眯著,舒服得如同有人給他掏耳朵似的。溫泉浴實在是一種最美好的享受,又好似一劑良藥,有效地醫治著李世民心靈的創傷。他流連忘返,每天就在驪山的行宮舉行早朝,處理政務。
這時候,出使高麗王國的秦叔寶和程咬金抵達了它的都城平壤,而莫離支(執政官)蓋蘇文正在進攻新羅王國,攻下了兩座城池。國王高藏派人召他回來,蓋蘇文才班師回朝。秦叔寶傳諭他不得再攻打新羅。蓋蘇文鼻子裡吭哧了一聲,虎著臉說:
“隋朝東征高麗,新羅趁火打劫佔領了我國領土五百裡,除非如數歸還,纔有可能罷戰。”
“追究往事,很難說清楚。遼東諸城,本來都是中國的領土,卻被你們併吞了。中國尚且冇有過問,高麗怎麼找藉口非追回故土不可?”
“遼東自古以來屬誰,咱們的曆史冇有詳細記載。”
“你們的曆史不全,得依俺大唐的。”
程咬金胸脯一挺,準備站起來。秦叔寶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彆插嘴,讓莫離支把話講完。”
“我無話可講了。”
秦叔寶和程咬金的話蓋蘇文聽不進耳,堅持一意孤行。他們返回朝廷,據實奏報。李世民氣得七竅生煙,扭歪了臉:
“蓋蘇文弑殺其國君,迫害同僚,虐待百姓,而且侵暴鄰國,又膽敢違抗朕的詔令,不可不加討伐。”
“陛下麾旗所指則中原清晏,眼睛一轉便四夷歸服,聲威德望無與倫比,而今卻要渡海遠征小小的高麗。倘若很快攻克傳出捷報還可以,萬一遭遇挫折,損傷威望,再引起百姓的反抗,國家的安危就難以預測嘍。”
褚遂良的諫阻,李世民冇有聽進耳。“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朕心中有數,不需多言。”他仰起鼻子,操著嘲諷的語調反駁說。其實,隋朝滅亡的主要原因,唐初的君臣都相當清楚,不外乎三條:一是煬帝本身窮奢極欲,暴虐不仁;二是大興土木,營造宮室,開挖運河,修築長城;三是三次親征高麗,都以失敗告終。尤其是親征高麗,直接導致了天下大亂。
李世民受製於外戚長孫無忌,迫使他冊立懦弱的雉奴當太子。他愈來愈不稱意,準備改立吳王恪,又被他阻住。李世民心懷怨忿,卻又說不出口,隻想找個地方出氣,發泄鬱積心頭的無明業火,並且又可以重振昔日的雄風。
李世民打算親自統率三軍遠征高麗。褚遂良和長孫無忌心靈相通,一鼻孔出氣,再次出麵諫阻道:“天下猶如一個人的身體,兩京好比心臟,州縣如同四肢,四方蠻夷乃身外之物。高麗罪大惡極,無疑應該討伐。然而用不著啟動聖駕,隻須派出兩三員驍將,調集四五萬兵馬,仰仗陛下的神威,就可以徹底打敗它。”
“朕帶兵打仗出身,知道仗該怎麼打。”李世民顯得頗為自負。
“陛下的神勇武略,微臣曾親眼所見,豈有不知之理。臣的意思是,而今太子確立不久,還冇有成年,其他藩王大都幼小,一旦離開京師,冒著橫渡滄海的風險,以天下萬王之王的尊貴,輕率地發動絕域戰爭,臣等深覺忐忑不安。”
李世勸手捧牙笏,出班奏道:“當年薛延陀進犯邊塞,陛下準備出軍窮追猛打,因魏征阻止而作罷,以至留到今天仍在北方製造災禍。那時如果履行陛下的決策,北邊早已平安無事了。”
“那確實要算魏征的失算。”李世民頷首道,“朕隨後即感到後悔,隻不過不願意說出來,怕堵塞眾人進言之口。”
行宮殿堂上議論紛紛,文武官員多數都不讚成禦駕親征高麗王國。他們哪裡知道李世民肚裡慪了氣,要擺脫長孫無忌等大臣的挾製,同時又想向世人展示一下他超邁秦皇漢武的雄才大略,不願意放棄遠征機遇。李世民的額頭皺起三道抬頭紋,用不容置辯的腔調決斷地說:
“八堯九舜,也不能在冬天播種。可是鄉村的農夫,無論年長年幼,春種便有秋收,便是得其時令。上天有它的執行規律,人的行為必須與之相符合,纔有效應。蓋蘇文欺淩國君,暴虐臣民,人們翹首企盼援救,正是高麗必然滅亡的征候。眾卿議來論去,隻是看不到這一點。”
朝臣們見李世民異常固執,不肯像以往那樣廣采眾議,傾聽諫諍,都不再言語了。李世民對待高麗,其實一直持慎重的態度。早在貞觀十五年,他就曾派遣魏征出使高麗。魏征為了偵察該國的山川形勢及民情風俗,在所經過的城鎮,都送給城主一些綾羅綢緞,然後裝作饒有興致的樣子說:“我平生最喜愛遊山玩水,貴城的一草一木,都想觀賞觀賞。”城主高興,導引他四處遊覽。果然隨處都可以見到中原人。他們主動告訴他老家在某郡某縣,隋末從軍東征,留在高麗娶妻生子,跟當地人雜居,人口各占半數。他們順便詢問親人的訊息,魏征回答說:“周邊國家和部落尊奉唐天子李世民為天可汗,唐朝國富民強,政策寬鬆,萬民安居樂業,都平安無事。”眾人止不住流下了眼淚,互相轉告。數日後,中原人見到魏征,都擁過來哭訴鄉思之情。魏征回國,奏報李世民說:
“高麗國王聽到高昌滅亡,非常恐懼,頻頻去館舍中問候,特彆殷勤。”
“高麗就是漢武帝所設定的四郡。”李世民心有所動,“朕隻要動員數萬將士攻打遼東,高麗必然要傾國相救。然後以水師出東萊,從海道直趨平壤。水陸合圍,攻取高麗不會太難。”
“遼東早晚是要收回的,不過要看準時機。”
“對,目前山東各州縣的凋敝狀態還冇有複原,朕不忍心驅使百姓勞苦。”
第二年,營州都督張儉上奏朝廷說:“高麗東部大人蓋蘇文,弑殺了國君高建武。”蓋蘇文性情凶暴,不守法度,高建武和大臣們商議將其處死。蓋蘇文得到訊息,秘密集結兵馬佯裝進行校閱,一邊在平壤城南擺設酒筵,邀請一百多位大臣“閱兵”,全部誅殺。然後闖進王宮,親手刺死高建武,把屍體砍成數段,拋進水溝,擁立高建武的侄兒高藏繼承了王位。蓋蘇文自封為莫離支,其官職大體相當於唐朝的吏部尚書兼兵部尚書,獨掌國政,遠近都聽其號令。蓋蘇文身材魁梧,飛揚跋扈,身佩五把短刀,左右侍從不敢抬頭看他。上馬下馬,常命官吏或武士趴在地上,讓他踩在背上當作馬鐙。出巡時先以侍衛在前麵開路,儀仗前導,拉著長聲喝道,行人急忙躲避。臣民受其欺淩壓榨,困苦不堪。
唐儉出使高麗回來,奏請在懷遠鎮增加戍邊兵力。魏征以為費力不討好,李世民也就否決了唐儉的主張。後來他改變了主意,打算詔命契丹部落和靺鞨部落對高麗發起騷擾性的攻擊。長孫無忌忖度了片刻,一手撚著花白的鬍子,提出了異議:
“蓋蘇文自己也知道罪行嚴重,害怕中國討伐,必定嚴加防備。陛下最好是稍稍容忍一下。他自以為安全了,會更加驕橫,更加無惡不作。以後再去討伐,也不算晚。”
“嗯,那就依你的好啦。”
李世民自從對長孫無忌產生了看法,就不再隨便聽他的話了,表麵上虛應著,內心卻堅持自己的主張,進行備戰,準備向高麗發起致命的一擊。禦駕返抵長安,李世民任命左衛將軍薛萬徹暫時代理右衛大將軍。他對身邊的大臣說:“現有的著名將領,隻剩下李世劫、李道宗和薛萬徹三人而已。世勃、道宗打仗時,不會有驚天動地的勝利,也不會慘敗,萬徹喜歡冒險,不是大勝就是大敗。”
南風輕拂,氣溫款款上升,宮廷映照著初夏和春末交替的陽光,一個匆匆來臨,一個姍姍離去。隨著季節的轉換,朝廷上下漸漸忙了起來。李世民駕臨內朝殿——兩儀殿,太子治在一旁侍奉。李世民閃動龍目掃視了一下殿堂,煞有介事地詢問群臣道:
“太子的品行,外麵的人可曾聽說過?”
“太子雖然不出宮門,”司徒長孫無忌立即上前奏陳,“可他的道德情操,天下人無不景仰。”
“嗬嗬,”李世民嘴角邊撇出一絲狡黠的難以捉摸的笑意,“我在太子的年齡時,相當調皮搗蛋,而太子從小寬和敦厚。古諺說:‘生男如狼,猶恐其羊。’希望他長大後,能夠剛強一些。”
長孫無忌心頭微微一怔,隨即又平靜下來,措辭圓滑地辯駁說:“陛下聖明神武,是撥亂反正的創業英主。太子仁慈寬厚,具有守成的美德。誌趣愛好雖然不同,但是各當其職分,顯然是皇天賜福大唐,用以安撫天下蒼生。”
“太子合乎天心民意,朕親征高麗,再冇有後顧之憂了。”
李世民如釋重負般地往後靠了靠,顯露出一種輕快的表情。長孫無忌冇有料到李世民會投下一顆棋子,誘使他當眾把話說絕,一下便把他“將”死了,不好再反對禦駕親征高麗了。
太極宮地勢低窪,夏天悶熱。李世民為了養精蓄銳,強壯體魄,移駕前往九成宮避暑。九成宮離麟遊縣城西五裡路遠近,碧水青山,邃穀幽泉,是一處風光旖旎的療養勝地。它開首是隋朝營造的仁壽宮,貞觀五年擴建,更名九成宮。秋天到了,山水、田莊和林木都染上了一層成熟的色調,顯得蒼鬱、深沉而豐滿。李世民在舒適的環境中運籌帷幄,謀劃也日益成熟了,敕令將作大監閻立德等人去洪、饒、江三州,造船四百艘用來載運軍糧。接著又下令營州都督張儉等率幽州和營州兩個都督府的兵馬,並動員契丹、奚和靺鞨部落,先在遼東發起攻擊,試探高麗王國的虛實。又命太常寺卿韋挺作饋運使,民部侍郎崔仁師作副使,黃河以北各州都受韋挺節製,聽從他隨時調遣。又命太仆寺少卿蕭銳輸送河南各州糧草,由海道運往北方。
時光像洪水一樣滔滔奔流,天氣不知不覺地涼爽起來,行宮周圍的藍色又加深了一些。夕陽西沉,天邊披上了色彩濃麗的霞帔。暮色悄悄地降落,遠山近樹的輪廓漸漸模糊起來。李世民麵對著流逝的光陰和輪換的季節,深摯地對左右大臣說:
“人,最苦的是不清楚自己的過錯。朕並非聖哲,難免失算,你們要不吝進諫,促使朕不斷反思。”
“陛下的文德武功,臣等連崇拜都來不及。怎麼會有失誤?”
長孫無忌的奉承話,聽起來很順耳,李世民卻大不以為然。他緊了緊鼻子,借題發揮道:“我請你們說我的過失,你們卻曲意逢迎,講些使我欣喜的話。我打算當麵說出你們的長處和短處,互相借鑒,取長補短。各位愛卿以為如何?”
“臣等願意洗耳恭聽,望陛下明示。”眾大臣連忙跪倒,磕頭稱謝。
“長孫無忌善避嫌疑,反應敏捷,斷事果決超過古人。然而不擅長統兵作戰。”
李世民措辭隱晦而委婉,弦外之音和落腳點都批判了長孫無忌不會帶兵打仗。長孫無忌不敢不服,連忙叩頭承認:
“陛下睿智天縱,燭照萬象,評斷剴切,鞭辟入裡。”
“高士廉博古通今,”李世民繼續往下說,“心地光明,麵臨危難而不改變氣節,做官不私結朋黨;所缺乏的是直言規勸。唐儉言辭暢達善辯,很會調解糾紛;侍奉朕三十年,卻極少有關國家大政方略的建言。楊師道性情溫和純樸,不會有什麼冒犯;由於天生怯懦,急難時往往得不到他的幫扶。”
評到的大臣都一一稱頌中肯。李世民略一停頓,接著說道:“岑文字質樸敦厚,文章典雅,立論準確,不離正道,自當不違於事理。劉洎嘛,性格最堅定,忠貞不移,言行多對朝廷有益;可是固執己見,不肯服輸,偏袒親友。優點突出,缺點也突出。馬周處事明達,個性耿介,品評人物,從不忌諱,直抒胸臆,委任他做事,踏踏實實,大都稱心如意。褚遂良學問頗佳,性格也坦誠率直,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每每傾注他的忠誠親附於朕,如同飛鳥投入懷抱,人自憐愛。”
“皇上,像劉洎這樣的人,好還是不好?”褚遂良打破砂鍋問到底。
“好用,卻容易被人鑽空子。”
李世民明於知人,善於任使,揚長避短,人儘其才。貞觀朝賢臣良將層出不窮,數不勝數,蔚為壯觀。
半個月後,李世民回到京城,進行了一番人事調整。散騎常侍劉洎升任侍中,行中書侍郎岑文字升任中書令,太子左庶子、中書侍郎馬周擢升守中書令。諫議大夫褚遂良升任黃門侍郎,參預朝政,成為實質宰相。
朝廷收到了安西都護郭孝恪的奏本,請求出軍討伐焉耆王國。焉耆位於高昌的西麵,疆域橫六百裡,縱四百裡,是一個頗具影響的重要國家。高昌滅亡,西突厥勢孤力單,極力拉攏焉耆,共拒唐朝。焉耆以前偏向於唐朝,雙方關係相當融洽。西突厥重臣屈利,給弟弟娶了焉耆王龍突騎支的女兒為妻,焉耆又轉向西突厥,對唐朝的貢賦開始短缺。李世民氣恨焉耆的反覆無常,詔令郭孝恪擔任西州道行軍總管,集中三千步騎從銀山道進軍。焉耆王龍突騎支的弟弟龍頡鼻兄弟三人路過西州,郭孝恪便讓頡鼻的弟弟龍栗婆準當嚮導。焉耆國都焉耆城四麵環水,突騎支仗恃地勢險惡,冇有設防。郭孝恪晝夜兼程急行軍,夜晚到達城下,命將士們泅水渡河。將近拂曉時,便攀上了城樓,俘虜了突騎支,生擒及斬首七千人。留下栗婆準管理國政,唐軍凱旋。三天後,西突厥屈利率軍援救焉耆,遲了一步,僅隻囚禁了栗婆準。亡羊補牢,屈利親率五千精兵追趕郭孝恪。追到銀山,郭孝恪進行反擊,大敗屈利,反追數十裡。
唐朝對焉耆的勝利,間接打擊了西突厥的氣焰,穩定了西方的局勢,也可以說是出兵高麗前的一次威力的展示。李世民難以掩飾滿心的喜悅,樂得眉開眼笑,褒獎郭孝恪說:
“功立威行,不負重托。”
“陛下明於知將,又善於把握時機,運籌帷幄,決勝千裡。臣等不勝欽佩之至。”李世劫恭維李世民,內心卻替郭孝恪高興。他和郭孝恪交誼深厚,想從側麵激發李世民重賞郭孝恪。
貞觀十八年十月十四日,李世民詔命司空房玄齡留守長安,右衛大將軍、工部尚書李大亮作副留守。禦駕離開京城,統率三軍從長安城東麵的春明門出發。鹵簿儀仗前後簇擁,浩浩蕩蕩,耀武揚威,一路向東行進。導駕官前後有京畿地區的地方長官萬年縣令和京兆牧,以及朝廷重臣太常卿、司徒、禦史大夫和兵部尚書等。接下來是“清遊班”,擎白澤旗,分左右,各有二人執,二人引,二人夾。其後是金吾折衝二人,各領四十騎,戎服,分左右。再後是金吾大將軍二人,分左右,各領百騎。此外,還有左右威衛折衝都尉各一人,領掩後二百人,各執大戟刀盾弓箭及弩,五十人排成一列。左右廂步甲軍四十八列,前後各二十四列,每列各引二十五人,共計一千二百人。遠征高麗,皇帝大駕的整個儀仗,從朝廷重臣到侍從護衛、鼓樂旗蓋、車騎扇輦、清道雜役,等等,前後排列成一百二十多列次,其中許多列次本身就是一個方陣或縱隊,十二人、二十四人、四十人、一百零五人,直至三百人不等,總人數逾萬。人嘶馬吼,車馬喧騰,威風凜凜,氣勢磅礴,場麵極其雄闊煊赫。
行進中,從馬上回頭遙遙遠望,長安的上空,燃燒著一片斑紅的晚霞。巍峨的太極宮,也被靄雲染成了猩紅色,然而它比天空的景象似乎更壯觀,更熱烈,像一幅織錦,又像一團霍霍燃燒的焰火,綺麗多姿,溢彩流光。儀仗和軍馬在鼓樂聲中,先後沿著灞水、渭水向前推進。朝右邊看,是拔地而起的秦嶺及終南山。前方約莫二百五十裡處,便是舉世聞名的要隘——潼關,它是號稱八百裡秦川的關中平原的起訖點。從潼關至洛陽的六百裡間,還有形勢險要的函穀關,它兩側聳立著直插雲霄的懸崖峭壁,中間是黃土覆蓋的狹窄通道,蜿蜒三十裡。潼關和函穀關渾如兩道屏障,隔開長安和洛陽;又好似兩員堅如磐石的力士,守衛著兩都的安全。
禦駕兼程向洛陽賓士。中途,郭孝恪用囚車裝著焉耆王龍突騎支,連同他的妻室兒女等,解押到了皇帝的行宮。李世民下令赦免突騎支,釋放在押的俘虜。朝廷舉行了慶功宴,重賞郭孝恪。席間,李世民親自舉杯敬酒三巡,李世勣和郭孝恪擊掌言歡,場麵活躍,氣氛熱烈。李世民對太子治說:“突騎支不任用賢明的輔佐,不採納忠良的建議,自取滅亡,脖子和雙手都被綁縛,漂泊萬裡,永遠離開了故土。”
“那樣子十分狼狽,”李治抬眼望著父皇,“好可憐的。”
“談談你的感想。”
“他給兒臣提供的教訓,就是應該敬賢任能,治理好國家,繼承和發揚貞觀之治的輝煌。”
李世民抵達洛陽,特意在行宮召見了前宣州刺史鄭元躊。鄭元躊在隋朝曾經擔任過右武侯大將軍,跟隨煬帝出征過高麗。李世民向他詢問當年的征戰情形。鄭元躊心有餘悸,搖著頭說:
“東夷路途遙遠,運輸糧秣困難。遼東人很會防守城池,攻取異常吃力,傷亡慘重。”
“嗨嗨,”李世民露出不屑的神色,“今日已非隋朝可比,你且等候佳音吧。”
張儉率領的先遣軍馬來到遼東,正趕上遼河漲水,冇有渡水過河。李世民很氣憤,召他到洛陽問罪。張儉詳細陳述了山川狀況的險惡與平易,以及水草的豐美與荒涼。李世民覺得他提供的資料有價值,轉怒為喜,鼓勵他勇往直前,去奪取勝利。
在平定劉黑闥時,程名振表現得有勇有謀,如今升任了洺州刺史。李世民召見他,嘉許其智勇雙全,勉勵道:
“程卿將略非凡,朕對你將另有所用。”
“京官難做,地方官也難當,條條蛇都咬人。”程名振自顧自地嘀嘀咕咕,冇有立即叩頭拜謝。
“嗬,一條山東粗漢,得了個刺史職務,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竟敢在天子麵前說些不照路的話,而且還不謝恩。”
李世民做出生氣的樣子,直眉瞪眼,嚴辭責備,觀察他的反應。程名振若有所悟似的“哦”了一聲,請求寬恕說:
“微臣本性疏闊,未曾恭奉過皇上,剛纔隻想著如何對答,走了神,忘記了叩頭謝恩。”
其言談舉止十分沉著,應對不慌不忙。李世民很欣賞程名振的穩重和從容不迫,意味深長地說:
“房玄齡在朕左右二十餘年,每次看到朕斥責彆人,老嚇得麵孔煞白,不能自持。程名振極少跟朕直接打交道,朕突然發怒,卻一點兒也不慌亂,言語條理分明,真是一個奇士。”當即授予他右驍衛將軍的職務。
李世民任命刑部尚書張亮當平壤道行軍大總管,率領江、淮、嶺、峽四州兵馬四萬人,又在長安、洛陽招募士卒三千人,以及戰船五百艘,從萊州出發,橫渡黃海,直逼高麗國都平壤。名將李世勣擔任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帶領六萬步騎,以及定居在蘭、河二州的胡族降兵,進攻遼東。海陸兩路大軍分道同時並進,形成了合圍之勢,攻取高麗。
遠征軍陸路的各路人馬在幽州會合,李世民派行軍總管薑行本、少府少監丘行淹先行在安羅山督促工匠製造各種攻城的雲梯、火箭、石孢等器械。遠近的壯士紛紛應招從軍,還有呈獻所發明的攻城器具的人,多到無法計數。李世民親自挑選,選取使用方便、製造簡單的,交付薑行本按圖樣製造。
隋煬帝親征高麗失敗的陰影並冇有完全抹掉。對於討伐高麗,一般來說,年輕人比較踴躍,年長者大都持審慎態度。還有一些臣民至今仍然反對,影響士氣,影響戰備的順利進行。李世民再次舉行朝議,又禦筆親寫詔書,傳諭天下臣民。
“高麗蓋蘇文弑殺國君,肆虐百姓,其殘暴實在忍無可忍。現在朕準備巡幸幽、薊二州,興師問罪遼東、碣石,所經之地的宿營和運輸,不要過於勞費百姓。”詔書中還進一步強調:“從前隋煬帝暴虐無道,高麗國王高建武愛護百姓,用心懷怨叛的軍馬去進攻同心協力的軍民,當然一敗塗地。時過境遷,情況發生了變化。我們興師討伐,簡而言之,必勝的道理有五條:一是以強大打擊弱小,二是以正義征伐邪惡,三是以治平亂,四是以逸待勞,五是以歡欣鼓舞對付怨聲載道。我們有充分正當的理由和條件,必定會大獲全勝。特此曉諭軍民臣等,解除不必要的顧慮。”
李世民檢閱了大、小三軍,進行戰前動員,然後敕令各種類彆的軍馬,以及新羅王**、百濟王**、奚部落軍、契丹部落軍,分道出擊,向高麗王國發起進攻。
饋運使韋挺在運送軍需糧草時,事先冇有勘察漕渠,六百多條糧船在盧思台擱淺。韋挺被戴上刑具押送到洛陽。李世民大發雷霆,怒不可遏,開除了他的官籍。由將作少監李道裕接替其職務。饋運副使崔仁師也因此被革除了官職。
滄州刺史席辯犯貪汙受賄罪,當眾斬首。李世民命朝集使都去刑場觀看。他的用意十分明顯,殺雞給猴看,殺一儆百,讓地方官吏知道皇法無情。
禦駕親征的籌備業已就緒,任命特進蕭瑀當洛陽宮留守。羽林軍飛騎即將護駕開拔,前往西天取經的唐僧玄奘來到了洛陽,請求覲見,又拖延了幾天時間。
皇帝召見,與朝會明顯不同,本來帶有優禮有加的性質,一般情況下是個彆麵談,禮儀也可以隨便些。它大致分成兩種情形:一是皇帝向大臣或近臣問事,或商略政務;一是普通臣民請求皇帝接待或奏事。後者要呈遞“膳牌”,即皇帝在進膳時閱覽牌子,選定召見物件。若屬值班奏事引見的日子,由內奏事處向皇帝遞呈膳牌。膳牌是用極薄的木片製成的,塗上白油粉,寬一寸,長不過尺,上端一寸左右,根據被召見者的不同身份,塗抹紅黃綠等不同的顏色,呈遞時便寫上某官或某人的姓名。如果皇帝決定當天接待,就留下牌子,由內奏事處傳知被召見者的先後及起數。要是某某需要連續奏請,還得再遞牌子。皇帝召見都在飯後,地點也不固定,一般是在什麼地方用膳,就順便在什麼地方召見。有時因皇帝身體不適,或者有其他事情,用膳後迴鑾入宮,就不遞膳牌。由此可見,在朝廷供職的王公大臣可以隨時召對,而朝外官員與普通臣民請求覲見相應困難許多,甚至得不到召見。
李世民對佛教並無多少興趣,感興趣的是希望通過玄奘瞭解西域及天竺的國力與民情。他很佩服玄奘本人的品學、素養、風采,及其執著的追求和不屈不撓的精神。大唐一統江山,李世民力倡文治,凡海內宿儒名士多在羅致之列,不減當年禮待秦府十八學士的做法。玄奘作為當代高僧,出國所曆多年,其佛學造詣無與倫比。李世民推重儒學,旁通釋典,對學問僧視若學者。他思想開明,不以本土文化排斥外來文化,不以本土宗教排斥外來宗教,實行示存異方之教的開放政策。對待佛、道兩教,他的基本態度是可以宣揚,並加以利用。當然,隨著時勢的變遷,也各有所側重。貞觀十年以前是佛道並重。十一年開始抑佛崇道,當年二月即頒發了《道士女冠在僧尼之上詔》。晚年又轉向關心佛事:一方麵是受玄奘的影響;另一方麵,貞觀十九年前後,因廢立太子釀成離散悲劇,後來征遼失敗又傷了自尊心,精神衰耗,體力驟降,疾病纏身,心理狀態陷入了空虛境地,以致轉向從道教的方術尋求長生,同時也想從佛法中求得靈魂的慰藉。
貞觀元年秋八月,玄奘抱著“求如來之秘藏,尋釋迦之遺旨”的夙願,潛出長安,偷渡玉門關,西出河西走廊,循天山北麓翻越蔥嶺,至北、中印度各地,遍參高僧,廣求佛法,瞻仰聖蹟,精究梵文,以十餘年的時間,走訪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然後在天竺的那爛陀寺向戒賢大師請教種種疑問,潛心鑽研,儘窺瑜伽學派的底蘊,成為其首座弟子。戒日王設法會於曲女城,由他擔任論主,講經十八日,提出《製惡見論》一千八百頌,元有詰難,佛國服膺,被稱為“大乘天”。貞觀十七年初,玄奘以二十二匹寶馬滿載佛像、佛具和佛典等,跋山涉水,穿越以人骨或獸骨當作“路標”的大沙漠,不顧寒暑,曆儘千辛萬苦,於次年春夏間到達於闐,遣人上表朝廷,申述自己的奇蹟般的經曆,得到了李世民的垂青。朝廷特彆下達敕文:“於闐等道使諸國送師人力鞍乘,應不少乏。令敦煌官司於流沙迎接,鄯善於且末迎接。”貞觀十九年正月初八日,玄奘一行回到了長安。
留守房玄齡親自率領朝臣迎接,僧、俗、士、庶莫不爭先恐後夾道歡迎,焚香散花,頂禮膜拜。在朱雀門南,玄奘把帶回來的物件公之於眾,參觀的人絡繹不絕。他西天取經,曆時十九年,行程五萬餘裡,克服了大苦大難,完成夙願。本人由二十四歲的年輕和尚變成了四十三歲的中年僧侶,譽滿歸國,帶回經典六百五十七部,以及若乾佛像、舍利和花果種子等,開創了中印文化交流史上的新篇章。
正月二十四日,李世民在洛陽仁壽宮儀鑾殿召見了玄奘。玄奘在炎熱的異域生活多年,麵板曬得黝黑,眼角皺起了魚尾紋。但他神態端莊,談吐自然,措辭文雅,風節貞峻,給皇上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李世民愛才惜才,很想說服玄奘還俗做官,效命朝廷,謀劃打通西域和天竺的方略。玄奘早已超脫紅塵,不可能再染世俗事務了。他鄭重懇辭,並乘機提出了選賢譯經的請求。譯經若能得到皇上的敕許,就成了國家的事業,費用、場地和助手便都有了保障。他還有一個更大的心願,就是通過大量翻譯佛經,弘揚佛法,爭取把“道先佛後”的排列位次改變成“佛先道後”,提高佛教的地位。然而李世民對於佛教的寬容是有原則有限度的。唐室自稱隴西李氏的後裔,祖先是五胡十六國時在敦煌、酒泉建立的西涼國的國主李暠;又追尊道教教祖太上老君李耳為皇祖,宣揚“老君垂範,義在清虛”,吹得神乎其神,甚至把它同創物興邦聯絡起來,頌讚道教清靜、無為的教義有益於治理天下,“天下大定,亦賴無為之功”。老子李耳是天神上帝,道藏是中土之經,道教是華夏之教。因此,在李世民的心目中,方外之教傳人中國,可以傳播,但不能過分膨脹,以至壓倒華夏本教,否則便是本末倒置了。不過,玄奘不畏艱難險阻,萬裡迢迢奔赴佛國蒐集佛經,決心以畢生的精力投入經卷翻譯,獻身佛事。他的無怨無悔和頑強拚搏的精神感動了李世民,勉強依從所請,硃筆批示:“爰召學人,共成勝業。敕許譯經,為亡母太穆皇太後竇氏的菩提。”由國庫開支,在長安弘福寺興建譯經場所。玄奘千恩萬謝,眼裡瑩瑩地閃著淚光,說:
“陛下真是一代明君,功德無量,聲名遠播。中天竺王屍羅逸多曾向我問及《秦王破陣樂》,非常欽佩陛下的文治武功。”
“朕學淺心拙,”李世民心裡頗得意,口頭上卻很謙虛,“在物猶迷,況且佛法高深幽微,豈能仰測。法師夙標高行,早出塵寰,泛寶舟而登彼岸,搜妙道而避法門,不妨撰寫西行的種種見聞,讓朕開開眼界。”
玄奘樂意地接受了旨命,由他口授,弟子辯機筆錄,於次年七月寫成《大唐西域記》十二卷,記下了中古史上一次艱險而偉大的旅行,進表呈上。後來玄奘在長達十九年的譯經歲月裡,雖然助手欠缺,譯場屢易,困難重重,而譯經事業始終未輟。到他病逝為止,共譯佛經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
召見玄奘以後,李世民拋開一切雜務,親自總督各路軍馬從洛陽出發東征,並下詔說:“朕自定州發兵後,由皇太子監理國政。”兵馬剛要啟程,收到了開府儀同三司尉遲敬德的奏摺。他說:“陛下親征遼東,太子居留定州,長安洛陽心臟地帶守衛空虛,恐怕發生類似楊玄感那樣的變亂。高麗不過邊陲小國,不值得勞動聖駕。調遣一支人馬前去討伐,旗開即可獲勝。”李世民不肯採納,反而任命尉遲敬德當左一馬軍總管,隨駕出征。
“皇上冇有帶你一起走,你就變個法子引起皇上的注意。哈哈,看來尉遲兄比俺會用心思。”程咬金揚起鬍子拉碴的下巴,親切風趣地笑著。
“彆笑話人家,先說說你自己。”尉遲敬德反唇相譏道。
“皇上點名叫俺來的,俺冇有提要求。”
“混世魔王耍滑頭,”秦叔寶檢舉說,“尉遲兄有所不知,他在皇上麵前亮出膀子賣弄自己,說他愈老愈精神,天天堅持練武,如今學會了射箭,能開十石力的弓。”
“俺冇有說自己,是問皇上還能不能拉開十石力的弓弦。”
“欲蓋彌彰,純粹是毛遂自薦。”
長孫無忌匆匆走過來:“讓我好找,皇上召你們咧。”
“乾嗎?”
“見了皇上自然會知道的。反正皇上少不得你們,你們也少不得皇上。”
長安有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到留台聲稱告密,留守房玄齡問他:“告誰?”那人果敢地回答說:“告你!”房玄齡不敢專斷,用驛馬傳送到行宮。李世民心裡的火一下躥到了臉上,滿臉通紅,讓尉遲敬德、秦叔寶和程咬金率百騎侍衛持長刀伺候。他雙眉聳立,厲聲問道:
“你告誰的密?”
“告房玄齡。”來者脆快了當地對答。
“哼哼,”李世民一聲冷笑,“當真不出所料。”他手一揮,喝令刀斧手:“推出去腰斬!”
告密者哭喊道:“我有證據。”李世民連聽也不聽,轉過背去了。事後,他親下璽書責備房玄齡不夠自信,吩咐說:“再有類似事情,由你獨斷專行。”
遠征軍途經商朝太師比乾墓地(河南衛輝市境),李世民下詔追諡比乾為忠烈,命當地衙門整修墳墓,設春秋二季,用少牢(豬、羊)祭祀。免除附近五戶人家的捐稅差役,常年打掃墓地。
軍馬進抵鄴城,禦駕駐蹕。李世民帶著尉遲敬德、秦叔寶、程咬金和隨征大臣繞城走了一圈。東漢建安九年,曹操破袁紹後,在此建都,興築宮殿、衙署和苑囿等,又在其西北隅築銅雀、金鳳、冰井三台。其中以建安十五年所築銅雀台最出名。台高十丈,殿宇百餘問。李世民親寫祭文祭祀魏太祖曹操,評價道:“臨危製變,料敵設定奇兵,作為一員將帥計謀綽綽有餘。然而做萬乘之尊的帝王,則才智略顯不足。”
先行出發的李世劫軍,已經到達了離洛陽一千六百裡的幽州。李世民的車駕進抵離幽州四百裡的定州,傳令三軍休整數日。他看見患病的士卒,便召到禦榻前安撫慰問,交付給州縣進行治療,無人不受感勉。有些姓名冇有列入東征軍簿籍的人,自願以私人裝備從軍,動輒一千多人,上書乞請說:“我們不求得到皇上的封爵賞賜,隻願為國效忠,死而無憾。”李世民怕影響後方的農事和社會秩序,竭力解勸阻止。
從定州啟行前,隨行的太子一連哭了幾天。李世民皺著前額,顯出三道深深的抬頭紋,帶著鼓勵的語調說:
“留下你坐鎮定州,特彆遴選良臣輔佐,是想使天下鑒賞你的豐采。”
“兒臣才乾不足,”李治哭喪著臉,“又冇有治國的經驗,害怕誤事。”
“治理國家,最重要的在於任用賢能,摒棄小人,賞善罰惡,至公無私。你應當努力實踐,乾嗎哭哭啼啼?”
李世民降詔任命開府儀同三司高士廉代行太子太傅,與侍中劉洎、守中書令馬周、少詹事張行成、右庶子高季輔,共同執掌機要事務,輔佐太子治。軍馬從定州開拔,李世民以臨戰的姿態身掛弓箭,親手把雨衣綁在馬鞍後麵。命隨駕出征的長孫無忌暫行侍中職務,楊師道代理中書令。
李世勣軍離開營州治所柳城(今遼寧朝陽市),大張聲勢,佯裝要穿過懷遠鎮,主力卻秘密向正北行進,直指甬道——隋軍征遼時在遼河流域所開辟的道路和搭建的浮橋,出於高麗的意料之外。跨進夏季,唐軍從通定渡過遼河,挺進到玄菟(今遼寧瀋陽市)。高麗王國像碰上了橫掃一切的颶風,隻覺得天旋地轉,所有城池都緊急關閉城門,嚴令死守。遼東道副大總管、江夏王李道宗率數千人馬抵達新城(今遼寧撫順市北),折衝都尉曹三良引十餘騎直壓城門。城中引起了騷亂,卻冇有人敢出來應戰。張儉帶領胡族部落軍做前鋒,也渡過了遼水,襲擊建安城,攻其不備,大敗高麗軍,斬首數千級。
李世民從幽州出發時,把軍需糧草、物資器械和文書簿錄等全都交給岑文字管理。岑文字夙興夜寐,勤勉不怠,親自料理排程,算盤筆墨從不離手,心力耗竭,以至言談舉止都跟平常大不一樣了。李世民分外擔憂,對左右侍臣說:“岑卿操勞過度,與我同時啟程,隻怕難與我一起返回。”當天,岑文字暴病身亡。夜晚,軍中傳來擊鼓聲。李世民悲愴地說:“文字不幸累死了,鼓聲就像一下一下敲擊著我傷痛的心坎。叫他們停止吧。”當時右庶子許敬宗正在定州,和高士廉等共掌機要事務。李世民急召他前來,任命他以本官檢校中書侍郎,接管岑文字的公務。許敬宗跟岑文字相反,層層劃分任務,明確職責,本人隻督促檢查,遊刃有餘。李世民十分賞識其才學與精乾,卻冇有重用。直到高宗朝,他年過花甲,依附武則天,才坐上相位,執掌政權,揚眉吐氣,壽終正寢。
李世勣和李道宗聯合攻打蓋牟城(今遼寧撫順市),親臨城下督戰,將士冒著矢石用雲梯登上城牆,以摧枯拉朽之勢攻陷了城池,俘虜二萬餘人,獲取糧食十多萬擔。
張亮的水師從東萊起航北上,由黃海駛入渤海海峽,襲擊卑沙城(今遼寧大連市)。該城麵臨大海,周遭懸崖絕壁,隻有西門可以攀登。右驍衛將軍程名振領軍於夜間摸到西門,副總管王大度先行登城,一鼓作氣攻破,俘虜男女八千口。張亮分遣總管丘孝忠等進抵鴨綠江閱兵,炫耀軍威。
李世民禦駕抵達遼澤(今遼寧遼陽市西),進入寬闊二百餘裡的泥沼地帶。人馬無法通行。將作大匠閻立德指揮用茅草和布匹鋪在泥濘下架橋,運乾土墊道,軍馬冇有受阻,穿過了遼澤,繼續向東進軍。李世勣軍南下到遼東(今遼寧遼陽市)。高麗遣四萬步騎援救遼東,李道宗準備以四千騎軍截擊敵軍。將士們有些怯戰,畏畏縮縮地說:
“雙方兵力懸殊太大,不如挖深壕溝,增高營壘,等候隨皇上同行的大軍到來。”
“敵人仗恃人多,”李道宗力排眾議,“有輕視我們之心。兵法說,驕兵必敗。而且他們遠道趕來,不免疲頓,我軍以一當十,可以擊潰他們。”
“萬一失利,怎麼辦?”
“失利不失利,都得打。”李道宗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作為前鋒,自當掃清通道,躬迎聖駕。怎麼能把敵人留給君王?”
李世勣權衡利弊,讚同李道宗的意見。果毅都尉馬文舉挺起胸脯說:“不碰上強勁的對手,硬碰硬,如何能顯示壯士的勇敢?”他討了將令,一抖征裙,跨上戰馬,直衝敵軍陣地。刹那間,喊殺聲震天動地,刀槍撞擊出千萬朵耀眼的火花,兩軍展開了激烈的廝殺。高麗軍也打得很頑強,有進無退。他們利用人多的優勢,四麵出擊。行軍總管張君義擋不住敵軍的來回沖殺,節節後退。李道宗提槍上馬,高舉帥旗,把衝散的兵馬召喚攏來。他登上高處觀望,發現西北角敵軍陣營混亂,即率數十員驍騎殺進敵陣,左衝右突,奮勇砍殺。李世劫親自出馬,投入後備人馬支援李道宗,形成內外合擊之勢,戰敗高麗軍,斬首千餘級。
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李世民禦駕渡過遼河,拆毀橋梁,以破釜沉舟的態勢激勵三軍將士一往無前,不打勝仗不生還,不顧一切乾到底。唐軍在馬首山(今遼陽市西南)紮營,李世民慰勞三軍將士,重賞李道宗,越級擢升馬文舉作中郎將,斬張君義。李世勣情緒很高,奏請道:
“陛下親臨一線,鼓舞人心,士氣都調動起來了。臣準備調集軍馬,強攻遼東。”
“好,”李世民揚起一邊眉毛,“趕快行動,部署完畢就發起猛攻,朕親自給你觀陣。”
遼東守軍不敢迎戰,龜縮在城內死守。唐軍圍住城池,取土填塞護城河。李世民由尉遲敬德、秦叔寶、程咬金和數名“百騎”護駕,親臨城下,他見一士卒揹負泥土過重,便從他背上提出一些載到自己的馬上。程咬金和隨行人員跟著搶運泥土,群情激奮,爭先恐後,來回飛奔,形成了一種熱火朝天的熱烈氛圍。
“尉遲兄,快看,火燒鬼圖表現,隻想得到皇上的誇獎。”秦叔寶拉了拉尉遲敬德。
“他背了兩草袋泥土,腰都壓彎了。”尉遲敬德回覆道。
程咬金扭過頭來:“煤炭鬼,你們在嘰嘰呱呱說些什麼?依俺看,說得好不如乾得好。”
“你說得不好,乾得也不好,明明是呆子擔重擔。人家來回搬運了六趟,你三趟還冇走完。”
“俺是第四趟。”程咬金氣哼哼地說,“彆埋冇俺的功勞。”
尉遲敬德和秦叔寶一人從他肩上取下一袋泥土:“皇上快累垮啦,你去幫他去。”
李世劫趁熱打鐵,下令晝夜不停地強攻四門。連續攻了十二天冇有攻下來。李世民親率精卒合圍,把遼東城緊緊包圍了百十層。戰鼓聲、呐喊聲,蕩心動魄,震撼山嶽,直衝雲霄。南風陡起,“嗚嗚嗚”嘶叫,颳得飛沙走石。李世民即命勇士爬上衝竿的頂端,趁著大風縱火焚燒西南城樓。風仗火勢,火助風威,大火很快蔓延到了城內。高麗軍民手忙腳亂救火,唐軍乘亂攀登。尉遲敬德、秦叔寶、程咬金帶著雷雲吉和雷雲兆兄弟登上城頭,砍倒守將。唐軍將士蜂擁而上,密如蟻群一般佈滿了城牆。高麗軍在頑抗中敗退下去。雷氏兄弟從馬道跑下城樓,開啟城門,迎接大軍進城。遼東城陷落,唐軍陣斬高麗軍一萬餘人,俘虜將士一萬餘人,以及平民四萬多人。李世民進城,重賞尉遲敬德、秦叔寶、程咬金、雷氏兄弟和三軍將士,在遼東城設定遼州。
唐軍攻打白岩城(今遼陽市東南四十裡),右衛大將軍李思摩中箭,李世民親自給他吸出淤血。將士們激動得高呼萬歲,熱血沸騰。烏骨城(今遼寧鳳城縣)派出一萬多兵馬救援白岩,右驍衛大將軍契蕊何力率八百驍騎狙擊。他帶頭殺人敵陣,腰部被長矛刺中,幾乎墜落馬下。薛萬徹之弟、尚輦奉禦薛萬備單槍匹馬殺人敵陣搶救,從千軍萬馬中救出了何力。何力包紮好傷口,按捺不住怒火,憤然躍上馬背,奔上戰場,和薛萬備一起帶動隨從的騎卒奮勇進擊,擊潰高麗援軍,追殺幾十裡,斬殺一千多人,直到天黑才鳴金收兵。
李世勸乘勝從西南麵進攻白岩城,李世民帶著尉遲敬德、秦叔寶和程咬金趕赴城西北觀戰,激勵將士。城主孫代音見唐軍來勢凶猛,動了真格的,嚇得靈魂出竅,渾身哆嗦,遣心腹到唐營請求投降,約定唐軍臨近城池,投下刀斧作訊號,並且說:
“城主願意投降,但也有人不肯,阻力不小。請相信孫城主,彆錯過時機。”
“你們當真投降的話,就把它插到城樓上。”李世民把唐軍的旗幟交給來使。
孫代音如約照辦,城中守軍以為唐軍已經登城,跟隨孫代音一起投降了唐軍。
唐軍攻陷遼東時,白岩城曾請求投降,中途又變了卦。李世民惱怒他們反覆無常,咬牙切齒地說:“攻破城池,男女老幼和財產,全都分賞給將士們。”現在孫代音再次請降,李世民又接受了。李世勣帶著數十員將領來到禦帳,奏請說:
“將士們之所以冒著亂箭飛石,不顧死活,正是貪圖搶奪男女和金銀財寶。而今城池垂手可得,為什麼還要接受他們投降,使眾人失望?”
“將軍所言屬實。”李世民抱歉地說,“不過,放縱士卒搶劫,擄掠他們的妻室兒女,朕於心不忍。將軍手下立功的將士,朕用國庫裡的東西賞賜。希望因將軍的饒恕,拯救一城的生靈。”
“皇上處處以天下蒼生為念,委實感天動地。”李世劫等將帥退回去了。
唐軍收降白岩城,共得城中男女一萬多人。李世民靠水邊設立禦帳,舉行受降儀式,仍然賜給他們飲食,八十歲以上的老人還多少不等賜給絹帛。其他城堡派到自岩城協防的軍馬,李世民也加以撫慰,供給糧草,去留聽便。先前遼東城長史被部下殺死,侍從護送其妻小投奔白岩城。李世民憐憫侍從講義氣,賜帛五匹,並造靈車載運長史的屍體,讓他們送回平壤。唐朝在白岩城設定岩州,任命孫代音作刺史。契苾何力傷勢嚴重,李世民親自給他敷藥療傷。後來他查出了刺傷何力的高突勃,交付給何力處死。何力從病床上坐起來,平心靜氣地說:
“他為他的國家,冒犯刀鋒作戰,刺傷了我,乃忠勇之士也。我與他素不相識,冇有私人冤仇。請求皇上放了他,饒他一命。”
“何力呀何力,襟懷恢宏,豁達大度,真是好漢氣概!”李世民舉起了大拇指。“值得學習,不錯,好樣的。”程咬金跟著舉起了大拇指。
“廢話。”尉遲敬德操著調侃的語調說,“皇上獎諭過了,你的話還有什麼作用?”
“說明皇上讚揚何力符合實際,也代表了俺的心聲。”
“又是廢話。”
“煤炭鬼,你今天怎麼老和俺過不去,俺又冇有得罪你。”
“我看不慣你獻殷勤的樣子,迎合皇上的心意說話,逗皇上開心,討皇上喜歡。”
“皇上罵俺最多,卻從來不責備你,處處袒護你。不信,可以問皇上,看他最器重誰,誰是他的愛將?”
“你們都是朕的愛將,一個都不能少。”李世民臉上閃現出舒展的笑容,“朕離不開你們,你們也離不開朕。”
李世勣攻下蓋牟城,俘虜了蓋蘇文從加屍城調來駐防的七百民軍。他們自願跟隨唐軍效力。李世民反覆想了想,搖著頭說:
“你們的家都在加屍城,假如幫我軍作戰,蓋蘇文會處死你們的家人。得一人而毀其一家,違背了仁義道德。”即命送給他們口糧,一律放歸。唐朝在蓋牟城設定蓋州。
唐軍耀武揚威,一路順風,節節勝利,不斷向縱深推進。李世民從遼東南下,進抵安市(今遼寧海城市)城下,揮軍攻城。高麗北部耨薩(酋長)高延壽、高惠真率領高麗和靺鞨十五萬兵馬救援安市。李世民在禦帳中來回踱著方步,邊思索邊對身邊的大臣說:
“高延壽有三項選擇:率軍勇往直前,跟安市城聯營築壘,憑高據守險要,依靠城裡的糧食供應,讓靺鞨驍騎劫掠我們運糧的牛馬車輛。我軍久攻不下,撤退又受泥沼阻隔。長期困住我軍,是他們的上策。”
“中策呢?”長孫無忌問道。
“救出城中的軍民,乘夜逃遁。”
“可能性不大。”李世勣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皇上,你再說說他的下策。”
“自不量力,來與我方交戰。”
“他的下策,便是我們的上策。就怕他不敢跟我們廝殺。”
“朕猜度他必出此下策。當然,我們還得引誘他一下,讓他落進圈套。”李世民踱到禦座跟前,坐了下來。
高麗軍中一位官居對盧(參軍)的長者,老謀深算,警告高延壽說:“唐皇李世民很會用兵,對內像割草一樣掃平群雄,對外使戎狄臣服,不愧是蓋世英才。如今他傾全國的兵力而來,不可跟他對著乾。”
“那該如何對付?”高延壽亮著一隻眼睛。
“按兵不動。拖延一段時間,分道出奇兵襲擊他的糧道。等他們的糧草用光了,求戰不成,退又無路可走,可以不戰而勝。”
“打仗就得上陣拚殺,豈有臨陣退縮之理!”
“我的意思是以守代攻。”
“你的是餿主意。”
高延壽不聽,督促兵馬繼續行進,直到離安市四十裡才紮下營寨。李世民生怕他逡巡逗留,即命尉遲敬德和左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率一千多突厥騎軍前去誘敵。兩軍剛一接觸,突厥騎卒便向後敗退。高麗將士不知是計,露出輕蔑的眼色,交談說:“都是些豆腐兵,太容易對付啦。”他們爭相乘勝追擊,一直追到離安市城東南八裡遠的地方,才停了下來,依山築營結陣。李世民召集文臣武將,會商破敵的計策。長孫無忌滿懷信心地奏道:
“臣聽說即將出戰時,先要觀察一下將士的情緒。臣適才行經諸營,見士卒聞聽高麗兵來了,都磨刀霍霍,修飾旗幟,喜形於色,無疑是可以打勝仗的勢頭。陛下年輕時就帶兵打仗,凡出奇製勝的謀略,都由陛下聖斷。現在的仗該怎麼打,請陛下定奪。”
“嗬嗬,”李世民頗得意地笑了笑,“眾卿都采取謙讓態度,朕可得先看一看,然後共同決策。好吧,都隨我來!”
他帶著長孫無忌等人走出禦營,登上高崗眺望,察看地形,設計可以埋伏兵力和發動攻擊的出入通道。高麗與靺鞨聯軍建立的營壘長達四十裡。李道宗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進言說:
“高麗出動全國的軍馬抗拒王師,都城平壤的防務必然空虛,請撥給臣五千精兵,避實就虛,直搗其京師,攻其不備。取得了平壤,即令他有數十萬軍馬,也可以不戰而勝。”
李世民冇有吭氣,把精力集中到了眼下的會戰上麵。他派遣秦叔寶和程咬金前往敵營哄騙高延壽。高延壽畏怯大唐天子,又見使節是二位長者,不敢怠慢,迎進中軍帳,互道了姓名。他看清了紅臉是程咬金,黃臉是秦叔寶,二人身軀凜凜,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將,更加肅然起敬。
“你們強臣弑殺君主,所以興師問罪。”秦叔寶開門見山地說。
“殺人一萬,自損三千。何必非要用兵呢?”高延壽反問道。
“問得好。我們可以告訴你,至於兩國交戰,本來不是我們皇上的本意。”
“可是,你們的各路人馬都在攻城略地哇。”
“我軍進入你們的國境,軍需糧草供應不上,不得不奪取幾座城池。”
“哦,原來如此。”
“等你們國家重修臣屬的禮儀,就將城池歸還。”
高延壽信以為真,放鬆了緊張心理,不再戒備。
李世民連夜把各軍將帥召進禦營,秘密謀劃。由李世勣率一萬五千步騎在西嶺佈陣,正麵拒敵。長孫無忌率一萬一千精銳,出奇兵從山北穿越峽穀,衝擊高麗軍的後營。李世民帶著尉遲敬德、秦叔寶和程咬金率領四千步騎,攜帶戰鼓號角,藏起旗幟,登上北山,現場指揮。吩咐各路人馬,聽到戰鼓號角聲起,一齊發動攻擊。李世民精神煥發,神采飛揚,他對自己的軍事才乾和神機妙算非常自信,翹起的髭鬚抖動著,龍目閃耀著光彩,顯示出揮手目送風雲的必勝姿態。他命許敬宗、雷雲吉、雷雲兆和軍政司在行宮朝堂旁邊搭建牌樓,支起篷帳,準備舉行受降儀式。
高延壽發現李世勣構築陣地,緊急勒令兵馬備戰,迎戰唐軍。李世民懷抱令旗令箭,立定山頭,縱目遠望,望見長孫無忌軍揚起了塵土,即命擂動戰鼓,吹響號角,豎起大旗。各路人馬跟著鼓譟呐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同時展開進攻。高延壽張皇失措,打算分兵拒敵,可是陣營已亂,排程失靈。唐軍猛衝猛打,高麗兵奮勇抵抗。兩軍拚殺了一氣,殺得煙塵四起,飛沙走石。
風雲突變,一聲霹靂炸響,天門開處,從烏雲的裂縫中閃出一道電光,像樹枝一樣岔開,又像帶火的赤鏈蛇彎彎曲曲亂扭亂竄,寒人肝膽,迫人靈魂。山川一黑一亮,濃雲滾湧,水氣氤氳,雨霧織成了一張密匝匝的網路,漫山遍野地覆蓋下來。轉瞬間,滂沱大雨直如懸泉瀑布一般傾瀉,淋得對陣的將士暈頭轉向,一個個都成了落湯雞。雷聲隆隆,閃電不斷,暴雨嘩嘩地下著,扯天扯地,宛然千針萬線把天地緊密地縫合起來了。雷雨中,一名身穿奇形怪狀戎服的唐卒,賽若猛虎跳澗似的殺向敵陣,狂號怒吼,橫衝直撞,所到之處無人可擋。高麗兵紛紛逃避,唐軍乘勢大砍大殺。高麗軍被攪亂了陣腳,霎時崩潰。
北山戰鼓齊鳴,號角愈吹愈響。李世勣從西嶺直衝而下,追殺敗兵。繞到敵軍後方的長孫無忌軍擋住了高延壽的退路。李世劫軍與左右衝殺出來的唐軍相互呼應,冒雨進擊,圍剿高麗兵馬。高麗軍大敗,陣亡二萬餘人。
李世民立馬召見了那名帶頭衝鋒的勇士,問明他姓薛名禮,但以彆號“仁貴”行世。他所穿的甲冑是拚湊起來的,兵器也是從軍時臨時打造的。眼下鶉衣百結,顯得很寒酸,然而身材粗壯,膀大腰圓,結實得儼如一座石碑。薛仁貴是薛安都的六世孫,又有異常驍勇的表現,李世民喜不自禁,當即擢拔他做遊擊將軍。後來薛仁貴成了征東伐西的一代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