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圖書館地下舊庫那一夜,誰都沒贏。
周嶼的人救出來一個,肋骨斷了兩根,神誌倒還清醒。陳萬金沒死,但被 L 當成輪椅上的樣品推來推去,最後又被原樣帶走。至於那台老主機,在進度條跳到百分之三十九時,被林淵硬生生拔了電。
不是拔插頭。
是直接把錨芯按進了錯誤介麵,強行打斷“對齊”。
代價也很實在。
他當天晚上回家後,連著吐了兩次血,第二天照鏡子時發現自己左眼瞳孔邊緣多了一圈極淡的灰,像燒過的霧。
邵峰聽完,隻說了一句:
“你這叫把自己拿去墊門縫。”
林淵沒回嘴。
因為他知道,這話沒錯。
老圖書館出來後的第三天,局裏終於把那晚救出來的外勤口供整理完了。人叫李承,三十二,做事一直利索,就是膽子有點小。可這次他被拖進舊庫,反倒成了目前唯一一個能補上空白八分鍾的人。
“我不是自己下去的。”李承坐在病床上,臉色還沒緩過來,“我在後巷盯車,後來聽見圖書館牆後有人喊了一聲‘周隊’,聲音特別像你。”
他說到這裏,看了眼周嶼。
周嶼臉色一下沉下去。
“我過去看,拐進維修口,裏頭明明沒人。”李承喉結動了動,“再往裏走,我就看見一個女的從樓梯下麵跑上來,像受了傷,手裏還抱著資料夾。”
“長什麽樣?”
“記不清。”李承痛苦地皺了皺眉,“臉像看見了,又像沒看見。反正我覺得她像在求救,就跟下去了。”
林淵和沈知白對視了一眼。
還是那套引人回頭、引人跟進的邏輯。
“後麵呢?”周嶼問。
“後麵我就看見庫房裏堆著很多檔案架,架子後有人在哭。”李承聲音發緊,“我過去想救,結果地上有東西一滑,我一低頭……”
他停住了。
病房裏忽然靜下來。
“你看見什麽了?”沈知白聲音很輕。
“賬本。”李承嚥了口唾沫,“地上散著一本翻開的賬本,上麵不是錢數,是很多時間。全是兩份,兩份一模一樣的日期,但內容不一樣。”
林淵眼神一動。
雙賬本。
這不是隨機出現的細節。它像某種在裂縫裏反複被強調的東西。
“然後我就聽見後麵有人走路。”李承抖了一下,“不是跑,是很慢地走,像知道我肯定跑不了。再後麵的事我就記不清了,隻記得醒來時被綁在椅子上,陳萬金就坐在我對麵,一直說一句話。”
“什麽話?”
“他說……‘本來該帶走的不是你。’”
這句話一出來,屋裏三個人都沒說話。
不是你。
那是誰,已經不用猜了。
周嶼皺著眉,語氣壓得很沉:“說明那晚真正的目標,是我們三個裏其中一個。”
“不止一個。”林淵低聲說,“更像是,誰先單獨掉隊,誰就會被帶走。”
這判斷一落地,病房裏空氣都緊了點。
老圖書館那次,他們仨之所以沒真被拆開,恰恰是因為從頭到尾沒完全落單。
“賬本那條線得接。”沈知白說。
周嶼點頭:“陳萬金公司有沒有財務口的人能摸?”
這一問,技術科那邊很快回出一個名字。
陳萬金私人賬房,趙敏芝。
四十二歲,跟了萬金傳媒五年,平時不露頭,不上鏡,不參加任何商務活動,所有公開賬號近乎空白。幹淨得像不存在。
而這種人,一旦失蹤,往往比台前那些主播和中介更值錢。
問題是,趙敏芝已經失聯兩天了。
她最後一次被拍到,是老圖書館那晚前五小時,從萬金傳媒地下車庫出來。之後人和車一起消失,銀行卡、手機、身份證,全沒再動過。
“被帶走的人。”周嶼看著資料,低低罵了句髒話,“這纔是該往下挖的那一個。”
林淵盯著趙敏芝那張證件照看了很久。
普通。
瘦。
眼神有點倦,像長期睡不好。
這種人在公司裏最容易被當透明背景板,偏偏也是最容易摸到真賬的人。
“她大概率見過雙賬本。”他說。
沈知白抬眼:“或者,她自己就在做雙賬本。”
周嶼啪地合上資料夾。
“那就先找人。”
這事說起來簡單,真正下手卻不容易。
陳萬金人還活著,但消失了。
趙敏芝失聯。
老圖書館那條舊庫線已經被 L 看見。
再往常規路子走,能找到的隻會是別人故意留給他們的碎骨頭。
林淵從病房出來時,心裏已經有了個不太舒服的直覺。
趙敏芝沒被立刻處理掉。
因為她手裏的東西還沒完全吐幹淨。
換句話說,她還在某個地方,被人一邊留著命,一邊慢慢往外擰。
而這種人能撐多久,不看骨頭硬不硬,隻看“視窗”什麽時候開。
當天下午,老鬼的簡訊又來了。
`去萬金傳媒樓下找第三個垃圾桶。`
`別直接撿。先看反光。`
林淵盯著那條簡訊,幾乎想把手機捏碎。
這老東西每次都像故意隻說半句。
可偏偏,他還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