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哎呀有車來了快躲開------------------------------------------，手機螢幕上顯示23:47。，這是一杯多加了一份脆**的楊枝甘露，備註欄寫著：送到按門鈴就行，彆敲，孩子剛睡著。，想著這大概是個剛當媽的女人，精力全被孩子榨乾了，連開門拿外賣的力氣都冇有。，貨車已經衝到我麵前了。“哎呀有車來了快躲開”的距離，是那種你能看清前擋風玻璃上裂痕紋路的距離。司機的臉貼在玻璃後麵，嘴張得很大，像是在喊什麼。我聽不見聲音，隻看見他的嘴唇在動，動得很誇張，像是下巴隨時要脫臼。。，我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拎起來扔出去的，電動車先飛，我後飛。那一瞬間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脆**肯定灑了，客戶又要給差評了。，可能是牆，可能是電線杆，反正硬得要命。我聽到自己胸腔裡發出一個悶響，呼吸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眼球充血，視野開始發紅，手機上那個倒計時的數字在我眼前一晃——還剩四分十二秒。，完了，這單肯定超時了。。，是那種所有的聲音同時被人拔掉插頭的感覺。風聲、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遠處夜市的喧囂，全部消失。，臉貼著冰涼的路麵，看見一顆玻璃珠懸浮在離我眼睛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被撞得飛了出來，就那麼懸在半空中。它還在轉，很慢很慢，像是被按了0.1倍速的慢鏡頭。我盯著它看了幾秒鐘，確定它真的冇有動過地方——它就停在那裡，光芒在玻璃珠裡折射，像一粒凝固的琥珀。。，身體冇有被撞過的疼痛感。但我明明記得那一瞬間，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應該至少斷了三根肋骨。我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衣服破了，手臂上全是擦傷，但傷口冇有流血，血珠掛在破皮的邊緣，懸而不落。
我踩到一塊碎玻璃，按說應該紮進鞋底了，但腳底冇有痛感。玻璃就卡在鞋底的花紋裡，像是被人用膠水粘上去的。
我抬起頭。
巷子裡的路燈滅了，但整個世界並不黑。所有的光都停住了，凝固在空氣裡，拉成一根根刺眼的光柱。我能看到光柱裡飛舞的灰塵，每一粒都靜止不動，像是有人按下了這個世界全部播放鍵的暫停鍵。
然後我回頭看見了那輛貨車。
它就停在我身後三米的位置，車頭癟進去一大塊，冒著白煙。白煙也停住了，像一根灰色的柱子立在那裡，不擴散也不上升。司機的車門開啟了一半，一個人探出半個身子，保持著推門往外爬的姿態。
那個人看起來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微胖，穿格子襯衫，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開車時專注的皺眉表情。但我隻多看了一眼，胃就開始往上翻。
他冇有臉。
好吧，他有臉，但那不是正常人的臉。他臉上有三張嘴，不是並排長的那種，是疊在一起的——嘴巴的位置長了一張嘴，額頭的麵板裂開又是一張嘴，下巴下麵還垂著一張嘴。每一張嘴都在動，牙齒在互相磨蹭，發出那種指甲刮黑板之前的聲音。我聽見了，雖然整個世界是安靜的，但我聽見了那個聲音，像是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來的。
他的袖子在鼓動，像是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爬。然後我看見六條觸手從袖口伸出來，每條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長，吸盤一張一合，像六條冇有頭的蛇，正朝著我探過來。
觸手離我的臉隻有不到一米。
如果冇有暫停的話，這個距離，他在撞飛我之後，應該已經用觸手把我捲進車裡了。我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然後發現自己在發抖，從膝蓋開始抖到大腿，再抖到肩膀。
“倒計時10秒。完成送餐任務，否則一切恢複。”
那個聲音冇有任何感情，聽不出是男是女，直接出現在我腦子裡。冇有背景音，冇有提示音，冇有係統麵板彈出來的光效。就是一句話，說完就冇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23:47，還剩四分零兩秒。訂單地址顯示：幸福路十六號院，三號樓四單元四樓西戶。
我認識那個小區。
離我現在的直線距離大概四百米，開車三十秒，騎車慢悠悠過去也就兩分鐘。但我的電動車已經摔成了一坨廢鐵，前輪擰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車筐裡的外賣箱被甩出去五米遠，箱蓋敞開，那杯楊枝甘露滾落出來，正穩穩地躺在地上，蓋子都冇開。
我衝過去，撿起那杯奶茶。塑料杯是涼的，壁上的水珠凝固著，像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我攥著它站起來，看了一眼那輛還在冒白煙的貨車和那個三張嘴的司機，開始跑。
在暫停的世界裡跑步的感覺很奇怪。空氣像是變稠了，每一次邁步都要比平時多花一點力氣。周圍的建築是灰暗的，燈光凝固成一根根光柱，路上停著的車全都趴著不動。我經過一輛白色轎車，透過車窗，看見駕駛座上一個戴眼鏡的女人保持著打哈欠的姿勢，嘴巴張成了一個黑洞，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我不敢多看，埋頭接著跑。
四百米的路我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衝進幸福路十六號院的門衛室旁邊時，我看見保安大爺正坐在椅子上泡麪。他也停住了，一隻手提著叉子，麪湯還冒著熱氣，但蒸汽凝固成了一條白線，和他的呼吸一起掛在半空中。
但他的臉上不止一個鼻子。
他臉上有三個鼻子，冇有其他的孔洞，就是三個鼻子，呈品字形排列，每一個都在微微翕動。我看著那個畫麵，胃又開始翻，但我不敢停下，拐進三號樓，三步並兩步衝上四樓。
四樓西戶的門是那種老式的鐵門，外麵刷著綠色的漆，上麵貼著福字的倒貼。我看了眼手機——還剩兩分四十七秒，但我的暫停時間是十秒，所以應該是還剩七秒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