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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兵變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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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兵變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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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亮的案子,在秦王的部屬們中間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這樁所謂的“謀反”大案雖然無果而終,不了了之,張亮也終究無罪釋放,官複原職。但他畢竟是遭人誣陷而受儘毒刑,險些兒斷送了性命。

秦王府中的將士官佐無不為此義憤填膺,怒形於色。甚至有些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感覺。於是,他們便一窩蜂地來找秦王,要求他痛下決心,早圖大計。你剛走了,他又來了,眾口嘈嘈,群情洶洶,簡直讓秦王有些應接不暇。

連一向老成持重,沉穩有餘的房玄齡、杜如晦也有些沉不住氣了,認為此時舉事,已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若不果斷行事,將會坐失良機,鑄成大錯。

但是,秦王卻一直在沉默著,延緩著,對誰都是那句翻來覆去說了不知多少遍的老話:“事大如天,不可操之過急。心急喝不得熱粘粥,再等等看。”

他還要等什麼?人們誰也弄不清楚,其實連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但隻是覺得,大事一旦發動,皇室宗親立時便會腥風血雨,死者枕藉。他們父子兄弟甚至連同一些無辜的婦孺妻孥,必定會從此人鬼殊途,陰陽兩界。不管成功與否,功過譭譽都會流傳史冊,他李世民說不定會成為殺兄坑弟的千古罪人,被永遠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骨肉人倫的親情和你死我活的仇恨,在他的心裡形成了一對激烈的矛盾,煎熬著他,撕扯著他,讓他時至今日還舉棋不定。他實在不忍心下手,或許是潛伏在身體深處的那種血緣關係在左右著他,也或許自幼所受的儒家倫理道德的潛移默化在緊箍著他,讓這個一向臨機果決的人顯得優柔寡斷。

他隻好用沉默一次又一次強壓下心中不斷高漲的怒火,等一等,再等一等,不到山窮水儘,再無半步退路的時候,他不會輕易動手。

但是,他的對手,太子建成和齊王元吉卻不肯稍稍退讓。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攻勢淩厲,咄咄逼人。

武德九年正月初三日,一年一度的新春佳節未過,朝臣們還都沉浸在假日的悠閒歡樂之中,夜幕降臨時,齊王李元吉突然來到了尉遲敬德的家中。

“尉遲將軍,新春大喜,小王特來給將軍拜個晚年。”

尉遲敬德萬分驚異,他怎麼會不期而至,大年初三來到自己家裡呢?怕是夜貓子進宅,冇什麼好事吧?

一邊想著。急忙深深打躬施禮:“齊王殿下這不是在摑末將這張老臉嗎?該是末將去給齊王拜年纔是,哪有禮從上來的道理?”

“將軍過謙了,咱們可是出生入死,並肩廝殺的老朋友了。小王年輕,給將軍拜個年原不為過。”

尉遲敬德從心底裡膩歪這個不速之客,但既是客人,就得讓進屋裡敘談。

他忙不迭地泡茶待客,心裡卻不停地問自己:“他要乾什麼?”

待齊王坐定之後,忙賠著笑問道:“殿下屈駕枉顧,必有所教,但請驅遣無妨。”

“真的,我真是來看看將軍,冇什麼大事。對了,太子殿下也向將軍致意,這裡還有他給將軍的親筆書信。”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交給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當即開啟書信,見上麵以極清秀的楷書寫著數行字:

“尉遲將軍惠鑒:

久慕大才,懸念若渴。願遷長齊之春,敦布衣之交,幸副所望也。”

就這麼寥寥數語的一封簡訊,尉遲敬德卻看不懂。他困惑地看著元吉,問道:“我乃一莽夫,實在不知太子殿下有何事吩咐?”

李元吉大笑:“冇有啥事。隻不過太子對尉遲將軍的大才高德久已仰慕,想以平常身份,與將軍結為布衣之交,生死兄弟。今生今世,患難與共,富貴同享。”

“啊呀,此事萬萬不可。敬德雖是個粗人,卻也深知君臣大禮,怎敢與太子稱兄道弟?”尉遲敬德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將軍無須驚慌,太子與你相交,原出於真誠。你來看,”說罷,領著敬德來到大門口。門外停著一輛大車,幾個侍從各持兵刃警戒著,車上堆滿了箱籠包裹,開啟看時,竟全是金銀器物。

說了半天,他們是收買自己來了。到這個時候,尉遲敬德不得不實話實說了:“請齊王轉告太子殿下,尉遲本是一個盜賊,適遇隋亡,天下土崩,躥身無所,久淪逆地,罪不容誅。幸好遇上秦王,待以上賓之禮。我這條命,其實是秦王給的,現在隸名秦王藩邸,隻能以身報恩。敬德於太子殿下無功,怎敢受此重賜?今若見利忘義,私許太子,便是一個有始無終的小人,太子就是收用了我,又有什麼用處?”

齊王還要勸說,讓他把金銀留下,尉遲敬德卻堅辭不受。元吉見此人冥頑不化,不禁怫然變色。隻好讓侍從們拉著車子,悻悻離去。

當天夜裡,尉遲敬德便來到了秦王府,把事情的前前後後,一五一十稟知秦王。

秦王感歎道:“公之忠心義膽,堅如金石。我知縱使積金如山,公亦情不可移。隻是他既然送禮上門,就該收下,不必拒之。”

尉遲敬德道:“這種肮臟錢,我就是窮死也不要他的。”

秦王說道:“你不收他的金銀,恐怕會引起他們的殺心,這些人窮凶極惡,將軍要千萬小心。”

“怕他怎的?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奈我何?”

這件事又讓秦王不幸言中了。李元吉將尉遲敬德死心塌地跟定秦王的那番話告知建成以後,兄弟二人確是起了殺心。

尉遲敬德驍勇絕倫,李元吉早已領教過他的厲害。建成也深知此人對秦王的重要,因此不惜重金收買他。若能把他拉過來,自然是一件大好事。如今,這樁好事因敬德的拒絕而化為泡影。建成、元吉惱羞成怒,便要痛下殺手。此時,他們已經在醞釀著訴諸武力,來最後解決問題。而要訴諸武力,尉遲敬德顯然是一大障礙。

事情過了約十幾天,適逢元宵佳節。晚飯後,尉遲敬德因無事可做,便換了便服,蹭躂到街上去看熱鬨。剛走到一個賣湯圓的攤子前,卻聽那個賣湯圓的叫道:“客官留步。”

尉遲敬德以為是兜攬生意的,便說道:“何事?我已經吃過飯了。”

那人走到麵前,說道:“這裡有客官的一封信。”

“書信?誰給的?”

“小人也不認識,看樣子像位官爺。剛剛在這裡盯著客官,客官來了,他卻走了,留下了這封信。”

尉遲敬德甚覺蹊蹺,便不再看熱鬨,徑回家中。開啟書信一看,見上麵寫著“小心,今夜有刺客!”是哪位朋友給自己報信?想必是東宮中的人,除了建成和元吉,還有誰想殺自己?

尉遲敬德把書信燒了,心中並不在意。

天近亥時,街上的喧鬨聲漸漸平息,長安城裡恢複了平日的寧靜。惟有皓月當空,輝光似水,把大地映照的亮堂堂的如同白晝。

他把街門、屋門和房門全都開啟,然後和衣躺在鋪上,拉上被子呼呼大睡。

子時以後,兩名刺客果然來了。本想越牆而入,卻見重門洞開,心中不免詫異。悄悄踅進院內,便聽到一片打雷似的鼾聲。

他究竟是真睡著了,還是在佯做熟睡?兩個刺客有些茫然無措。對於尉遲敬德的威名,他們早已如雷貫耳。倘若他醒著,彆說他兩個,就是二十個也未必是他的對手。本來,他們想往屋內吹些熏香,待其昏迷後再動手。但如今屋門、房門都大敞著,熏香失去了作用。兩個人在屋外徘徊了多時,卻不敢貿然進屋。

這樣一連三夜,夜夜如此,兩個刺客到底冇敢邁進屋內半步。

殺不了尉遲敬德,回去隻能是死路一條。太子和齊王斷不會饒了自己,肯定會殺人滅口。二人出了尉遲敬德的宅院,合計了一下,覺得彆無出路,隻能是三十六計走為上。他們連夜潛出長安,逃得無影無蹤。

收買不成,暗殺告吹,建成、元吉對這個尉遲敬德恨得牙根疼。

於是,他們又故伎重演,搖唇鼓舌,搬弄是非,譖誣敬德有謀逆之心。一有機會,便在高祖身邊喋喋不休。

這一次,高祖卻接受了張亮一案的教訓,不敢輕信。他問元吉道:“尉遲敬德多次救過你二哥的命,二人情同兄弟。就是朕也不曾虧待過他,他為何要謀反?你說他謀反,有何證據?”

“正因為他與秦王好的像一個人一樣,隻差倆人冇穿一條褲子,這事兒才更為可怕。他眼裡隻有秦王,冇有朝廷,冇有皇上,這不是圖謀不軌是什麼?”

“胡說!你這不是含沙射影,暗指你二哥謀反嗎?這種話萬不可在外邊亂說,元吉啊,父皇真弄不明白,你們兄弟三人不僅是同宗同根,而且是一母同胞,為什麼總像群烏眼雞似的,啄剝爭鬥不休,非要鬨個雞飛狗跳牆不可?莫非真得要不見棺材不落淚?這樣亂嚼舌頭的話,以後休要再對朕提起。”

“父皇”,元吉有些急了:“兒臣這是為父皇著想,也是為大哥著想。防人之心不可無,就是父子兄弟也莫能例外。秦王身邊,文臣武將一大堆,早就抱成團,結成了鐵板一塊。就像朝廷之外,另有一個朝廷,大唐國中,另立一個獨立王國,這還不可怕嗎?尤其是像房玄齡、杜如晦這些人,一肚子壞水,儘出臊主意,長此下去,二哥能不受他們蠱惑?一旦權慾薰心,利令智昏,難保不做出越軌之事。為防不測,父皇應早下決心,將這個獨立王國分化瓦解,將一些主要屬員逐出秦王府。這些並非隻是兒臣危言聳聽,連大哥對此也十分擔憂。還請父皇三思,聖衷明斷。”

最後的這些話,確也使高祖怦然心動。早在幾年之前,高祖就曾對裴寂說過,世民已不像他原來的兒子,是被身邊的書生們教壞了。那些所謂的書生,當然是指房、杜等人,這些人城府太深,本事太大,且不求聞達於朝廷,隻欲襄讚於秦王。讓他們長期地朝夕相處,確實也夠危險的。

他抬頭看看元吉,欲言又止。這孩子太浮躁,太不知深淺,對他不能說得太多。因而隻淡淡說道:“這些事不用你們操心,朕自會處置。你去吧。”

冇出三天,高祖突然下旨,將房玄齡、杜如晦逐出秦王府,責令各自“歸第”,不準再私下晉見秦王。

這是一道奇怪的又有些蠻不講理的聖旨。按說,秦王府的幾個幕賓,何用皇上親自下旨調離?再說,就是要調離,也該事先與秦王打個招呼。

這道聖旨的意圖是不言而喻的。秦王已經忍無可忍,怒氣沖沖地要去討個說法。恰恰房、杜二人前來辭行,說道:“殿下無須再去,這事已無可挽回。好在我二人並不離開長安,旦夕可供驅遣,願殿下好自為之。”說罷,拜辭而去。

又過了幾天,左一馬軍總管程咬金被調出秦王府,出任康州刺史。程咬金來見秦王,焦急地說道:“大王肱股羽翼被剪除將儘,身何能久?知節寧肯以死不去,願殿下早定大計。”

秦王強抑怒火,說道:“此事急不得,程將軍可奉詔前去,掌住康州兵權。待他日用將軍時,世民自會召請。”

隨後,秦王府的屬員秦叔寶、張公謹、劉宏基等人均受到了太子、齊王的金帛賄買,皆堅辭不受,紛紛前來告知秦王。

看來,建成、元吉在譖逐房、杜、程咬金他們成功之後,其進攻的勢頭越來越猛烈,已經達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秦王清醒地意識到,這場不可避免的皇嗣之爭已進入了最後階段,決戰的時刻就在眼前。

武德九年五月底,朝廷接到急報,突厥將領鬱射設率領騎兵萬餘,突然進駐黃河南岸,對烏城發起猛烈攻擊。

太子建成認為這是天賜良機,立即上奏高祖,推薦由齊王元吉統帥各軍北上,抵禦突厥入侵。

高祖即欣然準奏,降旨任元吉為統兵大元帥,督率右武衛大將軍羅藝、天紀將軍張公謹等,前往救援烏城。

元吉按照與太子密商的意見,乘機奏請父皇,要求調尉遲敬德、劉宏基、段誌玄和秦王府右三統軍秦叔寶隨大軍同往,並簡選秦王帳下精銳之士併入元吉軍中。高祖皇上皆一一準奏。

見父皇很痛快的答應了,建成欣喜異常,對元吉說道:“以征突厥為名,呼叫世民驍將精兵,無異於奪其兵權,釜底抽薪,使之有氣無力,束手待縛。”

元吉問道:“下步該怎麼辦?”

建成胸有成竹道:“我已熟思之,如今你擁數萬之眾,而世民卻形同空殼,你出征那日,我約他至昆明池為你淺行。你可預設伏兵,將其殺死於幕下。然後奏知父皇,就說他暴病而亡。父皇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到那時,我便令人進諫,讓父皇授我國事。至於敬德等人,全在你掌握之中。他們若肯順從則罷,倘敢反抗,殺剮任你。”

元吉聽罷大喜,他覺得,這是近幾年來,他與大哥聯手對付世民的一係列招數中最高明的一招。抽掉忠於世民的那些驍將,不僅會使世民失去奧援,而且還能懾服其他將士;借餞行之機殺死秦王,乘勢逼父皇讓位,大哥便可順利登上皇位。到那時,他若能兌現其諾言,立自己這個當弟弟的為嗣君,一切都好說。若是食言自肥,過河拆橋,那自己便利用手中的兵權,趁其立足未穩,一舉殺之,奪取江山社稷。不管怎麼說,建成總比世民要好對付的多。

建成、元吉精心設計了一出好戲,可惜未能上演。他們做夢也冇想到,自己依為心腹的率更丞王暉,早已成了秦王世民的人。

王晊得知了建成、元吉密謀,立即告知秦王。

秦王世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但此時的秦王府裡,房、杜二人及程咬金等,斥逐的斥逐,調走的調走,真正的鐵桿心腹隻剩下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秦叔寶、長孫無忌的舅父高士廉和侯君集等人。

世民立即召集他們密議,說道:“骨肉相殘,古今大惡。我雖知禍在旦夕,如火燒眉睫。但還是想等他們先發難,然後以大義討之,汝等以為如何?”

尉遲敬德憤然說道:“人情無不畏死,然眾人皆願以死奉秦王,此乃天授。若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殿下隻知存仁愛之小情,而忘社稷之大計,禍至而不憂,將亡而自安。失人臣臨難不避之節,乏先賢大義滅親之事,如此優柔寡斷,實令敬德不安。敬德愚誠,懇請殿下痛下決心,誅殺建成、元吉二賊。反敗為功,以示明賢之高見,轉禍為福,方顯智士之先機。殿下若不從敬德之言,請讓我即刻離開王府,竄身草澤,奔逃亡命,絕不在此束手受戮。敬德今若逃亡,無忌等人亦欲同去,何去何從,請殿下速作決斷。”

長孫無忌亦介麵道:“殿下若不從敬德之言,我等從此不再為您所有,禍機一發,必定事敗身亡,蒙羞懷恥於千古。”

秦王仍顯得遊移不定,歎口氣道:“你們所說的,不無道理,但我的話,也不可全棄。咱們都再慎重地思慮一下。”

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他是真下不了決心,還是在演戲,要把這場戲演到最後一刻?人們不得而知,儘皆惘然。

但尉遲敬德卻不容他繼續演下去,高聲喊道:“處事有疑非智,臨難不決非勇。殿下曆來並不如此,今日是怎麼了?您縱使不聽敬德之言,但實不相瞞,在外的八百勇士,我已將他們召入府中,控弦披甲,劍拔弩張,箭在弦上,再無不發之理。事實已經如此,不知殿下還如何推辭?”

秦王吃驚地看著尉遲敬德。這麼些年了,自己還真輕看了他,至少是對他瞭解得還不那麼全麵深透。

看來,此人並非單純的驍勇,而且頗具謀略。關鍵時刻,他能慷慨勸進,既有懇切的請求,又有善意的要挾。特彆是那八百勇士已全部入府的做法,更是一種先斬後奏,逼使自己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高招。也說不定他已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在有意地配合自己把戲演得更好更像呢。

他正要說什麼,一名侍從進來稟知,說李靖、李勣將軍已到。

秦王讓眾人稍等,他在另一偏室召見了兩位將軍。他要廣泛征詢意見,尤其要取得身居軍隊要職,統帥著精銳主力的二李的意見。因此纔派人分赴其駐蹕之地,召請他們連夜進京。

然而,當秦王問及他們是何看法時,二人卻均未明確表態。

李靖說道:“此乃國家大事,我等武人,不宜多說,但聽命而已。”

李勣則衝秦王笑笑道:“這既是國事,又是家事。事關殿下父子兄弟骨肉手足,大主意隻能由殿下自己來拿。我等從來隸屬秦王麾下,一切唯秦王馬首是瞻。”

這種不表態的表態,實際是一種默許。既明確表示了到時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一邊,又恪守了武臣不預政事的本分。在這類問題上,作為高階將領,本不宜多說什麼,重要的在於行動。秦王從心中愈加敬重他們,這是兩個見識高人一等的真正的軍人。

至此,以武力最終解決問題,具體地說,就是要先發製人,起兵誅殺建成、元吉的決策,已在秦王的心中基本形成。

既已決定,便雷厲風行,絕不猶豫,這是世民一貫的作風。他馬上派長孫無忌秘密去召房玄齡、杜如晦前來議事。事大如天,他必須做最後更細緻的研究和更充分的準備。

長孫無忌走後,秦王將府中幕僚召集起來,令善卜者取來龜板、蓍草,就此事占卜吉凶。正在此時,張公謹從外麵火急地趕回來,見此情景,不禁憤然衝過去,抓起龜、蓍等卜具,狠狠地扔在地上,大聲說道:“占卜本是為了決疑。如今舉大事,勢在必行,毫無猶豫的餘地,還占卜什麼?倘若卜而不吉,莫非我們就不乾了,坐在這裡等死嗎?”

“說得對,公謹老弟真痛快人!”尉遲敬德半天來一直悶悶不樂,此時才咧開大嘴笑了。

秦王也笑著說道:“既如此,諸位皆不顧吉凶,抱必死之心,我又何懼?那就不卜,汝等各自回去,仔細準備。從現在始,任何人都不要離開藩邸半步,確保隨叫隨到。”

其實,張公謹所說的道理,秦王豈能不知?知之尚要問卜,其意仍在調動眾人情緒。如今終於借公瑾一席話,最後定下大計,真可謂心機縝密,老謀深算。

長孫無忌匆匆趕至房玄齡的住處,恰恰杜如晦也在,二人正圍在一張小桌子旁,一邊品茶,一邊聚精會神地對弈廝殺。

長孫無忌上前打拱說道:“二位先生好福氣,竟有此閒情逸緻?”

“我等本是閒人,飽食終日,無所事事,隻好在這二尺戰場上爭鋒格鬥,以慰寂寞了。”杜如晦頭也冇抬,又冷冷問道:“不知長孫大人緣何而來?”

長孫無忌忙悄聲說道:“秦王已有舉大事之意,請二位速去府中議事。”

房玄齡的心思卻集中在棋盤中,靜思多時,走了一步右肋車加炮,意在打仕,然後形成“單裁耳”局勢。口裡卻漫應著:“請長孫大人告知秦王,我等奉旨不再事奉秦王,若再私自進府謁見,罪必坐死。請秦王見諒,我等實在不敢奉命前往。”

長孫無忌大為詫異,這真是兩個不可思議的怪人。本來,他們是主張秦王舉事最積極的,而且又有默契在先,秦王既來召請,按說就該欣然前往,怎麼關鍵時刻,他們倒不動了?莫非事到臨頭,就真得怕死了?

長孫無忌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悲涼和憤懣。人心隔肚皮,在生死關頭,這世上還有真朋友嗎?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冷冷說道:“二位慢慢下棋,在下就不打擾了。”說罷,甩手便走。

待長孫無忌走出了院門,二人將棋盤一推,相視而笑。

他們當然不會真地不動,等待這一天都等了幾年了。這不過是激將法,要以此激秦王最後下定決心。這裡麵,當然也有試探情況虛實和秦王決心大小的意思。

從規矩上講,他們是不能違背聖旨去複事秦王的,那樣會獲抗旨不尊的大罪。但是,如有必要,他們自然會冒著生命危險,義不容辭地輔佐秦王。關鍵要看秦王這一次的態度。秦王若不堅持讓他們進府,則表明他無意對抗皇敕,也就是冇有最後痛下決心。若是堅持要他們前去,則說明主意已定,大事必舉。

兩個人一邊飲茶,一邊靜候著事態的進展。表麵上誰也不動聲色,內心裡卻波濤滾滾,再也靜不下心來下棋了。

長孫無忌回到秦王府,將房、杜二人的態度告知世民。世民勃然大怒,急將腰中佩劍解下來,交給尉遲敬德道:“你再去一趟。若肯前來,萬事皆休。若真得不肯奉召,便將他們的首級提來。”

尉遲敬德隨長孫無忌再次來到房玄齡住所,一進門不禁愣住了。房、杜二人不見了,卻見屋內背對著他們站著兩個道士。

尉遲敬德正欲發作,那兩個道士卻慢慢轉過身來,其中一個向他們打個稽首,笑嗬嗬地說道:“二位再晚來一步,貧道可要潛入深山修煉去了。”

仔細看時,正是房、杜二人。尉遲敬德納悶地說道:“秦王欲舉大事,眼下已經火上屋脊,你們還有心思在這裡裝神弄鬼。”

杜如晦道:“著裝打扮,正是為了迎接二位,請問,秦王確已決計行事?”

長孫無忌忙說:“秦王計已決,正等著二位速往共謀之。”

房玄齡笑道:“總算等到這一天了。我們若不換換行頭,大白天裡,咱們四人招搖過市,徑入秦府,這不等於給太子他們送信兒嗎?我們兩個道人,隨長孫大人從前門入,請尉遲將軍從另路回府,不可群行道中。”

尉遲敬德這才恍然大悟,咧嘴笑笑:“還是先生想得周到——那咱們快走吧。”

四個人分兩路進入秦王府,秦王已在客廳等候,這天夜裡,秦王府裡戒備森嚴,既不準任何外人進入,也不準府內一人外出。

客廳裡屏退所有下人,由雷永吉帶領幾名親信,親自在廳外巡哨,百步之內不準任何下人靠近。

秦王與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敬德、長孫無忌等人,在燭光暗淡的客廳裡仔細密議,整整商談了一整夜。

房玄齡說道:“殿下既已定下大計,此行必須萬無一失,一舉成功。誅殺建成、元吉是關鍵,不能有絲毫馬虎,打蛇不死,反被蛇咬,萬萬大意不得。”

“殿下雖然多年典兵,但大軍多在外地。皇城之中的禁軍,冇有皇上手敕,難以調動。僅以八百多府兵,與建成的‘長林軍’加上齊王的府兵相比,顯然眾寡不抵。因此,我們不可能去攻打東宮。眼下,選準動手的地點是此舉成功的關鍵,”杜如晦說道。

秦王介麵道:“先生所慮極是。此事我已反覆想過,動手的地點應選在玄武門,作為宮城的北門,是建成、元吉每日朝參的必經之路。他們上朝時,總不能帶領兵將。在此設伏,形勢即變為我眾彼寡,極易得手。而玄武門的守將常何,建成自以為是他的心腹,必不提防。一會兒長孫兄就去見他,讓他在這幾日務必親自守衛宮門。另外,我已派人通知張亮,讓他帶五千兵馬晝伏夜行,秘密潛來京師,隱蔽於城南密林中,以備不測。同時,李靖、李勣、程咬金等在外將領已做好準備,秣馬厲兵,隨時可殺奔長安,就目前形勢看,如無異常,大事必能成功。諸位可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疏漏之處?千秋大計,決於一朝,萬不可有絲毫麻痹。”

房玄齡與杜如晦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的笑了。關鍵時刻,秦王終於顯露了他的英雄本色:調兵遣將,大刀闊斧,雷厲風行;運籌謀劃,嚴密謹慎,絲絲入扣。

至此,太子建成和秦王世民的兩大派係,都已經劍拔弩張,皇權爭奪戰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大變在即,一觸即發。

十分有趣的是,爭鬥的雙方都不謀而合地選擇了訴諸武力,以兵變的形式殺掉對方。建成選擇了以出兵抵禦突厥為時機,在餞行於昆明池時動手;世民則要先行一著,在玄武門設伏誅殺。而且雙方都在暗中計劃著,隻要除掉對方,就進一步迫使皇上授以國家大權,也就是說,這場兵變的實質,即是政變。

如果雙方的決戰是在戰場上,那麼李世民肯定會占有絕對優勢。無論是他個人的指揮才能、弓馬技藝,還是效忠於他的將士們的實力,都遠遠地超出了對方。

但是,現在卻是在京城,而且是在宮掖之中拚鬥,世民的力量便略居劣勢了。對方一個是太子,一個是齊王,合二人之兵力,已足以與世民抗衡有餘,更加上在高祖皇上的內心裡,一直傾向於太子一邊。這種影響,必然會被一些朝臣所察覺,從而影響他們的去就。

因此,究竟鹿死誰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眼下尚在未知之數。

更為不利的是,完全出乎秦王和他的僚屬們的意料,就在他們謀劃了整整一夜的第二天,一件無法逆料的大事發生了。

六月初一至初三一連三天,太白金星於白晝出現,一再經天,而且現於秦地之分野。

自古以來,太白金星晝現經天,都是兵亂國喪之像。《漢書·天文誌》說:“太白經天,天下革,民更王”。劉向的《五紀論》也說道:“太白少陰,弱不得專行,故以己、未為界,不得經天而行。經天則晝見,其占為兵喪,為不臣,為更王,強國弱,小國強。”

太史丞傅奕察看了這一天象,萬分驚恐,於初三日下午火急地求見高祖皇上。

“陛下,臣觀天象,見太白經天,實為大禍將降之兆,望陛下早做準備。”

高祖大為吃驚,傅奕是他十分信任的天文曆數專家,所言斷無虛妄。

他忙問道:“以卿看來,此兆端將起自何方?”

傅奕不敢有半點隱瞞,直陳道:“萬歲恕臣直言,太白見於秦地分野,主秦王當有天下”。

這就是說,自己防來防去,到頭來秦王世民還是要謀反篡位,高祖隻覺得心口怦怦亂跳,周身一陣顫栗,忽地冒出了一頭冷汗。

他吃力地穩住了自己,讓傅奕先退下去。他倚靠在禦座上,閉著眼睛喘息了一陣,霍然睜開眼睛,厲聲喝道:“來人,傳秦王即刻進宮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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