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了幾乎一整天的高強度知識灌輸與討論,饒是千空這樣腦力超群的存在,此刻也感覺到了心理上的極致疲憊。
那是一種源於精神過度消耗的虛脫感,他甚至顧不上什麼形象和衛生,直接向後一仰,像根被曬蔫了的大蔥,毫無形象地癱倒在了微涼的土地上,一動不動。
“這輩子……就沒像今天這樣說過這麼多話……”他望著開始閃爍星子的夜空,有氣無力地喃喃,感覺嗓子眼都在冒煙。
然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剛剛汲取了海量顛覆性知識的克羅姆。
他整個人彷彿被按下了永動模式的開關,正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無法自控的狀態。
大概就是……*走來走去*絆倒*無意義地鬼嚎*極速前進*炫舞著大迴旋*翻轉倒立*熱情地爬行*疾馳*警告叫聲*無差別腳剎*在樹上飛竄*撲到別人臉上*吃頭髮*後空翻懟臉殺*
最後以一個堪稱雜技的後空翻(雖然落地不太穩)瀟灑(自認為)跑到千空身邊。
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動作,配合著他口中不斷爆發出的、帶著顫音的驚嘆:
“真!”
“的!”
“嗎?!”
“超不妙!!”
“原來一直在轉動的是我們腳下的地球啊!不是星星和天空在動?!超不妙——!!這太不得了了!!”
最後,他停在不遠處,雙手握拳放在胸前,眼睛裏閃爍著無數崇拜和興奮的小星星,與地上那根徹底蔫掉、彷彿被抽幹了所有顏色的“大蔥”形成了慘烈而滑稽的對比。
嗯,反正在百萊喑眼裏是這樣一幅畫麵。
有種克羅姆是那種專門吸取書生精氣、但口味獨特隻吸腦子裏的知識和腦髓的妖精的既視感。
而千空,就是那個被妖精纏上、即將被吸乾的無辜書生。
“對…………啦…………以……及……夠……了……吧……”
地上的蔫蔥連話都說不勻了,聲音氣若遊絲,彷彿下一秒就要魂歸天外。
視力極佳的琥珀輕鬆爬上了旁邊一棵大樹的粗壯枝幹。
她遙望著那片因為毫無光汙染而顯得格外清澈、璀璨的星空,試圖用剛剛獲得的新知識去理解這個世界。
隨後,她低下頭,看向地上癱成一片的千空,提出了一個基於自身觀察和樸素物理感知的疑問:
“那就奇怪了,既然地球一直在轉,速度應該很快吧?為什麼我現在卻沒有被從樹枝上甩出去呢?”
她晃了晃懸空的雙腳,確實穩當得很。
百萊喑仰頭看向樹上那個金髮身影,異色的眼眸裡漾開溫柔的笑意:(?ˉ??ˉ??)為了驗證剛聽到的知識特意爬上去實踐的小貓,真可愛……
千空連眼皮都懶得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解釋:“因為地球有「重力」啊……”言簡意賅,但對於初學者來說,這無疑是開啟了另一個潘多拉魔盒。
新的知識點產生了!
兩個剛剛踏入科學大門的好奇寶寶立刻抓住了這個新詞彙,絲毫沒有要休息的意思,問題接踵而至。
琥珀在樹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手撐著樹枝,追問:“「重力」是什麼?”
千空閉著眼,機械地回答:“就是一種……會拉扯所有具有「質量」的物體的力量……”
克羅姆立刻湊近,幾乎把臉貼到千空耳邊:“「質量」是什麼?!”
千空感覺腦子嗡嗡作響:“質量……分為「慣性質量」和「重力質量」……”
琥珀立刻介麵,邏輯鏈條清晰:“那「慣性」又是什麼?!”
千空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窮無盡的問題漩渦吞噬了,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來自現代靈魂的悲鳴:
“拜託……這種基礎概念……你們去GOOGLE吧……”
他渴望那個一搜就能得到海量資訊的時代。
克羅姆一臉天真無邪,完全沒聽懂這個陌生的詞彙:“GOOGLE?那是什麼?新的妖術嗎?”
千空:“……”他徹底放棄了,連一個音節都不想再發出,隻想化身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見地上的人真的快被“好奇寶寶”們榨乾了,一直安靜坐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彷彿在欣賞夜景的百萊喑,總算願意開口介入這場單方麵的“知識掠奪”了。
她的聲音如同清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好啦,兩位小朋友,”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關於重力和質量的問題很有趣,但我們現在先把目光專心放在「地磁」上好不好?以外的相關問題,我們留到以後,等千空……恢復一下再問,可以嗎?”
克羅姆雖然意猶未盡,但對百萊喑的話還是能聽進去的。
他用力點點頭,暫時壓下了滿腦子的問號,將視線重新揚起到星空,“說到星星……我早就覺得怪怪的了!因為有好幾顆特別亮的星星,不管晚上什麼時候看,它們的位置好像完全不會動啊!就像被釘在天上了一樣!”
百萊喑看著他重新燃起求知慾的側臉,眼神愈發柔和:嗯,是個觀察力敏銳、好奇心旺盛的好孩子……
不知道為什麼,克羅姆和樹上的琥珀再次同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彷彿被什麼柔軟又溫暖的東西包裹住的感覺,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悄悄立了起來。
他們循著感覺看過去,發現源頭是百萊喑。
她依舊坐在石頭上,雙手托腮,臉上掛著那種彷彿看著自家寵物嬉戲打鬧的、充滿慈愛和滿足的迷之笑容,背景板似乎都開滿了小花。
百萊喑感覺自己內心富足極了。
聰明但體力廢的千空貓,活潑好動的克羅姆貓,還有認真努力又帶著點野性美的琥珀貓……身邊環繞著各種款式的“貓貓”,巴適得很~
克羅姆&琥珀不約而同地將略帶同情的目光投向了地上癱著的千空,眼神裡傳遞著無聲的資訊:
這麼多年……一直要被用這種看寵物的眼神凝視……你也真是辛苦了。
千空微微睜開一隻眼,捕捉到他們詭異的目光:“?”
完全不明所以。
百萊喑不再多說,纖細的手指再次按上陶塤,悠揚而寧靜的輕音樂流淌出來,如同月光般灑落在夜色中。
這已經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吹奏了,作用物件自始至終都隻有地上那根急需“充電”的“大蔥”。
一旁的琥珀和克羅姆,經過這一整天的相處,早已習慣了百萊喑這種時不時便旁若無人地吹奏一曲的行為。
起初他們或許還會感到新奇或不解,但現在,他們隻是將其當作這漫長“科學講座”背景下,一種自然而然的、可供耳間享受的伴奏。
琥珀靠在樹榦上,閉著眼,將其視為放鬆心神的小調。
克羅姆則依舊處於興奮的餘波中,偶爾跟著不成調的旋律手舞足蹈,將其當作慶祝獲得新知識的背景樂。
他們都未曾深究這樂聲更深層的意味,隻當是這位白髮少女獨特的癖好與消遣。
在百萊喑那帶著特殊安撫力量的塤聲滋養下,千空過度消耗的精神總算恢復了些許元氣。
他撐著還有些發軟的手臂,從癱倒的狀態慢慢坐起身來。
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加上之前知識輸出的高強度腦力活動,讓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額前那兩縷因為汗濕和躺臥而顯得有些淩亂、甚至黏在麵板上的長長劉海。
這個動作帶著點不經意的煩躁,也透露出他骨子裏那份即使疲憊也依然存在的、對於自身狀態的些許整理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