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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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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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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世民急匆匆地來到後宮怡心殿,見父皇臉色陰沉地端坐在那裡,不知又出了什麼岔子,隻好陪著小心問道:“父皇召兒臣即刻進宮,不知有何急事?”

“也冇有什麼急事,隻是有件事朕得問清楚,你先坐下吧。”

待世民在一旁坐下之後,高祖說道:“你身為親王,國之柱石,自應慎言謹行,為人臣表率。怎可信口亂說,引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秦王困惑不解地問道:“父皇,不知兒臣又說錯了什麼話?”

“昨日行獵之時,你從馬上摔下來,可曾說過‘我有天命,方為天下主,豈可浪死’的話嗎?你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如何這般迫不及待,求之太急?”

此言一出,直如五雷轟頂。世民被驚得麵色蒼白。從座位上猛彈起來,自免冠帶,直挺挺地跪在當地叩首說道:“父皇明鑒,此乃天大冤枉,必是有人慾殺世民,才如此惡毒誹謗,謠言中傷。”

“哼,無風不起浪,這樣的大事豈能空穴來風?”

“父皇,兒臣昨日騎馬遇險,是曾對左右說過,‘人死生有命,一匹劣馬能奈我何’?有人卻偷梁換柱,將這話改成了‘我有天命,方為天下主’這樣的大逆不道之言。兒臣再愚魯,再淺薄,也斷不會當眾說出這種殺頭的話來。莫說父皇龍體康健,春秋鼎盛,就是您老人家萬歲之後,尚有太子在,世民何敢有半分半毫覬覦大寶之心?父皇如此說,讓兒臣百口莫辯,唯死而已。不過,還請父皇下旨法司,對此事詳加察讞。兒臣就此自禁宮中,不回秦府,以免串供。倘若有司讞勘屬實,兒臣願伏淩遲大辟之罪。”說罷,以頭觸地,禁不住淚流滿麵,嗚咽成聲。

見此情此景,高祖皇上又猶豫了。是啊,世民一向言行審慎,彆說他未必懷有奪位之心,就是有,也不大可能在大庭廣眾中妄發議論。

看看世民涕淚縱橫,滿臉委屈的樣子,他又不禁心中惻然,一股內疚之情油然升起。本來在世民去征討楊文乾之前,自己曾親口許諾立他為太子,回來後自己又變了卦,如此出爾反爾,已經很對不起這個孩子了。他能不追究,不計較,像冇事兒一樣,這已經十分大度,十分難得了。如果在這種空口無憑的傳言上再枉屈了他,設身處地地想一想,他該是何等屈辱、痛苦?這孩子一向性情剛烈,一再委枉挫抑,若是為此而不勝憂憤,生出不測之疾,那可如何是好?如今雖說天下一統,但仍然潛伏著危機,更何況北麵還有突厥人虎視眈眈。大唐的江山,眼下還離不開他。

想到這裡,高祖慌忙站起身,親手將世民扶起來,為他拭掉滿臉淚水,長歎一聲道:“唉,朕也是為這個江山社稷擔心,怕出意外,竟是杯弓蛇影,風聲鶴唳一般。或許是朕冤枉了你,既然冇有就好,你也彆往心裡去,咱們是父子,什麼話不能說?你說是嗎?”

世民重重地點點頭。父皇的話已類似自我檢討,自己還能說什麼呢?

但是,他卻再一次感到透心涼。父皇為什麼如此偏袒建成,謀反也不究,謀殺也不問。而對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猜忌,防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究竟是為什麼?長此下去,自己還能平安無事地堅持多久,這樣整天在刀尖上過日子,這條命還能保得幾天?自己就要被逼到絕路上去了,下一步該怎麼辦呢?

次日早朝之後,文武群臣各自散去。太子建成卻站在朝堂之外,等世民走近以後,陪著笑說道:“二弟,昨日在獵場之上,我不該讓你騎那匹胡馬,險些兒受傷。今日無甚大事,我在府中略備薄酌,為兄弟壓驚,也算為兄的向你賠禮,你看如何?”

這可是大年初一頭一遭兒,他怎麼突然想起請自己吃酒呢?秦王忙說道:“看大哥說的,何必這麼客氣?那畜牲一時犯性兒,大哥怎能預知,何言賠禮?既然大哥有此盛情,小弟便叨擾了,兄弟們在一起說說話兒,也是好的。我回去收拾一下,這便過去。”

“那好,為兄就在東宮恭候了。”

秦王回到府上,將去東宮赴宴的事一說,眾人部一齊反對。

尉遲敬德氣咻咻說道:“這是鴻門宴,殿下萬不能去,那廝幾次要謀害殿下,不曾得手,必是又生出了鬼點子。”

程咬金也道:“敬德說的是,宴無好宴,酒無好酒,殿下不可輕蹈險地。”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也都不同意他去,兄弟們的關係已經劍拔弩張,在這個非常時期,必須處處小心,絲毫大意不得。

秦王說道:“彼等用心,我豈能不知?凡事預則立,不預則敗。我既已有所準備,諒他也奈何我不得。這些人屢屢欲加害於我,父皇終是不信,反而對我猜忌日甚。我以為,這是讓他們再次暴露的極佳時機,好讓父皇進一步看清他們的用心之毒。同時,也可為我們日後的行動張本。”

杜如晦聽出了一些弦外之音。“為日後的行動張本”,這就是說,秦王已經在考慮以後的大事。他要通過這次赴宴,抓住對方的把柄,讓皇上看清究竟是誰在不斷地挑起事端。更重要的是,能更多地取得朝中大臣們的同情和支援,以弱者和受害者的角色贏得人心。從策略上講,倒不失是一著好棋。

於是說道:“去也未嘗不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要萬分小心,處處提防。見勢頭不對,要及時撤身。”

李神通在一旁說道:“為防萬一,我同秦王去一趟。這是家宴,我去也不屬外。畢竟我還在這個叔父的輩分上,當著我的麵,他們或許能收斂一些。倘有不測,也可為秦王援手,遮擋些風雨。”

“那好吧,就讓叔父同我一塊去赴這個‘鴻門宴’。”

午時頭刻,秦王世民偕叔父淮安王李神通來到了東宮。齊王元吉先到,早與太子建成著急地等候多時了,唯恐李世民臨時變卦,不肯赴宴。

這確是他們精心策劃的又一次謀殺活動。不過,這一次。他們不想再明火執權,刀兵相加。而是以鴆羽泡好了毒酒,準備在宴席中鴆殺秦王。這種酒無色無味,嚐起來與常酒一般無二。但毒性極強,一旦入腹,百藥莫解,絕死無疑。

這樣做不敢說能瞞過所有人的眼睛,但總比公然殺戮要好得多。因喝酒而暴亡的事在現實中屢見不鮮。若能得手,便推說世民貪杯過量,因隱疾突發而死。父皇與朝臣即使有疑問,人已經死了,也不會再剖腹驗屍,認真追究。

更何況,“楊文乾事件”之後,父皇已震怒過一次,險些廢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若是再貿然動武,一旦不成,自己這個太子可就真保不住了。

鴆殺是最穩妥的辦法,是眼下的最佳選擇。現在,兄弟二人最擔心的,是秦王不肯上鉤。不過,以他一貫剛強好勝的脾氣,大約不會自食其言,以示弱於人吧。

建成和元吉正在焦躁地猜度著,便有下人進來稟報:“殿下,秦王和淮安王已到。”

建成和元吉急忙起身,迎至中庭儀門之處。見過禮之後,建成對準安王李神通笑道:“叔父也賞光來了,你可是這東宮裡的稀客。”

李神通開玩笑道:“我算得哪門子客?要說是客,也是個不速之客,是跟著秦王沾光,來蹭飯吃的。”

大家說笑了一陣,在建成導引下,走進客廳。

富麗豪華的大客廳,金雕玉飾,耀眼炫目。當中一張鑲銀紫檀木八仙桌上,早已山珍海味,擺得琳琅滿目。什麼熊掌、駝蹄、海蔘、鮑魚、燕窩、魚翅、鹿脯、驢腎,凡是大內禦廚中能有的名貴菜肴,這裡都應有儘有。

“嗬,這麼豐盛,看一眼都要流口水了。”秦王說道。

“二弟見笑了,天策府裡什麼冇有?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裡遊的,哪樣冇吃過?這區區薄筵,能算得了什麼?”

眾人入席,依次而坐。自然是建成為東,元吉作陪,神通和世民為客。

元吉親自把盞,為每人門前斟上一杯。這酒一看便是十分昂貴的陳年佳釀,雖然略呈琥珀樣的淡黃色,且稍有點黏稠,卻仍是澄明甘冽,清澈見底。一倒進杯裡,立時醇香四溢,撲鼻而入。

世民一邊同建成說笑著,偶爾掃一眼正在斟酒的元吉。他端著一把小巧玲瓏,金光閃爍的紫銅酒壺。這樣的壺自己府中也有,在官掖之中司空見慣,冇有什麼特異之處。

但他是有備而來,自然要多加小心。他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把經過改造了的“雙芯壺”。壺把上有機關,輕輕一按,倒出來的酒就換了樣。給自己斟的,是一個壺芯中的。而其他三人則換了另一個壺芯中的。這套把戲,已經用了上千年。隻可蒙過那些毫無防備的人。

這時候,齊王元吉發話了:“大哥,菜都涼了,這酒宴也該開席了。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再嘮扯家常也不遲。”

世民卻笑道:“我素來不擅飲酒。這你們是都知道的,我看咱彆忙著喝酒,先吃一氣再說。忙活了一上午,我這肚子還真餓了。一杯酒下去,眼看著這麼多好東西不能吃,豈不可惜?”

“好,那咱們就趁熱先吃一氣。”建成說道。

世民真像是餓了,立時埋頭大吃,專揀肥膩可口的肴饌,狼吞虎嚥。一邊嚼著,一邊說道:“大哥,你這庖廚手藝不錯,怎麼同樣的東西,他做出來就格外香呢?”

李神通忍不住大笑:“我看秦王快變成個孩子了,隻要是人家的東西就好吃。”

大家邊說邊吃,又過了一會兒,建成說道:“今日這酒,本是為二弟壓驚。正好叔父也來了,也算是家人團聚,父子兄弟同飲。這第一杯酒,無論如何都得喝了。”

世民掏出手帕,拭了拭油光光的嘴巴,端起酒杯道:“好吧,恭敬不如從命。我雖不勝酒力,但今日高興,就來個一醉方休。”

李神通也深怕酒中有藏掖,連忙給世民遞眼色,意思是讓他找藉口不喝,嘴裡卻說著:“秦王既不擅飲,也無須勉強,在酒上不可逞能。”

秦王卻不理會,說道:“無妨,無妨,人道大丈夫可三日不飯,不可一日無酒。我今日即便拚將一醉,也做一會大丈夫。”說著,便猛喝一大口,卻被嗆得連連咳嗽,忙掏出手帕捂住嘴巴,一邊說著:“獻醜,獻醜?”

元吉卻在一旁興高采烈地說道:“好,這纔是二哥的英雄本色。”說罷,也把酒喝了。

大家又喝了幾口之後,建成夾了一塊鹿脯,放在世民門前的銀碟子裡,說道:“二弟,這玩意兒解酒,你多吃點。”

可就在這時,秦王卻突然“哎喲”大叫一聲,猛地站起來,脖子一伸,“呼”地狂噴出了一口鮮血。血箭成扇麵狀激射出去,夾雜著一些嘔吐穢物,雨點一般噴在了桌麵上的一盤盤肴饌裡。

世民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黃豆粒般的汗珠子從額頭上冒了出來。開始還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著,很快便頹然倒地,人事不醒了。

淮安王李神通大驚失色,急忙抱起秦王大喊:“秦王——世民,你怎麼啦?怎麼啦?”

建成、元吉也佯做驚慌,七手八腳圍了上來:“這是怎麼說的,酒量再小,也不至於這樣。叔父,你看這事怎麼辦?”

“快送迴天策府,派人叫禦醫立即趕過去。”李神通說著,抱起世民向外衝去。

建成叫來一乘轎子,抬著世民和神通,火急地向天策府奔去,建成、元吉也隨後跟著。

回到府裡,闔府上下立時亂成了一團。長孫氏一邊墜淚,一邊用濕巾帕為他擦拭敷額。另一個秦王妃楊氏卻嚇得六神無主,伏在世民身邊嗚嗚地哭了起來。

或許是這哭聲驚動了世民,他終於醒過來了。慢慢地睜開雙眼,用渾濁無神的眼光看看屋裡的人,有氣無力地說道:“不……不要緊……我……我死……不了。”一句話,惹得長孫氏也忍不住嗚咽出聲來。李神通則兩手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掉淚。

待禦醫趕來時,世民已神誌清醒,無甚大礙了。他為秦王號過脈,開了一付湯藥,說道:“急火攻心,血熱妄行,喝了這付解毒醒酒湯便冇事了。”秦王究竟因何吐血,禦醫實在診不清楚。從脈象上看,既無中毒症狀,也不像有什麼病症。但事涉三位皇子,這其中有什麼玄奧他不知道,不敢隨便說話,敷敷衍衍地開了副小藥,急忙告辭而去。

這時,高祖皇上來了。建成元吉冇有直接跟來秦王府,而是徑去皇宮,先傳了禦醫,又稟知父皇。他們認為,這次秦王必死無疑,那麼些鴆酒喝進肚裡,就是扁鵲重生,華佗再世,也無能為力了。

但這事出在東宮,他們必須首先告知父皇,演一出貓哭老鼠的假戲,讓父皇相信這是一場因飲酒過量而引發的變故,是誰也無法預料的。

高祖皇上急匆匆地走進秦王的臥室,也不理會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徑直到秦王床前,問道:“你感覺怎麼樣,禦醫是怎麼說的?”

世民倦怠地睜開眼睛,掙紮著要爬起來,被高祖雙手按住,這才氣喘籲籲地說道:“父皇莫要擔心,兒臣這會兒好多了。幸虧喝的酒大都吐出來了,太醫說生命無虞,靜養幾天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地養著,這些日子啥事也彆乾。”高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又回頭對建成訓斥道:“世民素不能飲,你又不是不知,為何讓他喝這麼多?以後再不準在宮中聚飲。”

“是,兒臣太大意了。父皇教訓的極是,兒臣謹記在心。”

又坐了一會兒,見世民已冇有什麼危險了,高祖叮囑幾句之後,起駕回宮。

建成、元吉也便告辭。回到東宮以後,元吉跺著腳罵道:“他媽的,算他命大。不過這事兒也怪了,喝了那麼多鴆酒,吐血數升,居然能起死回生,莫非他真有神助?”

“什麼神助,純屬僥倖。這次又失手了,隻好等待時機,再徐圖後舉了。”建成陰沉沉地說道。

秦王臥室裡,除了家人,隻剩下李神通還驚恐而深負內疚地站在那裡,也不知說什麼好。

秦王讓家人們全都退出去,衝李神通一笑,輕聲說道:“叔父勿憂,我啥事也冇有。”

“這……可把我嚇死了。我料他們必在酒中做了手腳,一再向你示意,可你就是不聽,居然喝了那麼多……”李神通不無埋怨地說道。

李世民微微笑道:“那可是鴆酒,有劇毒,我若喝了那麼多,現在還有命嗎?”

“可我明明見你喝了好幾大口,當時隻好在心裡祈禱上天,但願這酒中冇有下毒。”

“毒是下了,不過那酒冇嚥到我肚裡,都在這裡呢。”秦王從懷中掏出了一塊手帕,那手帕**的,像在酒缸裡撈出來的一般,酒氣熏天。

李神通這才釋然地笑了,幾乎笑出聲來。可轉念一想,他又不解地問道:“那……你為何吐了那麼些血?”

秦王終於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那哪是血,那是硃砂。喝酒之前,我借用手帕擦嘴之機,把一粒硃砂丸悄悄地放進嘴裡。用酒在口中一攪拌,那不就是現成的鮮血嗎?叔父,我若不飲酒,不吐血,咱們能安然離開東宮?他那裡說不定又暗伏著殺手,若是鴆殺不成,難免又是一場血戰。”

李神通這才恍然大悟:“啊呀我的秦王,你倒是好歹露點口風,險些兒冇把我驚煞。”

“提前說破怕是就不靈了,你還能裝得那麼像嗎?這事兒以後也不要說破,就咱爺兒倆知道就行了。他們以毒酒見殺,讓我大量吐血,幾至於死。這個黑鍋——其實也算不上是黑鍋,他們是背定了,而且要千秋萬代的背下去。”

第二天剛剛散了早朝,因不放心,高祖皇上又一次親臨秦王府。

憑著直覺,他已經意識到,世民這次飲酒吐血,必是建成和元吉從中作祟。看來,他們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越來越激烈,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程度。欲使兄弟親如手足,雍睦相處,隻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是一場可望而不及的幻夢。

自己堂堂大唐天子,一代帝王,可以威加四海,號令天下,而麵對三個兒子間的勾心鬥角,卻束手無策,一籌莫展,顯得如此的虛弱無力。他感到可憐、可悲,更加可怕。

見秦王仍然躺在病床上,顯得疲憊不堪,他感到一陣揪心的難受。平心而論,他覺得實在對不起這個兒子。自己這個當父皇的,已經讓他屢受委屈。而建成、元吉又容不得他,數次加害,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此時此地,他心裡該是個什麼滋味?

但他又實在冇有法子,真正是左右為難:他既不能廢黜建成,從感情上他不願這麼做,更何況還有立嫡以長的傳統禮法在約束著他,他也無法再提高世民,因為世民的地位已經達到了人臣的極致。

這樣,他便陷入了兩難之中。昨天夜裡,他幾乎一宿冇睡,想出了一個“東西分治”的權宜方案:讓世民到東都洛陽去,以陝東大行台的班底,“建天子旌旗”,主持自陝以東的半壁江山。西麵的半壁江山則由建成接管,雖然這樣做有可能從此把大唐的江山一分為二,為數代之後埋下戰亂患根。但總可以平息眼前的兄弟之爭,暫時擺平三人的關係。

這是冇有辦法的辦法,總不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自相殘殺,弄得李氏皇族血肉橫飛,家破人亡。唉,至於自己百年之後如何,那就管不得了,但聽天意安排吧。

高祖坐在世民床前,沉默了多時,才說道:“世民啊,其實朕心裡明白,我李唐發跡太原,攻占長安,得居大位,以及這些年掃蕩群雄,克平字內,皆賴汝之大功。朕本想升汝儲位,但建成自居東宮,已曆多年,實不忍奪之,況奪之亦恐致亂。但朕觀你們兄弟,終是不和,同在京師,必有忿爭。朕思來想去,欲讓你以陝東行台居於東都洛陽,自陝以東,皆由你主之,可自建天子旌旗,如當年梁效王故事,你以為如何?”

聽父皇如此說,世民心中一陣激動。父皇真能這樣安排,就目前情形而言,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洛陽是自己經營了好幾年的地盤,當初攻克此城時,自己有意結交的一批“山東豪傑”,多散佈於此。且洛陽乃形勝之地,為防長安一旦有變,可出而保之,自己已預先安排行台工部尚書溫大雅前往鎮守之,且已命本府車騎將軍張亮率王保等前往領兵,這是自己諸多預謀棋局中的重要一著。如今若能出居洛陽,自如猛虎歸山,蛟龍人海。欲舉大事,不僅自己手中握有重兵,即天下將帥也多是自己心腹,可一呼百應。而羈留於長安,卻一直處於父皇和太子勢力的陰影之中,不光難以施展身手,還要處處提防暗算。

因此,對父皇的這一安排,秦王打心眼裡是欣然接受的,但他不能不做一番假意推辭。高祖剛說完,秦王便流著淚說道:“父皇今日之授,實非兒臣所願。身在京師,天顏咫尺,與父皇可以天天見麵。一旦去了洛陽,遠離膝下,讓兒臣如何忍心?”說罷,竟放聲大哭,淚如泉湧。

高祖也不禁為之動容,愀然說道:“朕乃四方之主,天下為家。東西兩宮,路途不遠,何時想你,朕自會前往,亦可召汝來京,何必如此悲傷?”

秦王隻好擦掉眼淚,說道:“既然父皇執意要兒臣前去,也為了讓太子放心,從此不再猜忌世民,世民遵旨前往就是了。”

然而,就在世民讓天策府的上上下下,緊張忙碌的打點著,準備趕赴洛陽而尚未成行的時候,齊王元吉卻連夜來到東宮,對太子建成說道:“大哥聽說了嗎,父皇欲令世民出居洛陽。”

“聽說了,怎麼啦,這不是好事嗎?父皇將他逐出京師,我等正可邀歡固寵,結交群臣。”

“大哥好糊塗啊,你想世民一旦去了洛陽,既有甲兵,又有地盤,必成日後大患。而留在京師,不過一介匹夫,欲圖之總是容易得多。”

建成恍然大悟:“四弟言之有理,決不能讓他成行,放虎歸山。”

“大哥得趕緊去見父皇,極諫此事,否則悔之晚矣。”

建成卻搖搖頭道:“不,這個時候,我們不宜再出麵,中毒事件剛發生,父皇正在火頭上,我們再去諫阻,不是找著觸黴頭?”

“那怎麼辦?”

“這事得讓朝臣們說話。”

很快,右仆射裴寂和禦史台的幾個朝臣紛紛上書高祖,說秦王左右將士多是關東人,一聽說要去洛陽,一個個雀躍歡呼,喜形於色。觀其情況,秦王自今一去,恐怕再無歸期,國家也怕從此永無寧日。

看著這幾份奏疏,高祖一下子呆了,這種情況不是不可能發生。自己隻想到了秦王,諒他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不會做出那種擁兵自重,反叛朝廷的事來。但卻忽略了他身邊的那些將領和謀士。經他們一再慫恿,保不定會馬上起兵,剛剛太平了幾年的大唐天下,又會乾戈落落,戰火頻仍。自己這樣做是為平息兄弟之爭,到頭來卻引起了國家戰亂,豈不要鑄成大錯?

他一下子改變了主意,立即下旨,讓秦王停止東行,這件事於是又不了了之,就此擱淺了。

秦王有一種再一次被愚弄的感覺,憤怒和屈辱咬齧著他的心。

他感到了一種深深地痛苦和悲涼。不止一次,他要拍案而起,大聲疾呼,進行痛快淋漓的反擊,以泄胸中憤懣。

但他還是強自隱忍著。愚弄他的不是彆人,而是當今皇上,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實在想不通,父皇為什麼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言而無信,偏袒建成和元吉?他們在磨刀霍霍,步步緊逼,甚至已經肆無忌憚地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當父皇的卻總是視而不見,裝聾作啞。

不錯,父皇是為了儘量地保持和維護眼前的穩定和表麵上的一團和氣。但這樣一味地偏袒和過分的曖昧,靠壓製一方來尋求暫時的平衡,隻能是飲鴆止渴,就像在不停地堆放火藥,埋下導火線,總有一天要引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秦王在鬱悶和煩惱中苦撐著,小心翼翼地提防著,直捱到了武德八年的年末。

然而,太子建成和齊王元吉卻不肯因此而有所收斂。

他們把秦王的忍讓看成了軟弱可欺,而把父皇的曖昧視作有意放縱,便乘機加緊了行動,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攻勢。

十一月的一天,齊王元吉入宮求見父皇,狠狠地告了秦王一狀。

“父皇,兒臣得知,天策府車騎將軍張亮,在東都洛陽密謀造反,朝廷不可不防。”

高祖皇上立時被驚得心中突突亂跳,謀逆造反的事,一下子便能觸動他那根繃得最緊,最敏感的神經。

“訊息可靠嗎?這樣的事可不能亂說。”

“絕對可靠。張亮受秦王差遣,赴洛陽將兵。一年多來,他大量散發金帛,結交山東一帶不法凶狡之徒和不三不四之人,為秦王廣樹私恩。更嚴重的是,他招降納叛,收兵買馬,陰蓄武力,誌在有朝一日,與京師長安的作亂勢力內外勾結,東西呼應。”

“嗯,朕知道了。你且回去,此事對外人一字不可提起。”

對於舉兵謀反之事,高祖向來都不心慈手軟。張亮是否謀反,當然不能全憑元吉的一麵之詞。但風不來樹不響,是不是真有此事,要審一審才知。

他立即降旨,將張亮鎖拿進京,下入大牢,讓刑部嚴加審訊。

這是有唐以來,刑部所受理的第一樁謀反大案,自然馬虎不得。

右仆射裴寂會同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們日夜突審,所有能用上的刑具幾乎都用遍了,真正是諸刑環伺,鬼愁神驚。

張亮也真稱得上是條硬漢子。他被拷打得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多少次昏厥過去,但一張嘴卻如銅打鐵鑄一般,硬是一字不吐。

張亮是鄭州滎陽人,自幼倜儻有智略。由李勣舉薦給秦王世民,頗受重用。這次受命去洛陽將兵,任務之一就是要結交當地豪傑,擴軍備戰。一旦長安有變,即為秦王外援。

這些內情自然一字不能透露。他心裡明鏡一般,倘若招承,不僅自己性命不保,就連李勣、秦王也會受到株連。這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生死之交,一個是自己的知遇之主,堂堂七尺男兒,死有何懼!豈能做那種賣友求榮的無恥之徒?

張亮在大牢中咬緊了牙關,外麵的人們卻心如火焚。秦王世民立即組織大營救行動。李靖、李勣、程咬金、尉遲敬德、長孫順德、長孫無忌、唐儉、宇文士及等一批文臣武將,甚至連宰相陳叔達、蕭瑀、淮安王李神通等人,都紛紛上書,極言張亮不反。

見高祖還在遲疑不決,秦王李世民深夜叩閽,求見父皇:“父皇,張亮乃兒臣派往洛陽,經略部伍,鎮守東都的。此人一向勤於王事,忠心耿耿,對我大唐亦建有殊功。緣何無罪加刑,非欲置之於死地不可?”這一次,秦王一反常態,開口便十分強硬。

“有人告發,他招降納叛,聚結凶頑不軌之徒,陰謀造反。”

“這是蓄意誣陷,惡毒誹謗。張亮從未結納反叛朝廷之人。若說那些流散於山林草莽中的小股盜寇,不過是些打家劫舍,剪徑謀財之流,並非反賊。兒臣曾囑他對這些人要剿撫並用,能拉則拉,不能拉則剿滅之,以為地方除害,為朝廷分憂,不知這樣做何罪之有?從來‘事修謗興,功高毀來’,有人表麵上是在陷害張亮,其本意卻在攀誣加害兒臣。若說張亮謀反,就是說兒臣謀反。必欲治罪,請治兒臣之罪,兒臣情願引頸待戮。”

秦王言辭激烈,怒形於色,高祖從未見他對自己這樣說話,不禁心中忐忑,忙笑笑說道:“我兒何至如此盛怒,不過審一審嘛,冇有豈不更好。”

鑒於秦王和將相大臣們皆為張亮辯誣,大理寺和刑部的審讞又始終冇有結果,高祖隻好降旨,將張亮開釋,仍回洛陽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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