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原本是第二天晚上去老圖書館。
結果還沒等到天黑,陳萬金先動了。
中午十一點,東城本地論壇、短視訊平台和幾家自媒體號同時爆出一條訊息:
`市三院法醫沈某涉嫌違規接觸死者隱私資訊,家屬擬提起投訴。`
配圖模糊,語焉不詳,行文卻很毒。既不把話說死,又處處往職業倫理和女性私生活上帶。
典型的萬金傳媒風格。
不把你一刀捅穿,而是先讓你在人群裏發癢。
周嶼收到訊息時,正在局裏開會,氣得當場摔了筆。沈知白本人倒比誰都冷靜,隻回了句“終於來了”,然後繼續低頭寫她的補充屍檢意見。
這反應把林淵都看得停了一下。
“你一點不意外?”
“意外什麽。”沈知白把檔案遞給助理,“既然我上名單了,又拿出了鑰匙,他們不做點事才奇怪。”
“可你現在被放在明麵上了。”
“這不是壞事。”她看向林淵,眼神很穩,“陳萬金開始急,說明老圖書館那條線他也怕。”
話是對的。
可林淵還是有點煩。
因為這意味著,對方已經學會拿他們三個人裏最難防的那一個先開刀。
下午兩點,第二波反擊到了。
不是衝沈知白。
是衝周嶼。
一封匿名舉報信直接送進督察,說周嶼近年多次違規呼叫舊案卷宗、與外部技術人員私下接觸、疑似泄露辦案資訊。信裏還附了幾張他和林淵在麵館、車裏見麵的偷拍圖。
構圖很準,角度也熟。
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是提前備好的料。
周嶼收到通知時反而笑了。
“這狗東西真看得起我。”
可笑歸笑,停職調查這種事誰都不想沾。上麵沒立刻處理,已經算有人在壓。再往下鬧,局裏這層保護遲早會鬆。
林淵聽完就知道,陳萬金這波不是單純出氣。
是在拆隊。
先把最容易被外部規則限製住的兩個人拖住,剩下他一個,就好收拾得多。
“不能拖了。”他說。
“我也這麽想。”周嶼把舉報信拍在桌上,“今晚就去圖書館。”
“你現在去,等於自己往槍口上送。”
“我不去,你們兩個更危險。”周嶼說得很直,“一個名單在前麵掛著,一個身上全是不能見光的東西。你們倆要是單獨下去,誰都拉不住誰。”
這話很難聽,但很準。
三個人最終定下來,今晚不走正門,也不帶局裏人,隻從舊城區背街那條封死多年的維修口摸進去。
傍晚六點,林淵先回了一趟出租屋。
不是拿裝備,是拿錨。
代幣、方鏡、錨芯,他一樣樣擺上桌,照邵峰教的方法重新校了一遍自己。鏡子裏的人影這次比前兩天更穩,說明那枚錨芯確實幫他把位置釘住了一部分。
可等他準備收東西出門時,桌上筆記本螢幕突然自己亮了。
黑底。
沒有任何係統啟動流程。
隻有中間一行字。
`你以為你在追陳萬金?`
林淵手一頓。
不是老鬼的風格。
字太整齊,也太冷。
他沒回,等對麵繼續。
果然,第二行慢慢浮出來:
`他在替別人替你們拖時間。`
第三行:
`舊圖書館不是答案,是回收站。`
這次林淵幾乎可以確定,是 L。
也隻有他,會用這種像提醒、又像挑釁的口氣說話。
“那你最好別讓我現在去。”林淵低聲開口,明知道對方未必靠正常輸入在聽,還是說了。
螢幕停了兩秒。
第四行字浮出來。
`我沒攔你。`
`我隻是想看,你今晚會先救誰。`
林淵盯著這兩句,胸口那股火一下被挑起來。
這不是提醒。
是明晃晃的試題。
對方知道今晚一定會出岔子,甚至大概率知道岔子會落在哪個點。他不攔,不幫,隻等著看林淵會先抓真相,還是先護人。
這比直接下殺手更陰。
因為它逼人自己選。
晚上八點四十,舊城區。
老圖書館已經廢棄很多年了,外牆灰黑,圍擋破爛,周圍幾棵老槐樹把一半樓體都遮住。最早那批居民搬走後,這裏白天都少有人來,更別說晚上。
周嶼先到。
車停在兩條街外,人穿著最普通的黑夾克,連平時那股警味都刻意收了一截。沈知白稍晚幾分鍾,從另一頭巷口走過來,手裏拎著個很輕的工具包。
林淵一看就知道,那包裏肯定不止法醫常用東西。
“你還帶家夥?”
“剪鉗、手電、一次性手套、止血帶。”沈知白語氣平平,“你以為我帶解剖刀?”
“那倒沒有,我隻是覺得你像會帶。”
她看了他一眼,沒接。
周嶼在旁邊扯了下嘴角,剛想說話,手機突然震了。
不是電話。
是局裏內部係統的強提醒。
他看完螢幕,臉色一下沉了。
“怎麽了?”
“陳萬金失蹤了。”
空氣瞬間靜下來。
“什麽時候?”
“就在半小時前。”周嶼把手機遞過來,“他公司說人從地下車庫離開後,車在高架口被發現空著,司機昏迷,陳萬金人沒了。”
林淵心口驟然一沉。
不是因為失蹤本身。
而是因為這時間點太準了。
正好卡在他們準備進圖書館前。
沈知白反應最快:“誘餌。”
“對。”林淵低聲說,“陳萬金現在要麽已經進了圖書館,要麽就是有人故意把他這個靶子從台前抽掉,逼我們分心。”
周嶼咬了咬牙:“那還進不進?”
林淵看向那棟黑著的老樓,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進。”
“不怕他在裏頭等著?”
“怕。”他說,“但現在不進去,後麵我們隻會永遠在別人的節奏裏追著跑。”
周嶼看了他一眼,沒再廢話,直接抬手示意走。
三個人沿著圍擋背後的雜草地繞過去,找到那道早年封掉的維修口。鐵門鏽死了一半,沈知白蹲下去,三兩下就把舊掛鎖絞斷。
門開時,一股很重的舊紙和潮灰味撲出來。
像多年沒翻開的檔案自己喘了口氣。
林淵站在門口,掌心那道灰印驟然發熱。
裂縫在裏麵。
而且,比他碰過的任何一次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