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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元旦，公司召開年會。唐粒叫人和老張老陳的修理廠搞聯誼，提供洗車、修車和保養服務大禮包，抽到獎品的員工都很開心。\\n\\n股東大會上，幾箇中立派誇唐粒是福將，半年考覈期過半，她穩住公司，冇出大亂子，可喜可賀。\\n\\n董事會年紀最長的老者很感歎，秦遠山逝世令人扼腕，唐粒逞一時之勇接下集團，雖然經驗欠缺，但有活力有朝氣。他希望唐粒戒驕戒躁，把剩下三個月工作乾好，順利移交給更有經驗的職業經理人。\\n\\n董事會幾人都表示正在考察人才，唐粒雙手交握置於桌麵，聲音不疾不徐：“我會用時間證明，我是最合適的。”\\n\\n冇人會入寶山而空手歸。座中有些議論聲，但唐粒在任這三個月，表現可圈可點，董事會冇法旗幟鮮明地反對，錢自來打著哈哈把場麵救回來。\\n\\n會後是宴會，唐粒喝杯酒就走，周憶南在家等著她。周憶南不用問也知道股東大會必定風起雲湧，但秦遠山在猝死前一日立下遺書全權授權給唐粒，一如高僧圓寂前的自知，他的繼任者，就該是鬨天宮鬨大海的性子。職業經理人再成熟，年輕意氣未必不能開啟新局麵。\\n\\n年會剛結束，分公司開發的樓盤長樂府出事了。一個16歲的少女在網頁上預先釋出遺書，網民看到報了警，冇等警方聯絡到人，少女從即將封頂的長樂府上跳下來，當場身亡。\\n\\n少女的遺書控訴父親的暴力、母親的懦弱，自稱通過就醫軟體線上診斷被查出患有雙相情感障礙，決意結束人生。\\n\\n周憶南心中痛惜，母親最初也是這個病，嚴重到伴有被害妄想，住進精神病院的封閉病區治療多年，至今經常認不得人，他隻能在規定時間探視。\\n\\n網民多哀惜生命逝去，也有人指責年輕人太沖動。第二天，長樂府再傳噩耗，一個15歲的少年步入少女後塵，在大樓一角服毒身亡，未留下遺書，身份不明。\\n\\n少女自殺後，長樂府專案負責人緊密配合警方調查，並封鎖現場，不得隨意進出，但少年選在半夜的偏僻角落喝下農藥。\\n\\n警方查到少年資訊，他是雲州郊縣人，父母在北方打工。他在社交網頁所留資訊偏少，但字裡行間流露出厭世傾向，還加了幾個相約自殺的群。\\n\\n少女和少年都被排除他殺，網上普遍呼籲關注青少年心理疾病。漸漸地，長樂府三個字高頻率地出現，被人咒為大凶之地。\\n\\n長樂府銷售情況良好，僅餘十幾套在售，接連兩起自殺案引發業主強烈不滿，湧進售樓處提出解約，華夏中心門前也有一群人扯起橫幅堵門。\\n\\n唐粒趕赴釋出會現場，被人往車上砸石頭。下車後，兩個助理擋在她麵前，仍冇能逃過雞蛋襲擊。\\n\\n華夏集團總裁親自致歉，未能挽回輿論，抵製長樂府的聲音多了起來。分公司也遭受巨大壓力：少女自殺在前，為何不加強巡邏，否則能救下少年一命，如此漠視人命，祝長樂府爛尾，賠到冇底褲。\\n\\n毋庸置疑，長樂府是被遷怒了，但網民不至於都咬住受害方長樂府不放，唐粒認定背後有人挑事，煽動烏合之眾，隻為將她一軍。\\n\\n最有可能的作亂者是江岸，唐粒頭很疼。平心而論，江岸工作能力很突出，但為了趕她下台，一再看她笑話。\\n\\n長樂府是集團專案，銷售情況勢必影響利潤，繼而影響到唐粒的考覈，兩個孩子的死亡更使她痛心，她整晚整晚睡不著。周憶南陪著她熬夜，為她唱她想聽的歌，讀她喜歡的《走出非洲》片段。\\n\\n周憶南的音色好，優美的字句由他讀來，帶給唐粒些許平靜。她努力合上雙眼，周憶南輕輕拍著她後背哄她入睡，像她小時候被夢魘著了，媽媽哄她一樣。\\n\\n7號查到“抵製長樂府”聲浪裡有多人受雇於營銷公司，跟華之夏超市出事那次不是同一家，但行事風格很像。\\n\\n秦嶺被栽贓殺人時，不等警方出警，訊息就在網上滿天飛，背後也是水軍力量。警方調查過，是已被關押但還冇宣判的章早花的錢，他拒不交代是江岸授意。唐粒把這三件事聯絡到一起，章早進去後，江岸必有替他出麵的人，得把他們揪出來。\\n\\n周憶南把本職工作之外所有時間都放在調查上，他起先的調查方向在“長樂府是凶宅”的引導者身上，越挖越不對勁，他潛入相約自殺群裡。\\n\\n線索越來越多，7號協助周憶南查到兩個自殺的孩子生前都和幾個固定網友聊過天，周憶南向警方尋求幫助。\\n\\n兩個孩子素不相識，為何選擇在同一地點自殺，是巧合，還是人為指使？警方把兩起案件列為併案。\\n\\n警方有警方的力量，周憶南也有自己的手段和渠道。他根據7號查獲的IP地址，把花錢就為他辦事的人都散出去，鎖定了一人，立刻跟警方通氣。\\n\\n嫌疑人李申在娛樂場所放碼，染上毒癮，自述戒不了，前途儘毀，一心求死，但對自己下不了手，才上網尋求同類，最好是互殺。警方調取他所有聊天記錄，證實他此言不虛。\\n\\n其餘幾人陸續被警方找到，言論大同小異，他們都對生活喪失熱情，但缺乏眼一閉心一橫的勇氣，纔在群裡互相傾訴，兩個自殺的孩子被他們視為勇士。人生不過如此，下輩子不來了。\\n\\n線索中斷，唐粒閉眼就能想起少女的遺書，焦躁得又失眠，雙眼通紅，嘴脣乾得起皮，臉頰冒出大痘。\\n\\n唐粒的行程排得很滿，藉助藥物才能睡著兩三個小時，低血糖也犯了幾次。周憶南見不得她形容憔悴，設法調查吸毒者李申的社會關係，查到他是江湖人士曹威納的徒弟。\\n\\n曹威納少年時在武術學校學競技武術，他天賦較高，技能突出，一度留校任教，且多次指導學員在省市級晚會上表演節目，後因強姦女學員入獄，被武術學校開除。\\n\\n出獄後，曹威納給某公司CEO當保鏢。商界有些闊佬喜歡用狠人，儘管狠人有前科，但能收服他們，無疑說明闊佬纔是真正的狠角色。\\n\\n給CEO當了一年多保鏢，曹威納再度因強姦罪入獄。在大牢裡幾番進出，他成了酒膩子，頻頻誤事，冇哪個大老闆再雇他。\\n\\n有些中小型企業的老闆想聘用曹威納，但曹威納表示不想再給有錢人當狗，找了個管庫房的營生。\\n\\n不喝酒時，曹威納去影視基地找口飯吃，一來二去的，結交了一大幫武行兄弟。他功夫最好，收了多名子弟，被尊為祖師。\\n\\n周憶南直覺曹威納和少女少年自殺案有關，如果他要找人做這類事，就找這類邪路子。但冇有任何證據表明曹威納牽涉其中，他決定以拜碼頭為由去會會曹威納。\\n\\n曹威納不是本名，人送此號皆因他養了兩條羅威納犬。這個品種好勇鬥狠，攻擊性很高，咬合力也強，被列為世界十大惡犬之一。\\n\\n周憶南慣來獨行，但對唐粒承諾過會愛惜性命，麵對曹威納這種硬功夫在身的人，他絲毫不敢大意，雇了兩個專業特保人員同行。人多了也不行，太像去挑事，恐引發懷疑。\\n\\n曹威納住在郊外的貨倉集散地，三人下車後，穿過空曠水泥地，大小麵積的獨立倉庫林立，舉目不見天眼。周憶南貼牆疾走，精神高度集中，他要見的是凶徒，絕不可掉以輕心。\\n\\n貨倉集散地往來人員魚龍混雜，周憶南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當年他還在商業銀行工作，沈庭璋看中他的能力，以市場部總監的職位邀請他跳槽，當月底，他被沈庭璋委派去調解一個征地糾紛。\\n\\n華夏集團征收某地建連鎖酒店，涉及到兩個村莊，因賠償費用不均發生械鬥。當地政府調處教育過幾次，但眼紅的那一方不甘心，隔三差五扛著鋤頭和鐵鍬殺將而來。\\n\\n兩個村莊都是縣城大姓，宗族勢力龐大，政府把燙手山芋丟給華夏集團。周憶南去摸底，正趕上男性村民戴著頭盔持械互毆，村中婦孺互射煙花土炮，場麵異常混亂。\\n\\n械鬥是城市中人不常見的景象，但存在於廣大農村。周憶南找被欺負的村莊族長協商，族長涕淚交加，村子太窮了，光棍多，育齡婦女還不想多生，搞得村裡缺勞力，更缺頂用的。好容易盼到翻身的機會，錢還冇到手，就得罪了鄰裡，往後日子更難。\\n\\n眼紅方族長的兒子跑貨運，是個彪形大漢，手下好幾個弟兄。周憶南去貨運集散中心和他私下接洽，許以好處，他承諾不帶頭鬨。\\n\\n隨後，周憶南雇些社會閒散人員，給被欺負一方壯門麵，隨叫隨到。眼紅方兩次械鬥都敗退，加之族長家無心戀戰，幾天工夫，難題得解。\\n\\n自此以後，棘手之事，沈庭璋都交給周憶南。冇人喜歡乾臟活，周憶南無儘疲倦，這次不同，再危險他都得來，查到少女和少年自殺案的線索，唐粒就能睡個好覺了。\\n\\n周憶南帶著兩名特保來到曹威納看管的倉庫附近，犬吠聲傳來。三人踏過砂石地麵，編號1017倉庫的卷閘門前，兩條體型膘壯的羅威納被鐵鏈鎖住，衝他們狂吠，尖尖利齒流著口涎。\\n\\n周憶南敲響卷閘門，隔門說明來意。他是曹威納一個徒弟的熟人，慕他威名前來拜師。\\n\\n曹威納收徒，親身上門是必備禮儀，他拉起卷閘門，好好看了三人：“進來吧。”\\n\\n倉庫內裡很大，幾盞白熾燈下，一方半舊不新的桌上是麻將牌，一角是外賣飯盒。牆角的通鋪上，幾個人裹著被子睡得正酣，顯然是陪曹威納打了通宵麻將。\\n\\n曹威納四十來歲，闊臉長眉，身量不高，勁瘦型，左手腕戴了兩串佛珠。電視開著，是老版《三國演義》，但他對手機上的短視訊感興趣得多，周憶南擺出謙恭姿態，他不時劃過一個個視訊，看得嘎嘎笑。\\n\\n視訊幾乎都是虐待貓狗婦孺，施暴者冇露臉，周憶南更覺自己的直覺準確，但身處龍潭虎穴，臉上不表露分毫情緒。\\n\\n曹威納結過婚，第二次入獄後，前妻帶著女兒不告而彆。他把前妻一家人都揍了，也冇問出下落，便也算了，他說丫頭片子不值當去找。\\n\\n周憶南滲透的那個徒弟說曹威納在獄中幾次酒精中毒，不能人道了，纔像個古代太監似的，廣收徒弟徒孫，假裝給自己留後。\\n\\n周憶南模擬過會麵場景，每句話都說得很上道，曹威納忽地勃然變色，喝問：“誰派你來的？”\\n\\n周憶南確信自己冇說錯話，曹威納要笑不笑地看著他：“長成你這樣，出路要多少有多少，冇必要給我磕頭喊爹。”\\n\\n周憶南不及辯解，通鋪上的三個人翻身而起，操著匕首團團圍住他。周憶南瞬間進入備戰狀態：“曹爺是想試我筋骨？”\\n\\n曹威納爆粗，抬腳走向門口。倉庫裡，三人對三人交起手來，拳打腳踢，見招拆招。\\n\\n兩個特保體型和曹威納相似，都是精瘦型，身高不足一米七，但身手靈活，周憶南和他倆聯手放倒曹威納的三名弟子。\\n\\n曹威納解開兩條羅威納的鐵鏈，兩條惡犬呲牙撲上。周憶南晃身躍上桌子，特保甲躲閃不及，被羅威納撲上，踉蹌後仰，手持軍刀對準羅威納劃去，被打趴在地的弟子甲伸手扯住他腳踝，把他掀翻在地。\\n\\n特保甲同時和弟子甲及羅威納纏鬥，周憶南和特保乙圍攻另一條羅威納。此物被養得很健碩，爪牙鋒利，更兼機敏，兩人還得應對另兩名弟子的攻擊，手背都被羅威納揮爪劃出數道血痕。\\n\\n曹威納拂落桌上的麻將牌，盤腿坐到桌上，點開手機鏡頭攝錄眼前的惡戰。周憶南接連打翻兩名弟子，忽聽得特保甲一聲慘叫，他左小腿被羅威納活活咬下一大塊肉，褲管鮮血噴湧。\\n\\n羅威納氣息咻咻，蹭上特保甲的臉，張開大口，特保乙擲出尖刀，正中羅威納臀部，羅威納痛吼回身。周憶南撈起特保甲，他帶來的人，他要帶走。\\n\\n三名弟子都敗下陣來，蜷縮痛號，但兩條羅威納異常驍勇，恐怕是作為鬥犬馴養，周憶南和特保乙遞了眼色，既已事敗，不得戀戰。\\n\\n夜色中，貨倉集散地空落無人。周憶南護著特保甲，跟羅威納且戰且退，特保乙殿後，三人快速撤到庫房外。\\n\\n一條羅威納倒在門口，另一條帶傷追擊，躍上週憶南後背撕咬，周憶南身體朝前一躥，右手軍刀反手劃過羅威納頸部。\\n\\n羅威納受傷，發狂咆哮，特保乙乘勢而上，生生把手中武器插中它腹部。濃重血腥氣息裡，周憶南的大衣被撕爛一片，跟兩個特保沿著事先偵察過的退路撤離。\\n\\n曹威納連損三名弟子，兩條惡犬也身負重傷，氣得丟下手機，操起匕首追出。打一照麵，他就感覺來者不善，還真被他猜中了。\\n\\n周憶南一行身後，羅威納的痛嚎聲此起彼伏。特保甲腳步受阻，周憶南扶著他，同時繃緊神經迎接曹威納的報複。甫一交手，他還心存和談的想法，但一個以觀看虐殺為樂的人，疑心既起，不會輕饒他。\\n\\n曹威納和特保乙交手，拳拳到肉。周憶南扶住特保甲走開十來步，讓他靠牆而坐，折返和特保乙聯手對抗曹威納。\\n\\n曹威納嗜酒，養出了小肚子，但硬橋硬馬的功夫冇落下。周憶南和特保乙都被先前的惡戰消耗了體力，合力都奈何不了他。\\n\\n特保乙的武器被打飛，徒手和曹威納交戰。特保甲見勢不妙，撐著勁來幫兩人，多少能起到牽扯作用。\\n\\n三打一，曹威納火了，奔回庫房拿武器。周憶南和兩名特保快步逃離，隻聽得呼呼風響，曹威納操著一根鋼筋橫掃而來，周憶南推開特保甲，被鋼筋重重劈中左腿，身體向前一撲，跌倒在地。\\n\\n曹威納扔掉左手的鋼鋸，雙手握住鋼筋劈砍，兩名特保左擋又躲，捉襟見肘。周憶南被疼痛襲身，曹威納回去拿武器時，他報了警，但警方出警需要時間，無論如何得突出重圍，撤到安全地帶。\\n\\n這社會，明哲保身是大多數。夜晚的貨倉集散地偶有人員出冇，但遠遠看幾眼，縮回去了。曹威納和他的惡犬有盛名，開罪不起。\\n\\n兩名特保都被打趴，躺地掙紮。周憶南忍著腿上劇痛站起，勉力拖行，曹威納也流失了體力，扔掉鋼筋，拾起鋼鋸，獰笑著走來。\\n\\n周憶南汗濕衣衫，跟曹威納又過了數招，被曹威納用鋼鋸連連擊打他受傷的左膝，他腿一彎，軍刀脫手，垂坐在地。\\n\\n軍刀距離周憶南不過十幾公分，他伸手去夠，被曹威納踢開。曹威納把鋼鋸扛在肩上，俯視著他：“你到底是誰的人？”\\n\\n周憶南汗血和流，從額角淌到下頜，問：“為什麼會懷疑我，我想死個明白。”\\n\\n曹威納仍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不為什麼，憑感覺。”\\n\\n周憶南和他對視：“你覺得我是誰的人？”\\n\\n曹威納但笑不語。他縱橫江湖十幾年，打家劫舍，搶人飯碗，暴虐女人，無惡不作，仇家多的是。這男人把問題拋給他，無非是想替背後的人遮掩，他的鋼鋸該喝點血了。\\n\\n鋼鋸搭上週憶南的右小臂，曹威納眼神森然：“說吧。”\\n\\n即使說了，這隻手也會被廢掉。曹威納不至於殺人，但也冇有道義可言，他愛看虐殺，不可能不喜歡自己動手。\\n\\n周憶南後背抽緊，臉上覆滿汗水。他事先獲知的情報裡，不曾聽說曹威納有此嗜好，原來在這幫人眼裡，虐待小動物和婦孺不算個事，提都冇必要提。\\n\\n曹威納把周憶南大衣的袖管推上去，解開襯衫袖口，露出肌膚，他嘴角是即將嗜血的殘忍快意：“鋸起來需要一點時間，你可以慢慢考慮，給我一個我接受的說法。”\\n\\n隻把這人當凶徒看待，誰料到是變態。曹威納幾次因強姦獲罪，強姦不光是性侵，更是伴隨暴力和虐待的行為，他骨子裡流淌著罪惡。周憶南後悔來這裡了，倘若他還單身，這隻手廢了不是大事，可他有唐粒了。《走出非洲》的悲劇結局惹哭唐粒，他出了事，唐粒該多痛苦，她會哭死。\\n\\n曹威納把鋼鋸壓在周憶南裸露的小臂上，玩味地欣賞獵物任人宰割的神情。想到唐粒傷心的樣子，周憶南心中的懼意呼嘯而來，蓋過了冰涼的夜風，連呼吸都似已停頓。不，不能有事，要完好無損地走出這裡，回到唐粒身邊。\\n\\n曹威納右手握緊鋸柄，左手輕扶鋸弓前端，施力推鋸切割，周憶南的麵板滲出血來，他忍住疼痛，深呼吸幾口，聚攏全身氣力問：“李申是真想自殺嗎？”\\n\\n李申是被警方調查的那個吸毒者，周憶南話音未落，人已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暴起，抓出口袋裡的鐳射筆，戳向曹威納眼睛。唐粒送的禮物，他一直貼身攜帶。\\n\\n曹威納捂眼銳叫，鋼鋸落地，被周憶南踩住。同一時間，暗中匍匐挪動過來的特保乙拚死一博，軍刀刺向曹威納。\\n\\n周憶南把鐳射筆收回口袋，掏出袖鞭。以他現下的體力，近身肉搏過不了幾招，袖鞭甩起來更有威力。\\n\\n多功能軍刀是周憶南最常用的武器，出發前，他看到櫃中袖鞭，想起被秦嶺用軟鞭攻擊，順手揣上了。這個袖鞭是他以前找人打造的，長度、重量和形製都根據他的需求定製，他練習了不短的時間，才做到鬆握緊發，運力自如。\\n\\n黑夜中，周憶南用袖鞭死死勒住曹威納的脖子，特保乙解開皮帶綁住曹威納的手。曹威納雙腿亂蹬，特保甲爬過來，跟特保乙合作綁住曹威納的雙腿。\\n\\n周憶南已戰至力竭，鬆手放下袖鞭。兩個特保也不堪一擊，可是警察還冇到，還得提防曹威納的三名弟子，以及他更多救兵。\\n\\n曹威納一個鯉魚打挺，以肩撞擊周憶南，特保乙伸腿絆倒他。周憶南已是強弩之末，坐下來，雙腿壓製曹威納的腿，曹威納破口大罵，周憶南再問一次：“李申是真想自殺嗎？”\\n\\n曹威納眼神躲閃。但買通一個人，有很多辦法，想讓一個人開口，也有很多辦法。他吐口，曾有神秘人雇他當保鏢，但他年已不惑，隻想圖點快活，不想為誰出生入死，拒絕了。\\n\\n念在神秘人開出高價的份上，曹威納表示有需要他出手的時候再找他，給了神秘人他的私人手機號。\\n\\n神秘人通過曹威納的私人手機號，發現他有在地下網站觀看虐殺視訊的嗜好，指示他找人接近網上有抑鬱傾向的人，並提供自殺援助。\\n\\n虐殺小貓哪有親眼看到大活人去死有意思，況且酬勞優厚，曹威納讓李申執行此事，李申成天半死不活，惟求解脫，絕無可能出賣祖師爺。\\n\\n神秘人通過海外賬戶跟曹威納進行金錢往來，日常交流隻打電話，但都用了變聲器。曹威納不知道他姓甚名誰，也不關心。他認識的變態多，不乏在社會上道貌岸然之徒，都把陰暗麵掩藏得很好。\\n\\n警察趕來時，遠遠望見三人坐在曹威納身上，各持武器迎戰來敵，像坐在孤島上。他們都冇力氣了，狼狽得隻能用身體的力量遏製曹威納。\\n\\n周憶南和特保乙的手機都錄下了曹威納的自供，發給警察。周憶南請警察開車去私立醫院，接受治療後，他和兩個特保各住一套特護病房。今夜三人是浴血奮戰共進退的交情，他日大仇得報，他想和這兩人來往。\\n\\n曹威納想弄斷周憶南的小臂肌腱未遂，但他揮舞鋼筋時拍碎了周憶南的左膝，造成髕骨骨折，萬幸冇有發生移位。醫生為周憶南用支具固定左膝，囑他切勿負重行走，6周左右即可痊癒。\\n\\n羅威納牙尖爪利，好在是深冬，衣服穿得厚，留下的爪痕不深，護士為周憶南注射了血清和疫苗。\\n\\n周憶南騰出手看手機，十幾分鐘前，唐粒發了資訊：“我下班啦，你和那個人談完了嗎，有線索嗎，你吃飯了嗎？”\\n\\n唐粒冇等到周憶南的回覆，又發來一條：“想你，你在哪兒？”\\n\\n周憶南跟唐粒說過去跟李申的師父見麵，但他這副模樣，唐粒見了會心疼，他的手指停在對話方塊裡，遲遲發不出一句話。唐粒打來語音電話，他不敢接，可是不接，唐粒該擔心了。\\n\\n兩個孩子自殺後，唐粒深感憂憤，幾次在夢裡哭醒過來，該讓她知道，案情有眉目了。周憶南接起電話，但一開口，就被唐粒聽出不對勁：“阿珩？”\\n\\n周憶南聲音嘶啞，想掩飾，唐粒立刻按斷語音電話，請求視訊，他冇接，他實在捨不得被唐粒見到這樣的他。\\n\\n唐粒的資訊又來了：“阿珩是不是受傷了？阿珩有女朋友了，受傷了不用再像以前一樣，一個人躲起來。他女朋友想疼他。”\\n\\n周憶南眼裡很熱。不敢見，但是很想見，很想抱她吻她。在變態的鋼鋸下，他有那麼多不捨和怕。他發出醫院定位，附上病房號，唐粒秒速回道：“等我來。”\\n\\n從公司過來大概一個小時車程，周憶南躺下來，強迫自己睡一覺，想把臉色養得好看點，但腦子裡靜不下來。他從出門前一念之間帶上的袖鞭，想到等待警察到來時每一分一秒的煎熬，仍不知曹威納為何翻臉。\\n\\n唐粒跑進病房，見到周憶南第一眼，哭了。周憶南行動不便，對她張開雙臂，她走上前，仔細看他的傷，靠上他胸口，抱著他大哭。\\n\\n唐粒哭得周憶南心碎，他輕拍她的背，說出曹威納的供認。那兩個孩子不能白死，得為他們討回公道。\\n\\n兩個孩子徘徊在懸崖邊，曹威納和李申惡意推了他們一掌，他們身後還站著更加該死的神秘人。唐粒喉間顫栗，憤怒萬分：“警察一定得查出來！”\\n\\n教唐粒使用書房裡那一櫃武器時，周憶南講過自己受過多年專業訓練，等閒人等不是他對手，這次卻被傷成這樣，唐粒後怕至極：“你說那個人是武行，我就該攔著你的。”\\n\\n論單打獨鬥，周憶南可能勝不了曹威納，但也吃不了虧，這次是被那三名弟子和兩條羅威納消耗了力量。唐粒聽得快咬碎了牙，她不知道羅威納長什麼樣，夜探工地那次，她和老張及秦嶺被大狼狗追，也嚇得兩股戰戰。\\n\\n周憶南低頭吻唐粒，唐粒心裡叫囂著殺戮的**，攥緊指尖，掐進掌心。那個王八蛋把她家梨子傷成這樣，她要是在現場就好了，非得一桶汽油澆上去，把他燒得半死不可。\\n\\n吻了許久，唐粒說：“明天起，你去任總那邊好不好？這次有危險，以後給老沈做事還會有，我不想你再受傷。”\\n\\n周憶南搖頭：“你當總裁，總有糟心事要處理，公司暫時冇人比我更合適。”\\n\\n唐粒淚眼迷濛：“可是……”\\n\\n周憶南說：“彆怕，像曹威納那種變態是極少數，我以後會更當心。”\\n\\n唐粒抽泣：“可我捨不得你再受傷。”\\n\\n周憶南親親她：“女朋友擔著華夏的擔子，我想分擔。”\\n\\n兩個孩子自殺後，周憶南送過一個指尖陀螺，給唐粒減壓，唐粒沉默了一晌，說：“我想要個武器，你挑個適合我用的。”\\n\\n周憶南應了，唐粒把眼淚忍回去：“我不哭了，現在是我哄你的時候，不該讓你哄我。”\\n\\n周憶南笑了：“我得住幾天院，去幫我買洗漱用品吧。”\\n\\n唐粒點頭：“好。你是不是還冇吃晚飯，我給你訂餐，想喝什麼湯？”\\n\\n周憶南和兩名特保吃過醫院配置的營養餐，還給他倆請了護工，他貼著唐粒耳朵說：“記得幫我買內褲。外套襯衫我也想要，我出院前買給我。”\\n\\n唐粒一愣，破涕為笑。秦嶺揮鞭那次，炫耀她買了這些，當時這人一臉無動於衷，裝的。裝得還挺像。要不是他自我暴露，誰能知道他心裡喜歡慘了一個女的啊。\\n\\n周憶南目送唐粒出門買東西，走到醫院門口，唐粒仰麵向天，怒吼出聲。若不是被變態盯上，也許少女和少年不會走到自殺那一步，周憶南也不會傷得這麼重，她心頭憤懣依然難消。\\n\\n買完回來，周憶南讓唐粒回家睡覺，唐粒不乾，腦袋頂著他下巴拱來拱去：“男朋友住院了，我跑了，是人嗎？”\\n\\n周憶南摸摸她頭毛：“我請護工。”\\n\\n唐粒給自己也買了換洗衣物，哼道：“再跟我客氣，唐總明天就撤了周總監的職，把他趕去工會養老。”\\n\\n周憶南笑出聲，他是拗不過唐粒的。唐粒扶他去洗漱，再扶回來，滿心抱歉：“真想天天陪護你。”\\n\\n唐粒和秦嶺離婚瞞著外人，秦嶺仍是她名義上的丈夫，秦嶺住院，她天天照料是佳話，對另一個人卻不能夠。她很沮喪，賴在周憶南病床不下去：“你脖子後麵有傷，側睡舒服點。我縮得小小的，不會擠到你。”\\n\\n這個電動護理床有一米寬，唐粒不用蜷著也睡得下。周憶南從身後摟住她，兩人聊著天，漸漸睡去。\\n\\n周憶南睡眠淺，天一亮就醒。他拖著左腿起床吃了兩塊蜜瓜，刷了牙又鑽進被子裡，把唐粒裸露在外的手腳貼到身上暖著。\\n\\n不管唐粒看上去多麼頭上長角身上帶刺，在他身旁，她總是柔軟乾淨的模樣，屬於春天的一切美好詞彙都適用於她。周憶南雙手環抱她，眼中有淚意，上蒼厚他，讓他安然歸來，歡享這甜蜜愛意，這雙手仍能好好抱她。\\n\\n決意為父報仇那一年，周憶南偶然讀到一首輓歌式的長詩《祈禱》。詩人艾倫·金斯堡被稱為“垮掉的一代”，他年輕時放浪形骸，他的母親後半生住在瘋人院裡，彌留之際留下很短的遺書：“艾倫，結婚吧，不要吸毒。鑰匙在窗台上。窗台，在陽光裡。”\\n\\n在黑暗的風雨裡獨行，被身邊人拉著手走進陽光裡，她就是那把閃著光的鑰匙，為她做任何事都萬死不辭。\\n\\n唐粒的體香散發出溫暖，像行在曠野裡偶然聞見的篝火。周憶南的臉貼著她後腦，再睡一會兒，窗外微雨飄落，他的眷念有增無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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