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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到時間之城,完成復甦儀式後,陸晨弄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時間】既作為貨幣,也作為壽命。
第二件事,便是水很貴。
而且貴的離譜。
水很貴,意味著一切含水的東西,都便宜不到哪兒去。
一杯清水,售價高達【6小時】,同樣一杯含水的酒,價格自也是隻高不低。
而18區,又是職業編號180之後的勞動職業,既‘窮人’紮堆的貧民區。
勞動職業,每日最多隻能獲取【6小時】的有效收益,與一杯清水的價格齊平。
結合二者,陸晨很快便有了論斷。
“用汙水做的酒……”
…
“能喝嗎?”
“不會喝死人?”
這樣想著,陸晨的目光,仍投向巷子裡的人影,以及巷子儘頭,那一間亮著耀眼熒光的酒館。
理智告訴陸晨:最好彆去。
哪怕是在2025年,酒鬼紮堆的地方,也必然是意外頻發的‘危險區域’;
更彆提是在時間之城,這個以【時間】作為秩序準則,人人都在斬殺線上下徘徊的壓抑社會了。
但即便如此——即便知道酒館可能不安全,陸晨也仍舊冇有立刻離去。
倒不是因為陸晨饞了,想要品嚐一下18區的特色酒水。
而是陸晨此行,之所以要乘坐公交繞18區一圈,本就是為了瞭解整個18區。
酒館、酒吧這種魚龍混雜,資訊互動頻繁的地方,可以讓陸晨在更短的時間內,獲取到更多的資訊。
——在西門、北門、東門,陸晨都隻有各3個小時,用於瞭解當地。
酒館,或許會是陸晨最優質的資訊獲取渠道。
“嘶~”
…
“呼~~~”
……
點燃一根香菸,深深吸入一口。
再抬起頭,看到百米高空中,緩慢往複飛行的警用無人機,陸晨心下稍安。
又遲疑片刻,陸晨終是邁開腳步,朝巷子深處走去。
行走的過程中,陸晨儘量目不斜視,不去看巷子裡的醉漢。
醉漢們也還算規矩。
或者說,是並未注意到陸晨。
走到巷子儘頭,陸晨抬手推開門,進入酒館內部。
映入眼簾的場景,卻與陸晨意料中大不相同。
——整個酒館內,被一圈正方形的金屬吧檯圍起;
吧檯外,則是一圈高腳金屬凳。
中間的區域,則是一張極其老舊的檯球桌,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呈現出一種舊舊的土黃色。
酒館內側的角落,幾個醉漢端著金屬酒杯,朝牆上的圓靶扔著飛鏢。
吧檯前的高腳凳上,則零星坐著幾人——像是男人上廁所小解一樣,極為默契的空出距離。
陸晨走上前,挑了個左右冇人的位置,坐上高腳凳。
吧檯內的‘酒保’隨即走到陸晨麵前,麵無表情的看向陸晨。
“喝點什麼?”
陸晨不急作答,先是慢條斯理的,從外衣兜掏出煙盒、火柴盒。
抽出一支菸點燃,吐出一口濃煙,語氣淡然道:“都有什麼?”
酒保仍是一張麵癱臉,朝身側的地上一擺手。
“水啤,一紮【45分鐘】。”
又從吧檯下,拿起一個金屬瓶子晃了晃:“這個烈的,【2小時】一小杯。”
說罷,酒保稍沉默片刻。
在陸晨身上——主要是那件皮質風衣上,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片刻。
再低下頭,看向陸晨擺在麵前的煙盒、火柴盒。
“拾荒者?”
陸晨淡淡點頭。
便見酒保極其自然的回過身,彎下腰,從地上的金屬桶內,接出滿滿一大杯水啤。
再將裝有水啤的金屬杯,和【膠囊】一手一個遞到陸晨麵前。
嘴上卻道:“走得夠遠的。”
“是要去北門?”
陸晨伸出左手,將手腕扣在【膠囊】上,支付了【45分鐘】。
而後深吸一口煙,輕輕點頭。
酒保收回【膠囊】,將胯側倚在吧檯內側,又在陸晨身上好一陣打量。
又沉默許久,纔再次開口。
“聽說北城的富人們,經常會找南城的拾荒者,從城外找些稀罕玩意兒。”
…
“你這一趟,是去送東西,還是…?”
在酒保打量陸晨的時候,陸晨也同樣在暗中打量酒保。
許是這一路,難得看到冇有被改造過、身上冇有金屬部件的‘正常人’。
對於眼前的酒保,陸晨並未生出太強烈的排斥。
聽聞此問,陸晨仍不急於作答。
左手將煙送到嘴邊,深吸一口。
再伸出右手,抓起麵前的金屬酒杯,低頭看了看,再輕輕抿一口。
感受到口中,那瞬間綻開的濃烈鐵鏽味、煤渣味,外加一丟丟若有似無的工業酒精味,陸晨下意識蹙起了眉頭。
緩了緩,方故作淡定道:“是為彆的事兒。”
含糊其辭的應答,隻惹得酒保一臉淡然的點下頭。
而後,便倚在吧檯內側,目光渙散的發起了呆。
見酒保冇有繼續交談的意思,陸晨也不遲疑,故作淡然的主動開了口。
“你去過北城?”
酒保先是一愣,而後微微搖頭。
“除了你們這些拾荒者,誰有那個閒工夫,大老遠跑去北城?”
“一來一回,路上就要【8天】。”
“算上車費,要搭進去【10天】不止。”
陸晨不由默然。
在時間之城,絕大多數職業,都冇有多少時間和【時間】,投入到工作以外的事。
勞動職業自不必說——日出而作,宵禁而息。
手上的【時間】餘額,大都維持在一天不工作,就要立刻被斬殺的臨界線。
哪怕是有產職業,也大都被各自的固定資產‘纏住’,輕易動彈不得。
如鞭策者——晚上要看繩子旅館,白天要補晚上的覺;
每年歇業超過5天,就會失去由時間之城發放的【1年】自然流逝補貼。
其他的商鋪,也基本都是類似的狀況。
一兩天不開門,或許還冇什麼;
可十天半個月不開門,就必然要麵臨不同形式的損失,以及流動資金——或者說是流動【時間】的斷裂。
比如麪包店、三明治店之類,每天都要從食品廠進貨;
合同一簽好幾年,壓根兒不存在‘我歇業一天,所以今天彆給我送貨’的說法。
無論開不開店,食品廠都會定時定點定量,將材料送上門。
這就意味著一天不開店,便要多積壓一天的貨。
而且,絕大多數商鋪,都是拿到今天的收入,纔有【時間】支付明天的貨款的。
今天不開門,冇有營收,明天的進貨款就拿不出來。
有能力的,隻能自掏腰包去貼。
冇能力的,也未必不會被逼得變賣資產,職業滑落。
這樣一來,且不說停業期間,積壓的貨賣不賣的出去、會不會變質造成損失;
光是壓貨的巨大資金壓力,便足以驅使絕大多數有產職業,和勞動職業一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老老實實開店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