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萬能葯的路徑,大致可以分為兩條——”
千空沒理會這個小插曲,繼續舞動手裏的樹枝,在地麵上畫出了一個看起來像塊不規則石頭和一個像簡筆小花的圖案,畫風圓潤甚至有點萌。
他先用樹枝指向那朵小花,“一種,是從某些特定生物,主要是黴菌,從中提煉的「青黴素」。”然後,樹枝移到那個六邊形,代表晶體的石頭上,“以及另外一種,從某些礦物石頭中提煉的「磺胺劑」。”
在場對化學毫無概唸的琥珀擔憂地皺起眉:“等一下,千空,生物?石頭?那……那要怎麼變成能喝下去治病的葯?”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千空微微抬起他那張帶著貓科動物般狡黠的臉,“最出名、效果也最好的,當然是用青黴菌提取出的青黴素啦。
青黴素真的太方便、太強大了,以至於後來很大程度上,讓磺胺劑這類化學合成藥物都被它的光芒所掩蓋。”
百萊喑在千空旁邊蹲了下來,雙手抱著膝蓋,聽著他的講述,思緒卻飄遠了一些,回想起一些任務之外、屬於“萊喑”個人的記憶片段。
是啊,那個輝煌的國度,不知道母親在那邊怎麼樣了……如果她也石化後被埋到土裏,或許反而是種安穩……
她無意識地也用指尖在地上畫了一個類似樹上野果的簡筆畫,同時輕聲補充道,語氣帶著客觀的分析:
“在這個缺乏無菌環境和精密檢測裝置的時代,隨便培育青黴菌,風險很高。
很可能產生不出青黴素,反而培育出其他有害的毒素。我們沒有那些特殊的器械來確保安全和純度。”
“啊……沒錯。”
千空接過話頭,撐著腰的手伸向旁邊,彷彿在擁抱一個不存在的幸運女神,語氣瞬間變得誇張上揚,帶著戲劇化的表演色彩,“[天吶!太巧了!我們居然一下子就發現了強度是平常青黴菌100億倍的超級青黴菌了!耶——!]……”
下一秒,他的語氣急轉直下,變得平緩得不可思議,甚至帶著點冷酷的現實主義,“……之類的奇蹟,簡直是隻能期待自己超走運的、純粹賭運氣的遊戲。”
他攤了攤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神明大人,請賜給我們強大的青黴吧,拜託了]……大概隻能這樣祈禱了。
但很遺憾,我的運氣向來是負數。”
“相反的,”千空話鋒一轉,走向旁邊稍遠一點的空地,用動作引導著他們的思路,“製造磺胺劑的石頭路徑,在這個石器時代——”
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對他們,樹枝指向地麵,語氣變得鏗鏘有力,“儘管過程需要嚇死人的毅力跟龐大的人力,步驟繁瑣到讓人頭皮發麻,但卻是百分之一百億!
能夠依靠我們的雙手和頭腦,實實在在做出萬能葯的、確定無疑的道路!”
克羅姆興奮得嘴皮子上下翻飛,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喊了出來:“既然這樣!答案不就很明顯了嗎!當然選石頭路徑啊!”
千空轉過身,看向克羅姆,臉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讚賞表情,那標誌性的貓貓嘴再次發揮魅力,翹起一個自信的弧度:“你不是挺懂的嗎?克羅姆?”
他的聲音帶著鼓舞人心的力量。
“我們不是神,也不是依賴運氣的賭徒……我們是科學家!隻能一步又一步地……趴在地上,像蝸牛一樣耐心而執著地摸索、嘗試、驗證,直到把它製造出來啊!”
“說的好!”百萊喑立刻捧場地用力鼓掌,那掌聲清脆而有節奏,配合著她亮晶晶的眼神,活像一隻為同伴加油的小海豹。
千空:隻是呼吸。
百萊喑:手段了得!
看得一旁的琥珀雖然還有點雲裏霧裏,但也被這氣氛感染,不明所以地跟著拍了兩下手。
琥珀:所以……到底具體要做什麼?
千空對百萊喑的捧場非常受用,嘴角得意地繼續上翹著。
他彎下腰,手裏的樹枝再度深深戳進地麵,然後手臂猛地一劃拉——
“嘩嘩嘩”!
如同挽劍花般利落,在地麵上劃開了一片更大的區域,開始勾勒他心中的宏偉藍圖。
“我們選擇走石頭的路徑!”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就是,走向「萬能葯」的、科學的路線圖……!”
很快,原本空曠的地麵被一堆由線條、圓圈、三角形和奇怪符號組成的、複雜無比的“圖紙”佔滿了。
箭頭指示著流程,分支代表著不同的可能性,遠看上去就像某種神秘的魔法陣。
克羅姆和琥珀立刻湊上前,然後雙雙被這遠超理解的複雜性給“震”住了,大腦彷彿瞬間過載。
“喔喔喔喔喔喔……?”琥珀發出無意義的音節,兩眼放空,試圖靠她強大的戰鬥直覺去理解這科學的天書。
然而很快就宣告失敗,頭腦內部一片空白,幾乎要冒出實質性的煙霧。
克羅姆則勉強維持著他那“超不妙”的熱情,眼睛瞪得像銅鈴,試圖記住每一個符號:“真的假的……這、這看起來超不妙的複雜!但是……好厲害!”
千空用樹枝敲了敲自己因為長時間彎腰而有些酸脹的肩膀,小嘴依舊叭叭地不停:“這是貫穿兩百萬年科學史的結晶,我們也隻能一步一腳印地湊齊啦。”
百萊喑的視線則默默地落在了路線圖中某個標註著“硫酸”的圓圈上,眼神微凝。
硫酸……這個的危險性可不是一般的高啊……腐蝕性極強,操作稍有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她腦中迅速模擬了十幾種可能出現的危險場景和應對方案。
估計這個步驟,是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的關鍵一環……她在心裏快速評估。
如果由自己去主動承擔這個危險步驟的操作,以千空那總是將她安全放在首位的性格,出麵阻止、甚至強行接手的可能性非常高……
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想辦法時刻緊跟在他身邊,確保他進行關鍵操作時,自己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旦發生意外,就能第一時間……
嗯,到時候就這麼辦。
用這具不會真正死亡的身體,去為他擋開一切可能的傷害。
她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定,眼神重新變得平靜。
“喔!我明白了!!那就先從那個叫鐵的玩意開始!話說鐵是啥啊?你都告訴我吧!”
克羅姆一聲充滿幹勁的吼叫,直接將百萊喑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抬眼看向千空。
千空正撓著後腦勺,臉上帶著點“任重道遠”的苦惱:“找鐵礦、煉鐵也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啊,更別提從頭開始說明瞭……”
但他看著克羅姆那雙充滿求知慾、閃閃發光的眼睛,最終還是妥協了,“算了,看在你這麼好學的份上……那就從頭說起吧。”
對求知慾旺盛的“學生”完全沒有抵抗力的千空老師,再次放下了樹枝,開始在旁邊的空地上繼續他的“繪畫教學”。
“千空老師的妖術……不,科學教室又要開課了啊……”琥珀伸著脖子,努力想搞明白那些鬼畫符,但最終還是大腦罷工,選擇了放棄,“感覺就算我認真聽了,也不會懂……”
百萊喑感同身受地拍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過來人的瞭然:“放心,有時候,就連我也跟不上他某些跳躍性的思維和專業術語。”
琥珀低頭,看向百萊喑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
白皙、纖細,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和她自己因常年鍛煉而略顯小麥色、充滿力量感的手臂形成鮮明對比。
“……”
謝謝,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感覺受到了某種層麵的“打擊”。
可惡……好想……好想不輕不重地咬一口試試看是什麼感覺啊!
這個危險的念頭一閃而過,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甩甩頭,把這個奇怪的想法拋開。
於是,千空又開啟了他的“小嘴不停叭叭”教學模式。
從朝陽初升的清晨,一直到日頭逐漸爬升、變得灼熱,再到日頭西斜、將人影拉得長長,甚至直到夜幕降臨、星辰悄然爬滿天幕。
而克羅姆則像個最饑渴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聞所未聞的知識,甚至在吃飯的時候,都在千空耳邊超絕催促,讓千空隻能一邊咀嚼著烤魚,一邊模模糊糊地應聲講解。
要不是百萊喑一直留意著,適時用舒緩的旋律平復他過度興奮的神經,並見縫插針地掰開千空的嘴,把水袋硬懟進去補充水分。
這顆智商超群,但體能貧弱得堪比水蚤,運氣還是負數的“聰明蔥”,非得在這場持續了幾乎一整個白天的高強度知識輸出與腦力風暴中,直接乾涸,變成一根脫水的“蔥乾”不可。
閑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話的琥珀,全程目睹了百萊喑是如何像照顧精密儀器一樣,時刻關注著千空的狀態。
盯著他的臉判斷疲勞程度,然後精準地在他換氣的瞬間,把水灌進去。
琥珀默默地將視線從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默契畫麵上移開,望向遠處已經開始閃爍的星辰。
沒眼看。這照顧得也太……無微不至了。
讓她莫名地……幻視了自己遙遠記憶中,尚在幼年時,感受到過的那種來自母親的、無條件的、細膩到極致的溫柔。
難道……自己之前的某些判斷,是錯誤的嗎?