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這條簡訊,比任何證據都更像一把刀。
不是按該死排。
是按最容易被推過臨界點排。
這句話把前麵所有零散線索一下擰成了一股。
許雯不是最壞的人,但她最容易被輿論壓斷。
孟安不是最該死的人,可她知道得太多,又已經開始動搖。
王虎這種人作惡作習慣了,臨界點卻在“自己也會被處理”那一刻。
陳萬金手裏那套流程,挑的從來不是絕對意義上的惡人。
挑的是容易被推到崩盤邊上的人。
林淵回去後整整一夜沒睡,把孟安硬碟裏殘留下來的資料、王虎口供、孫國成那句“順序被改”和所有已知受害者資訊都拉成表。
早上六點半,第一張初步邏輯圖出來了。
他直接發給周嶼和沈知白。
九點,兩人都到了他出租屋。
地方小,桌上還攤著昨晚沒來得及收的舊代幣、小方鏡和錨芯,怎麽看都不像正經分析現場。周嶼進門時先嫌棄了一句“你這屋子快成神壇了”,說完又老老實實坐下。
沈知白則隻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東西,沒問。
她現在的態度很明確:不懂的先記,不急著用常理否掉。
這是個很高階的習慣。
林淵把螢幕轉過去,開門見山。
“名單篩選不是按道德排序。”
周嶼皺眉:“什麽意思?”
“意思是,他們不關心一個人該不該死,隻關心這個人能不能在既定視窗內,被最小代價推過去。”
“說具體點。”
“許雯。”林淵指向資料頁,“網路舉報、獨居、輿論弱勢、剛工作、關係薄。隻要掛她一次,把她推到高壓裏,再在視窗開的時候給一點額外刺激,她很容易出事。”
“王虎呢?”沈知白問。
“他不在最前麵,可他適合示眾。”林淵說,“他這種人一旦反咬,既能製造輿論**,也能把名單背後的東西從‘網路髒活’推向‘現實恐懼’。他是用來擴散效果的。”
周嶼聽得後槽牙都發緊。
“所以這幫畜生一直在做的,不是隨機殺人。”
“是篩選實驗。”沈知白接上。
她聲音很平,可說完這四個字時,屋裏一下更冷了。
林淵點頭。
“而且篩選有級別。輿情觸發隻是前置。真正有價值的,是看目標在現實裏崩到什麽程度、周邊會不會聯動、有沒有人能活著穿過那道線。”
周嶼抬眼:“你最後一句什麽意思?”
林淵沉默了兩秒。
有些話還是沒法全說。
“意思是,他們可能也在找像我這樣的人。”
這次輪到屋裏靜下來。
周嶼盯著他,像在判斷他是不是終於肯把最關鍵那塊吐出來一點了。沈知白則看著螢幕,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如果他們在找某類人,那陳萬金就不隻是執行者。”
“對。”林淵說,“他更像中介,或者篩選工。”
“把人往裂縫邊推,再看誰會掉下去,誰會看見裂縫。”沈知白說到這裏,目光終於抬起來,“那我上名單,可能不是因為我父親那條舊線被翻到,是因為他們發現我在接近同一類真相。”
林淵和她對視了一眼,沒否認。
周嶼低聲罵了句髒話。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繼續按普通案子查,肯定趕不上他們‘排視窗’的速度。”
林淵把第二張圖調出來。
上麵是孟安硬碟裏那幾個殘留群組和處理級對照,最下方用紅圈圈出一個名字:
`清洗池`
“先查這個。”他說。
“不是篩選組?”
“篩選組負責把人推到邊上。清洗池,纔像是真正決定‘要不要收’的地方。”
“你有方向?”
“有一個。”林淵點開城西倉庫、舊火災倉庫、星河互娛體驗館和陳萬金辦公室的地圖圖層,把四個點連起來,“它們在地理上圍成一個很歪的圈。中心偏在東城老圖書館舊址附近。”
周嶼眯起眼:“老圖書館地下?”
“大概率。”林淵說,“老城區那一片很老,地下管線複雜,很多舊防空層和檔案庫沒徹底公開過。如果真有適合固定夾層的地方,那兒比體驗館地下更像真正的核心。”
沈知白忽然開口:“我父親最後一次去的地方,也是老圖書館附近。”
這話一出來,三個人都停了一下。
線開始自己往一處收。
不是什麽好事。
但至少他們第一次看見了收束方向。
周嶼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走了兩步。
“陳萬金不會給我們時間慢慢摸。體驗館那次之後,他肯定已經知道你碰到他那層房了。”
“知道。”林淵靠在椅背上,“所以他下一步大概率會先誤導我們。”
“怎麽誤導?”
“丟假名單、放假目標、或者幹脆把一個本來不在處理線上的人硬推出來,讓我們以為抓到了核心。”
周嶼臉色一沉:“那等於我們現在查誰都不穩。”
“不是誰都不穩。”沈知白說,“看誰最像誘餌。”
她說完,三個人幾乎同時想到一個方向。
偷拍視訊產業鏈。
這種鏈條既夠髒,又夠容易引發輿論,還常和流量灰產綁在一起。陳萬金手裏真有這種東西,拿來做下一輪誤導,再合適不過。
就在這時,周嶼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不到十秒,臉色就變了。
“說。”
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很快。
周嶼越聽,臉越沉,最後隻說了一句:“地址發我。”
結束通話後,他看向林淵和沈知白。
“東城高架橋底,剛發現一具屍體。”
“誰?”
“偷拍視訊中介,外號老蛇。剛好是孟安硬碟裏‘待處理’那一欄的一個。”
林淵眼神一下冷了。
陳萬金開始動了。
而且比他們預估得還快。
“去現場。”他說。
周嶼已經抓起外套:“走。”
沈知白跟著起身,順手把桌上一支筆塞進口袋,走到門口時又停住,回頭看向林淵。
“這次如果現場還有鏡子,先告訴我。”
林淵一愣。
“你也開始信這個了?”
“不是信。”她聲音還是冷的,“是我不想再比你晚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