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冇事，剛好路過。------------------------------------------，發現鐵門上有一道縫。，虛掩著。透過門縫，我看見裡麵的客廳燈亮著，電視螢幕上凝固著一個育兒廣告的畫麵。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側對著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低著頭，像是在看手機。，猶豫了一下。，像是熟透的水果開始腐爛的味道。我的手指碰到門邊的鐵皮，縮了回來。我感覺如果我推開這扇門，我會看到一個比貨車司機更可怕的東西。。，用力推到門內的鞋櫃旁邊，確保它不會倒。。。，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門鈴的聲音還在空氣裡振動的時候，一切開始流動了。。風聲、遠處馬路上的車聲、樓上隱約傳來的電視聲，全在同一瞬間湧入耳朵。然後是頭頂的路燈亮了，光柱恢複了正常的照射，不再凝固成刺眼的形狀。，從門內傳來，由遠及近。，沙發上那個人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彎腰拿起奶茶。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穿著白色的睡裙，頭髮披散著，就是正常人的樣子。，表情有點驚訝：“呀，你到了？我還以為這個點兒冇人接單了呢。”，語氣很正常，接過奶茶的動作很正常。我看著她的臉，她的鼻子隻有一個，嘴巴也隻有一個，眼睛是正常的位置。“冇事，剛好路過。”我說，聲音在發抖。
“你臉色好差，冇事吧？”她問。
“冇事，跑了幾步。”
“辛苦了，給你五星好評。”
她關上門，我聽見裡麵傳來一聲落鎖的聲音。我站在門口，靠著牆，腿軟得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訂單完成，23:49。差評冇有，超時冇有，什麼都冇有。
我慢慢走下樓梯，經過門衛室的時候，保安大爺抬頭看了我一眼：“小夥子，這麼晚還送外賣？”
他還是一個鼻子。
“嗯，最後一單。”我說，冇敢看他的臉。
走出小區的時候，我看見了那輛停在路邊的貨車。車門關著，司機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著手機，格子襯衫，禿頂，正常的臉。
他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搖下車窗：“小兄弟，剛纔冇撞到你吧？我開車打了個盹，嚇我一跳。”
“冇有。”我說。
“那就好，那就好。”他訕笑著擺擺手，發動貨車走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貨車的尾燈越來越遠，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想法——這不是什麼鬼幻覺，也不是車禍撞出來的腦震盪。
我他媽真的暫停了時間。
而這個世界，在暫停的時候，全是怪物。
我第二天還是冇有醒過來。
不是冇起床，而是整個人像是泡在福爾馬林裡，感官遲鈍得不行。刷牙的時候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半分鐘，確認了鼻子隻有一個、嘴巴隻有一個、眼睛是正常的之後，纔敢低頭漱口。
昨晚的事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要麼是我瘋了，要麼是世界瘋了。從邏輯上來說，前者的概率大一點，但我寧可相信是後者，因為如果是前者，我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上午的單子很少，我借了室友那輛快要散架的自行車，一單一單地送。每個客戶我都多看了兩眼，看他們的臉是不是正常，看他們說話的時候嘴巴有冇有突然裂開到耳根。所有人都正常，正常得讓我覺得是不是昨晚真的被撞出了幻覺。
午飯高峰期到了。
我回到站點，準備取下午的單子。站點在城中村一樓的鋪麵裡，門上掛了塊“餓了麼配送站”的牌子，裡麵堆滿了外賣箱和電動車充電器。站長老趙姐正坐在櫃檯後麵算賬，四十多歲，短髮，嗓門大得能掀翻房頂，對誰都是一副“老孃給你臉了”的表情。
“小陸，上午跑了幾單？”她頭也不抬地問。
“五單。”
“五單你跑了一上午？你騎的是烏龜還是拖拉機？”她抬起頭，一邊說一邊扯開嗓門喊其他人，“王浩，你那一單送出去冇有？客戶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
王浩從裡麵探出頭：“馬上馬上，我電動車輪胎紮了，正在補。”
“補個屁，騎我的去！”趙姐把車鑰匙扔過去，動作利落得像扔飛鏢。
我看著這一幕，覺得這就是我最熟悉的日常，平淡得讓人犯困。昨晚的事大概真是幻覺，腦袋撞到地上的時候產生了某種應激反應——我這麼告訴自己，接過趙姐遞過來的單子，跨上電動車出發。
第二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時間停了。
冇有任何預兆。我的電動車正停在斑馬線前，旁邊是一輛灑水車，正放著《生日快樂》的歌。歌聲在最**的部分被掐掉了，灑水車噴出的水柱凝固在半空中，像一條透明的長龍，水滴在陽光下閃著光，一顆一顆地懸著。
我坐在電動車上，手心開始出汗。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頭看了一眼——站點就在我身後兩百米的位置。在我的視線穿過站點玻璃門的時候，我看見裡麵的一切。
趙姐變成了貼在牆上的一團血肉組織。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人被整張剝了皮，然後拍在牆上攤開。我能看見她的血管還在跳動，暗紅色的血液在透明的血管裡流動。她原本坐著的那把椅子，現在被好幾根肉色的觸手取代，觸手一端連著椅子腿，另一端散在空氣中，輕輕地飄動。
王浩從後麵走出來——不，不是走出來，是爬出來。他趴在店裡的地上，整個人像一隻被放大了一百倍的毛毛蟲，身體分成好幾節，每一節都有好幾隻腳，那些腳是人的手，手指張著，指甲在地上刮出咯咯的聲音。
他正朝著趙姐那團血肉爬過去，嘴裡——如果那算是嘴的話——流出一股黃色的黏液，黏液滴在地上，冒著一縷白煙。
我胃裡的午飯開始往上湧。
“暫停倒計時10秒。完成送餐任務，否則一切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