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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對於時間之城的人——至少是18區的絕大多數人而言,休息,是隻存在於神話中的天方夜譚。
勞動職業手停口停,休息一天,但凡餘額不足【2天】,【計時器】就會因自然流逝而歸零。
也就是悄無聲息的,被時間流逝所斬殺。
有產職業‘為資產所累’,休息一天,輕則麵臨貨物積壓、貨款繁重,所帶來的經營壓力和資金壓力;
重則被時間之城罰時,甚至是變賣資產,階級、職業滑落。
冇錯。
時間之城的絕大多數固定資產,都有類似‘必須維持營業’的限製。
比如繩子旅館——每年最多隻能歇業5天。
超過5天,就要被扣掉【1年】的自然流逝補貼;
又比如麪包店、三明治店——尤其是麪包店,每歇業一天,就要麵臨【3天】到【15天】的罰時。
這項規定的邏輯,其實也很好理解。
——繩子旅館、麪包店等商鋪,與城內居民的生活息息相關。
繩子旅館歇業,勞動職業就冇地方住;
麪包店歇業,附近的人就買不到黑麪包。
等等,諸如此類。
為了保障城內居民的基本生存,這些‘商鋪’性質的固定資產,原則上都是不允許歇業——尤其是不允許長期歇業的。
而這,便導致了18區,除拾荒者這樣的自由職業,以及農場主、牧場主等‘脫產大富豪’之外,根本冇人可以隨心所欲的休息。
更冇有人,可以像今天的陸晨這般,來一場說走就走的環城旅行。
…
其實,即便是作為‘自由職業’的拾荒者,也並非完全自由。
自由職業,僅僅隻是理論上不受束縛;
但在生存壓力下,再自由的職業,也都必須強迫自己,儘可能多的投入到工作當中。
——拾荒者出城需要排隊;
所以在登記排隊後,拾荒者就隻能等著。
然而,絕大多數拾荒者,都不會躺著‘乾等’出城輪次。
為了應付【時間】自然流逝,仍有相當一部分拾荒者,會選擇在等候出城輪次期間,前往工廠做臨時工。
玉曾告訴陸晨:在清償銀行債務後,近一年的時間裡,玉在登記排隊出城後,都會前往煤礦廠做臨時工。
因為不這麼做,玉的【時間】就根本扛不住自然流逝、根本撐不到下一次出城。
直到手上的【時間】餘額,達到了【60天】的安全線以上,玉纔不再做臨時工。
…
換而言之:哪怕是拾荒者這樣的自由職業,也是要腰包鼓起來,纔有資格休息的。
生存二字,會推著18區的絕大多數人,不得不拚命獲取【時間】、不放過任何獲取【時間】的機會。
說得再直接一點,便是在時間之城,‘休息’二字,同樣昂貴。
隻有足夠富庶的人,纔有資格休息、躺平。
窮人休息、躺平的代價,則是被這座冰冷的鋼鐵城市,於無聲、無息間,無情斬殺。
‘所以,玉給我出的第一項考驗,纔會是竭力省【時間】、全力賺【時間】。’
‘因為自律性,是在時間之城生存下去的首要前提……’
吧檯前,陸晨麵呈思慮之色,手中菸頭仍下意識反覆送到嘴邊,心中如是想道。
收拾好異樣的情緒,再將思緒拉回眼前,淡笑著抬頭望向酒保。
“都不容易。”
“除了北城那些富人,整個18區,都不容易。”
半真半假的唏噓,引得酒保苦笑點下頭,卻並未接話。
陸晨能看出,酒保對自己這句‘都不容易’,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酒保顯然覺得,拾荒者再難,也不會比勞動職業難。
對此,陸晨也不想過多解釋。
畢竟拾荒者在城外需要承擔的風險,不是靠嘴就能說清楚的。
“這家酒館,是你的?”
“買下來,總共花了多少?”
仍是雲淡風輕,如若友人閒聊的輕鬆語調,卻惹得酒保連連擺手。
片刻後,又頗有些憧憬的昂起頭,在酒館內環視一週。
“我~哪買得起酒館啊……”
…
“如果真是我的,那可就……”
……
喃喃輕囈間,酒保環顧酒館內部,竟是一時失了神。
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回過神來,稍有些尷尬的搖頭一笑。
“我的職業編號,是196。”
陸晨麵色淡然依舊,隨手將菸頭丟到腳邊踩滅。
“屹立者。”
在黑市,陸晨見到過196號屹立者。
——黑市內,屬於時間之城的每一間商鋪,都雇傭了屹立者看店。
或者說,是雇傭了屹立者,在商鋪內‘屹立’著。
…
酒保點了點頭,遲疑片刻,便強笑著伸出右手。
“18-196-2026號。”
陸晨應聲一笑,同樣伸手與酒保輕握了握。
“18-172-9334號。”
撒起謊來,陸晨麵不改色心不跳。
還是那句話;
包括玉在內的所有拾荒者,都會習慣性的遮掩麵容、隱藏身份。
陸晨能猜到大致原因,卻仍無法完全確定。
但陸晨知道,既然玉都這麼做,那肯定是有這麼做的道理的。
“9334號……”
便見酒保聞言,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再上下打量一番陸晨。
而後笑道:“復甦者?”
“還是原生者?”
稀鬆平常的一語,卻瞬間勾起陸晨心中的好奇心。
稍一思考,不覺得這麼做有問題,便不答反問道:“原生者?”
“是指出生在城內的原住民?”
雖然冇有直接回答,但也是讓酒保當即明白:眼前這個編號為9334的拾荒者,曾是復甦者。
意識到這一點,酒保原本淡定自若的神情,也隨即湧上一陣濃烈的好奇。
在18區,復甦者,是一個相當少見的‘珍稀’群體。
南門稍好些。
偶爾會有新的復甦者,從復甦點‘降臨’在時間之城。
但復甦者低到令人髮指的存活率,使得他們極少出現在遠離南門的區域。
平均算下來,每一百名復甦者,往往隻有個位數能生存下來。
這個位數的倖存者,又基本隻能在南門一帶,於忙忙碌碌中苟延殘喘。
他們冇有時間和【時間】,離開賴以生存的南門,出現在西、北、東三門附近。
至少陸晨眼前的酒保,也就是2026號屹立者,從未在西門一帶見到過復甦者。
哪怕是‘前復甦者’也從未見過。
“你…是什麼時候復甦的?”
陸晨關於原住民,或者說是‘原生者’的疑問,酒保同樣冇有直接應答。
同樣是不答反問。
顯然是對陸晨‘活’了這麼久,卻不瞭解原生者群體,而感到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